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冤家路窄，死对头又来抢功了

“小的是正经人，怎会学那一套？”薛玉昭笑意盈盈看着任管家，“为了验证这旧账本的真假，小的这几日走访了近三年所有进货商，一家一家比对，结果无一出入。

任管家不会说这所有的进货商记录的账都是假的吧？所以任管家尽管放心，这旧账本绝对保真。”

任管家脸上如之前的菊花一样，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

这才几日工夫，薛玉昭不仅出其不意地接手了茶庄，还火速更换了内部人员，并且将三年账目一一核查完毕。

这等经商之才，他为何从未听过？

但这还没完。

接下来的话薛玉昭已不适合再说，她看了宿蓝姻一眼。

宿蓝姻接过话头，目光扫过任管家，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

“我派人走访过你家中。你城外老家的房子漏水，两年都未曾修缮。冬日用的炭是最劣等的黑炭，还得紧巴着用。你老母的老寒腿因无钱医治，已越来越严重，如今连下床都困难。

本夫人想请教一下，你贪墨的五千八百七十七两三钱，究竟用去了哪里？”

话音一落，室内落针可闻。

院外护院打板子的闷响，连带着被堵住嘴的哀嚎声，一下一下有规律地传进来。

任管家整个人都被问得恍惚了。

他本能地朝钱氏的方向看了一眼，又猛地收回视线，最终匍匐在地上呜咽痛哭。

“是、是老奴鬼迷心窍，上了赌坊的当……那些银子，都被老奴赌输了……”

钱氏的脸色在短短时间内变了又变。

她的目光从账册移到任管家惨白的脸上，又移回宿蓝姻波澜不惊的面容，最终化作一声冷笑。

她缓缓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任管家，那目光里没有半分温度。

“原来如此。我原以为你只是糊涂，被下头的人蒙蔽了。没想到你竟敢背着侯府，做下这等贪墨之事，还敢栽赃少夫人，险些连本夫人都被你哄骗了。”

她转向秦氏，面上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惭愧。

“大嫂，此事是我用人不明，让这等蛀虫在眼皮底下横行多年，今日多亏了蓝姻。”

秦氏深深地看着钱氏，抿着唇，不愿开口与她说话。

“二婶不必自责。”宿蓝姻替她接过话头，目光平淡地看着钱氏那带着懊悔的脸，语气柔和，“账册上还差几个月的窟窿没对上，往后铺子上了正轨，再慢慢查也不迟。只是任管家这位置，今日之后怕是空出来了。往后谁来接手，还得劳烦二婶多费心。”

钱氏面上的表情维持得恰到好处，眼底却有寒意闪过。

她与宿蓝姻对视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了目光。

钱氏显然是不会让管家的位置落到她手里的。

可不让出管家的位置，就得把属于她的所有田产铺面的掌管权统统让出来。

“这些事往后再说。”秦氏站起身来，声音恢复了侯府主母的威严，“今日我乏了。嬷嬷，送二夫人出去。”

自己想走，和被人请走，意义可完全不同。

钱氏的笑意终于淡了几分。

她看了宿蓝姻最后一眼，转身朝秦氏行了一礼，便带着人走出了雍和院。

任管家也被护院拖了出去，一路面如死灰，连求饶都忘了。

雍和院里终于清静下来。

秦氏靠在太师椅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随即又忍不住笑了起来，拉着宿蓝姻的手不肯放。

“姻姻，我的好儿媳，你真是让母亲大开眼界。”

——

北郊军营，中军大帐。

裴寒烬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三老爷生前副将赵永昌的案卷。

赵永昌被指控贪墨军饷三千两，人证物证俱在，已押入大牢候审。

案卷上有一份关键供词写得滴水不漏，每一笔银子的去向都清清楚楚……

正是这份过于工整的清楚，让他觉得不对劲。

他在军营里待了多年，太清楚一个武将记账是什么风格。赵永昌识字不多，连稍稍复杂一点的折子都要找人代笔，怎么可能写出这般条理分明的账目？

“裴世子看案卷看得这般入神，莫非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线索？”

帐帘被人从外头掀开，一个身着绯色官袍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

他腰间挂着督察院的铜鱼符，生得面如冠玉，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在裴寒烬面前的案卷上轻轻一掠。

沈让尘，督察院左佥都御史，天子近臣。

也是裴寒烬在朝堂上打过无数次交道的死对头。

此人最擅长的事，便是在别人查案查到一半时横插一脚，再把查出来的功劳稳稳当当地揽到自己名下。

“沈御史倒是来得快。”裴寒烬头也没抬，把那份供词放到卷宗底下后，将案卷翻过一页，“督察院的手伸得这么长，不知道的还以为北郊军营划给了都察院管辖。”

“陛下口谕，此案牵涉侯府旧部，着督察院与步军司共同审理。”沈让尘走到案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裴寒烬面前摊开的案卷，“裴世子若有线索，不妨分享一二？两家同办一桩案子，总不好各查各的。”

裴寒烬将案卷合上，站起身来。

沈让尘比他矮了半个头，此刻两人面对面站着，帐内的气氛陡然绷紧了几分。

外头的侍卫连大气都不敢喘……

上回这两位在朝堂上对上，沈让尘参了裴寒烬一本，裴寒烬转身就把他手底下的两个亲信送进了大牢。

裴寒烬垂眸看着沈让尘那张似笑非笑的脸，脑中忽然闪过临行前宿蓝姻对他说的话。

“若遇到棘手之事，世子切莫操之过急。”

他沉默了一瞬。

赵永昌的案子很不对劲，这一点他几乎可以断定。

而沈让尘在这个节骨眼上被塞进来，十有八九是来监视他的，他只有一脚踹开沈让尘自己去查，才能得到有用的线索，可这样容易落人口实……

可让沈让尘一起，他抢功倒无所谓，怕只怕他暗中做手脚。

裴寒烬沉吟片刻，随后将案卷往底下的那份重要供词拿出来，往沈让尘面前一推：

“沈御史来得正好。这里有一份陈旧的供词，指责赵永昌贪墨军饷三千两，账目却出自同一人之手，共五十三页，无一处涂改增删。沈御史是督察院有名的笔迹高手，不如先替本世子鉴定鉴定，这本账册，到底是谁写的。”

沈让尘面上的笑意微微一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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