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拖出去，乱棍打死

薛玉昭抬起手，干脆利落地扯下了束发的银簪。

一头乌黑长发倾泻而下，落在竹青色的衣襟上，衬得那张清秀的面容忽然之间，便有了截然不同的轮廓。

满室死寂。

菊花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嘴巴这回真的哆哆嗦嗦起来了：“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你怎么会是个女子，你可是红绫馆的男伶……”

与她一同作证的两个婢女直接瘫坐在地上，浑身抖得如筛糠。

任管家更是瞠目结舌，指着薛玉昭的手指在剧烈颤抖：“你、你是女子？那你为何要女扮男装？红绫馆怎会允许你女扮男装？”

“谁规定红绫馆里的伶人必须是男子，清倌就一定是女子？”薛玉昭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屑，“在下确实是女子，不信可验身。女扮男装是小人的癖好，穿什么衣服还要旁人允许吗？”

钱氏自然不信。

她当即便让心腹嬷嬷上前验身。

宿蓝姻瞧那嬷嬷挽起袖子，眼神狠厉，恐怕会在薛玉昭身上使坏。

更何况，在众目睽睽之下验身本身就是一种耻辱。

“当众验身就不必了。男子有喉结，而女子没有，薛公子脖颈光滑平坦，并无喉结。耳垂上还有耳孔，二婶婶若是不信，大可派人去一趟红绫馆，询问馆长。”宿蓝姻微微侧身，将薛玉昭半挡在身后，目光平静地迎上钱氏的视线。

“更何况，若非早已知晓她是女子，我又怎么会糊涂到让一个外男住进我院中，还与她共处一室？你说是吗，二婶婶？蓝姻虽出自小门小户，但该有的礼义廉耻还是有的。”

钱氏的目光死死定在薛玉昭的喉咙处。

这是多么明显的破绽……

可偏偏从没有人往那方面想过。

“既然是误会，那二婶就放心了。”钱氏放下茶盏，瓷器碰在几案上发出磕绊的一声。

在与宿蓝姻对视的那一刻，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她原以为宿蓝姻是猎物，谁曾想她竟是猎手，一直在布一个大口袋等着她往里钻……

秦氏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神色转忧为喜，甚至露出了欣慰的笑意。

她随即看向任管家，脸上的神情骤然冷厉。

“任管家，你带着几个满口谎言的婢女，污蔑少夫人，栽赃陷害，如今薛公子已证女子之身，你还有什么话说？”

任管家扑通一声跪了下去，额上冷汗涔涔而下，声音都在打颤：“夫人明鉴，老奴也是被蒙蔽的，都是这个贱婢！”

他猛地转身指向菊花，急于撇清自己，“是菊花说她亲眼看见少夫人与薛公子有染，还说搜出了少夫人的贴身之物，都是她，是她误导老奴的，老奴是被欺骗的啊夫人。”

此刻，任管家已被薛玉昭是女子的真相砸懵了头。

眼下唯一庆幸的是，二夫人身边的心腹嬷嬷将少夫人的私人物品交给他时，他多了个心眼，只是故意引导菊花去翻薛玉昭的房间，并未让菊花知道那只蓝色锦盒里的东西是他亲手放进去的。

菊花惊恐地看着任管家那张陡然变得狰狞的面孔，张着嘴，半天反驳不出一个字来。

她连忙跪爬到秦氏脚边，额头磕得砰砰作响：“夫人饶命，奴婢只是一时糊涂，要怪都怪薛玉昭，好好的非要女扮男装让奴婢会错了意，不然奴婢也不会往那方面想……”

宿蓝姻走到她身边，垂眸看着她，声音冷淡：“所以，你只是见本夫人与薛玉昭共处一室，便凭空捏造事实诬陷？还敢大言不惭发毒誓？”

菊花见秦氏无动于衷，甚至随时可能一脚将她踹开，便又转头去抓宿蓝姻的裙角，痛哭流涕：“奴、奴婢知错了，求少夫人饶命，奴婢真的不敢了，奴婢一定痛改前非……”

“不，你不是知错了。你只是知道自己大难临头了而已。”宿蓝姻微微俯身，抬手将菊花的手指一根一根从自己裙摆上拿开，“俗话说，祸从口出，发下的毒誓就应该应验。”

她不再看菊花惨白的脸色，转向秦氏道：“母亲，按侯府家规，府中下人以下犯上、栽赃陷害者，是要乱棍打死的。”

秦氏点了点头。

这些年她不管家是因为病了，不是死了。

没想到侯府内宅竟已是这般乱象。身为当家主母，身为宿蓝姻的婆婆，她必须立起来给儿媳妇撑腰。

“来人，把这三个婢女拖出去。为首者菊花，乱棍打死。另二人掌嘴五十，发卖出府。”

秦氏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菊花还没来得及哭嚎求饶，便被护院用破布塞住了嘴，与另外两人一道拖了出去。院外很快传来板子落在皮肉上的闷响。

处置完三个婢女，秦氏的目光落在了任管家身上。

“至于你……”

“母亲，请稍等。”宿蓝姻轻轻按住秦氏的手。

秦氏被打断了话头也不气恼，心中反而生出几分期待。

这个儿媳妇太对她胃口了，不知又要带给她怎样的惊喜。

“姻姻，你想做什么尽管做，有母亲为你主持公道。”秦氏意有所指地看了钱氏一眼，“绝不让有心人将你欺负了去。”

钱氏冷着脸坐在一旁，并未将秦氏的话放在眼里，反而将视线落在宿蓝姻身上。

她倒要看看，这个伪装温顺小绵羊的狼崽子，还要翻起多大的浪来。

宿蓝姻没有看钱氏，径直走到任管家面前。

“既然任管家今日来了，不如顺便帮本夫人把另一桩事也一并了结了。”

说完，她朝薛玉昭点了点头。

薛玉昭已重新将长发束好，从袖中取出一本账册，双手向秦氏呈上。

“夫人，这是茶庄近三年的真账本。原来的掌柜私藏了一本，上面明明白白地记着这三年的真实进账与支出。

可这些年有人利用管家之便，虚报采买价格，伪造进货账目，贪墨白银共计五千八百七十七两三钱。每一笔银子的去向，最终都落到了任管家手中。不知任管家要作何解释？”

任管家的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嘴唇都开始发抖。

那本账册怎么会还在？

原来的掌柜明明告诉他已烧干净了。

“不可能，这账本一定是假的。原来的账本早已毁坏，老奴已经重新誊写了一份。薛公子……哦不，薛姑娘，不要乱开玩笑，也不要为了证明自己的能力，学着栽赃陷害那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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