第37章 他们为什么非要置我于死地

宿蓝姻脚步一顿。

自己找上门来的……

她将秋月带回内室，关上门，详细问了经过。

宿蓝姻觉得事情不对劲。

但还是想亲自去一趟。

次日一早，宿蓝姻换了一身极不起眼的素色衣裳，带着秋月从角门出了府。

城南的日头被一层薄云遮得朦朦胧胧，明华巷尽头的那扇破门半掩着，门后是一方逼仄的小院，青砖地上生着干枯的苔痕。

正屋里坐着一个男人，四十来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靛蓝布袍，身形清瘦，颧骨微凸。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目光不卑不亢地在宿蓝姻身上停了一息，随即起身拱了拱手。

“少夫人比老奴想的要年轻。”

“瞿管家似乎有些沉不住气。”宿蓝姻在他对面坐下，打量着这间寒酸的屋子，“这些年您一直在京城，却无人知晓，如今我刚找你，你便找上我，是遇到急事？”

“少夫人聪慧。”瞿察没有绕弯子。

他提起茶壶给宿蓝姻倒了杯茶，茶是粗瓷碗，茶汤寡淡，他却端得稳稳当当：“少夫人既然要找老奴，想必有用得到老奴的地方。

以少夫人的聪明，想必已经知道，当年的事情另有隐情。

这些年老奴人虽被逐出了侯府，但没离开过京城。当年的账目和书信，老奴手里留了一部分，但凭这些替老奴自己翻案绰绰有余，却不足以扳倒老奴真正想扳倒的人。老奴需要一个靠山，少夫人需要一个得力的管家。这是两利的买卖。”

闻言。

宿蓝姻唇角微微勾了勾。

瞿察果然是聪明人，已经猜到她的目的，并且不绕弯子，还透露一些当年的事情作为合作的筹码。

“所以，瞿管家想让我做什么？”

“救一个人。”瞿察直直地看着宿蓝姻，目光里带着孤注一掷的凝重，“三老爷生前有个副将，叫赵永昌。此人是个直爽磊落的好汉，当年老奴被人诬陷时，曾主动替老奴做过证，得罪过不少人。

如今他被人安了个贪墨军饷的罪名关进了刑部大牢，少夫人若能把赵永昌救出来，老奴便将手里的证据交到少夫人手上，并且此后余生全心全意辅佐少夫人。”

“一个被逐出府多年的管家，对一个被关在大牢里的副将如此上心，倒是不多见。”宿蓝姻唇角微勾。

瞿察沉默了一瞬，垂下眼帘，声音比方才低沉了几分：“赵福将曾救过老奴全家老小的性命，并且当年老奴出事后，人人都避老奴如避瘟疫，只有赵副将在老奴被逐出京城后，偷偷救济老奴。

老奴欠他的不止一条命，如今他落难，老奴不能当看不见。”

宿蓝姻没有立刻应允，也没有立刻回绝，她将茶碗放回桌上。

“我先去牢里看看他。至于能不能救，等我见了他，再给你答复。”

瞿察点了点头，起身深深鞠一躬。

两日后，宿蓝姻站在了刑部大牢门外。

她以侯府少夫人的身份递了拜帖，又让秋月暗中打点了牢头几两碎银，这才被领进了那道阴暗潮湿的牢门。

赵永昌被关在最里间。

牢房里没有窗，只有走廊尽头一盏油灯忽明忽暗地跳着。

他盘腿坐在一堆发霉的稻草上，手腕和脚踝都戴着沉重的铁镣，身上的囚服破了好几道口子，露出底下纵横交错的旧伤疤。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满是胡茬，带着一种久经沙场的人特有的警觉与戒备。

见到她，面露疑惑。

“你是何人？”

“赵将军。”宿蓝姻没有绕弯子，直截了当地说明了来意，“我是镇北侯府的少夫人，瞿察让我来的，他想救你出去。”

赵永昌听到瞿察两个字，警惕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松动，但也仅仅只是一瞬。

他冷笑了一声。

“少夫人请回吧，也叫他不必再费心，这桩案子谁来也翻不了。倒是您一个内宅妇人，不该来这种地方。”

宿蓝姻没有动。

她看着赵永昌的眼睛，发现他说话时右手一直按在左肋下一处旧伤上，按得很用力，指节都泛了白。

上辈子她也见过这样的人。

死也不肯连累旁人的嘴硬心软之辈，你越是想救他们，他们越要把你往外推。

“赵将军，我来不是为了……”

话说到一半。

宿蓝姻的目光忽然落在栅栏内那个粗瓷饭碗上。

饭菜还是热的，冒着若有似无的白气，可是那碗白饭的颜色似乎有些不太对劲，等她目光移到边上的青菜上时。

瞳孔骤然一缩，她声音陡然变了调。

“你吃了那碗饭？”

赵永昌被她的语气惊了一跳，低头看了一眼饭碗：“刚送到，还没来得及……”

“别吃，有毒！”

宿蓝姻话音未落，整个人已经转向牢头，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把牢门打开！快！那碗饭被人下了毒！”

牢头被她的气势震住了，手忙脚乱地掏钥匙开锁。

赵永昌若是死在他看守的时间段，那他也没有活路了。

牢门咣当一声被撞开。

宿蓝姻快步走过去，将那碗饭端起来凑近灯下细看，又用指尖捻了些许粉末放在鼻前嗅了嗅。

“是七日散。分量不重，少量多次服用，七日后才会毒发。而且此毒会让人在死后找不到毒发症状，只会被当作急病暴毙。”

赵永昌猛地攥紧了拳头，铁镣被他拽得哗啦作响。

他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半天才挤出一句沙哑的话来。

“……为什么？他们为什么非要置我于死地？”

宿蓝姻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她将碗稳稳当当地放在牢门外，端起镇北候府少夫人的气势，对牢头严肃道：

“这碗饭是证物，你赶紧去禀报上官。”

牢头早已吓得面如土色，连声应是。

等牢头匆匆忙忙跑出去，宿蓝姻才转头看向赵永昌。

“赵副将，你不愿让别人为你涉险，可你知道吗？你越是瞒着不说，一人抗下所有，对陷害你的人就越有利。只要你一死，他们下一个目标，就是对付你极力想保护的人。并且利用你的死，给他们重创。

你要是不相信是瞿察让我来的，那你便看看这个。”

宿蓝姻从袖中拿出一个陈旧的钱袋。

是她从瞿察家离开之前，找瞿察索要的，并说明只有他和赵永昌之间才能认出来的东西。

赵永昌一下子就认出来，那钱袋是他当年在瞿察被逐出京城后，悄悄塞给瞿察的钱袋，瞿察蛰伏多年，不会轻易拿出旧物。

那这少夫人便不是陷害他之人派来的了。

赵永昌那只按在左肋下的手终于缓缓松开了。

“少夫人想问什么，只管问，末将知道的，一个字都不会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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