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前任管家自己找上门

他当然知道这本账册有问题。

来之前他已经看过案卷副本，原以为裴寒烬会像往常一样把他晾在一边自己查，届时他只需在御前参一本裴寒烬护短排挤，便可轻轻松松将这案子从步军司手里夺过来。

可他万万没想到，裴寒烬非但没把他往外推，反而摆出了一副要同他一起查案的架势。

“裴世子倒是会使唤人。”沈让尘接过账册，面上依旧挂着从容的笑意，语气里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既如此，这账册沈某便带回去细细验看。至于其他涉案之人，裴世子不会打算一个人审？”

“营中涉案兵卒共七人，沈御史若要同审，”裴寒烬拿起案头的朱砂笔，继续看卷宗，头也不抬，“请便。”

两个字，轻描淡写。

沈让尘反倒不好再多说什么，拿起供词，转身出了大帐。

帐帘落下的瞬间，他那张似笑非笑的脸终于沉了下来。

不出一天，京城某座深宅的暗室中，一只上好的青瓷茶盏被狠狠摔碎在地上。

“废物。”黑暗中的人声阴狠毒辣，“一个裴寒烬，一个沈让尘，都跑去了北郊军营，还一起查案？赵永昌的事不能再拖了，让人在大牢里动手。死无对证，看他还怎么查。”

——

任管家被剥了管家之位，目前由秦氏做主，关在柴房，等所有事情都调查完毕后再重新发落。

侯府暂时无人管家，宿蓝姻火速更换了一批下人，而更换的下人，都是宿蓝姻亲自去人市挑选的。

其中几人是上一世她用得很顺手的下人。

她动作快速，钱氏想插手都没来得及。如今的棠梨苑已完全由她掌控。

与此同时，茶庄的事情在任管家被罢黜之后，改送官府的送官府，改辞退的辞退，经过薛玉昭的整改，茶庄几乎是焕然一新。

宿蓝姻借着讨教管理之法的由头，去看望钱氏三次。

却次次被拒之门外，理由是身子不适，不宜见客。

直到宿蓝姻去雍和院，大张旗鼓让秦氏推荐一位管事暂代管家之责，秦氏直接将这件事让她来处理。

这下，淑映院才有了回音。

钱氏派了身边的心腹嬷嬷，也就是吴嬷嬷来请宿蓝姻过去议事。

宿蓝姻到淑映院时，桌上已摆好了两盏新沏的碧螺春，钱氏笑盈盈地招呼她入座，态度比上回在雍和院时客气了不少，只是精明的眸色眼底染了郁色。

“蓝姻啊，二婶身子不适，府中的事让你费心了。今日好些了把府里的人手反复盘算了几遍，”钱氏将茶盏往宿蓝姻面前推了推，语气亲切。

“可眼下侯府进项不如往年，各院都在缩减人手，一时半会儿实在匀不出合适的人来接任管家。不过你放心，二婶既答应了你，自然不会叫你白等着。

不如这样，你那些田产铺子，往后账目直接归你调配，二婶给你拨一间账房，再添三个得力的账房先生，专管你这几间铺子的账。至于管家的人选，等年节过了府里进了新人，咱们再慢慢议，如何？”

宿蓝姻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浅浅抿了一口。

茶是好茶，回甘绵长。

钱氏这番话绕来绕去，归根结底还是那句话，管家的事你别想插手，铺子经营权可以还给你，但账房的人依然攥在她手里。

“二婶婶考虑得周全。”

宿蓝姻放下茶盏，面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为难：“只是蓝姻这几日细想了想，铺子的经营蓝姻确实还需要些时日才能上手。与其将经营权接过来手忙脚乱，不如先挑一个能干的管家替蓝姻担着外务。

二婶婶既要管中馈又要操心田产铺子，实在太过操劳，往后侯府里的进项和各院的月银，就由管家来调度，正好也能让二婶婶腾出手来歇一歇。”

钱氏的笑容微微一顿。

宿蓝姻这番话听起来处处为她着想，可话里话外的意思分明，铺子经营权我可以缓缓，但管家的位置，我要定了。

田产铺子也好，各院月银调度也好，甚至府中进项的归拢，那都是管家手里的实权。

一旦管家不跟她一条心，她这些年在中馈上费的苦心便要打折。

“蓝姻说的是，管家确实该尽早定下来。”钱氏顺着她的话接了，语气愈发和蔼，“只是这侯府上下几百口人，采买、修缮、人情往来，哪一样都马虎不得。

若是让个没经验的上来，只怕底下的人不服管。蓝姻若有合适的人选，不妨说说看？二婶替你参谋参谋。”

“二婶婶在侯府掌家多年，对底下的人最是了解。所以蓝姻斗胆向二婶讨一样东西，往后管家的任免，由蓝姻来定。当然，蓝姻挑出来的人，还得请母亲和二婶婶一同过目，二婶婶若是觉得不妥，蓝姻绝不勉强。”

钱氏的眉梢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来，笑意甚至比方才更深了几分。

她在侯府经营了十几年，从采买到膳房，从护院到各院管事，哪一处不是她亲手安插的人？

宿蓝姻纵然在任管家这事上胜了一局，可在这府里根基尚浅。

她能选出什么人来？

无非是从府里那几个有本事的管事中挑一个，挑来挑去，挑中的还是她钱氏的棋子。

这个顺水人情，她给得起。

“好，就依你。”钱氏端起茶盏，隔空朝宿蓝姻微微一敬，“二婶等着看你挑的人。铺子那边你暂且别操心，等管家到位了，再让他替你慢慢交接。”

宿蓝姻含笑点头，端起茶盏回敬。

茶香氤氲间，两人相视一笑，面上都是一团和气。

半个时辰后。

宿蓝姻的背影远去，淑映院的门帘刚落下，钱氏便往贵妃榻上歪了歪。

“夫人，”吴嬷嬷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少夫人会不会真找到什么可用的人？毕竟她连薛玉昭那种人都能从红绫馆里挖出来。”

“找？”钱氏轻笑了一声，拈起案上一块蜜饯放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嚼了，“她若是还找得到有能力之人，那她这些年在宿府里就不可能一直龟缩着。而侯府里，就一个跟着她的赵嬷嬷资历老些，可赵嬷嬷撑不起来。

若是找秦氏身边的人，可雍和院现在还有有能力的人吗？”

她顿了顿，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眼角眉梢的得意几乎不加掩饰：“让她去挑，挑来挑去，挑出来的还是我的人。等她辛辛苦苦挑完，发现新管家照样听我的，那脸色才好看呢。”

宿蓝姻回到棠梨苑时，秋月已经在廊下等了好一会儿。

小丫头脸冻得通红，眼睛里却压着一股按捺不住的兴奋。

她快步迎上来，凑到宿蓝姻耳边压低声音道：“二姑娘，前管家瞿察找到了。人就在京城，一直没走。奴婢打听他的住处绕了好些弯子，结果是他自己让菜市口卖鱼的大婶给奴婢递的话，说是知道少夫人在寻他，愿意跟您见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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