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表小姐又想甩锅？
叶怜依跟在后面，目光从宿蓝姻背上一掠而过，随即越过她，径直朝裴寒烬走去。
“表哥！”
这一声唤得又甜又糯，带着毫不掩饰的欣喜。
然而屋里的气氛实在太不适合出现这样的笑容。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着药味的沉闷气息。
徐侍郎一脸忧色，徐夫人坐在床沿上偷偷抹眼泪，丫鬟们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喘。
叶怜依这一嗓子，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引到了她身上。
徐侍郎看了她一眼，眉头微微皱起，徐四公子惊诧于叶怜依此刻浮现的笑容，神色暗了暗。
如实说了叶怜依是度厄神医的徒弟，众人的神色才有所缓和。
裴寒烬在她靠近的那一瞬，脚步往旁边移了半步，拉开一个不显得刻意却又泾渭分明的距离。他的眉头蹙了起来，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气息比平日里又重了几分。
叶怜依面上的笑容一僵。
她后知后觉地扫了一圈屋中众人的脸色，面上喜悦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抱歉……依依许久未见表哥，一时情难自抑，失礼了。”她低下头，声音细细弱弱的，像是在认错，又像是在解释。
他的目光下意识往宿蓝姻那边偏了偏。
宿蓝姻站在用屏风间隔的碧纱橱边，视线在他身上打量着，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裴寒烬被她看得莫名，冷着脸收回视线，对叶怜依道：“表妹，徐兄情况危急，先替徐兄诊治。”
叶怜依抿了抿唇，心里清楚此刻无论她说什么，屋里这些人的脸色都不会好看了。
她只能凭本事说话。
“是，表哥。”
徐大公子躺在床榻上，眼睛空洞麻木，面容憔悴得像是失了魂，对人声和脚步声没有任何反应。除了胸口还在微微起伏，几乎看不出是个活人。
叶怜依在床沿坐下，手指搭上徐大公子的腕脉。
指尖刚一触到皮肤，她的脸色就变了。
脉搏绵弱无力。
她的手指往上移了半寸，又往下移了半寸，换了好几个位置，每一次按下去，脉象都一模一样。
弱。
弱到几乎摸不到。
而且毫无求生之欲。
她的手倏地收了回来，整个人猛地站起。
她是第一次遇到将死之人……
“叶姑娘，犬子如何了？”徐侍郎急切地跨前一步。
叶怜依张了张嘴，脑子飞快地转着。
这人脉象已衰，毫无求生之意，别说她，就是师父来了也无力回天。
可这话不能明说。
方才在街上众人把她捧得那么高，如今进了徐府，满屋子人都盯着她。若是直接说治不了，不仅当众打了自己的脸，还会坏了师父的名声，表哥对她也会更失望。
她不能背这个锅。
叶怜依垂下眼帘，脸上露出一副黯然神伤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惋惜：
“徐大公子这病症缠绵已久，病根深重。若是发病初期便由家师来治，定然不难痊愈。只可惜耽搁得太久了。”
徐侍郎的脸色刷地白了。
徐夫人一把抓住叶怜依的袖子，声音发颤：“姑娘，你是度厄神医的高徒，一定还有办法的对不对？求求你救救我儿，多少银子我们都愿意出！”
“夫人莫急。”叶怜依反过来握住徐夫人的手，温声安抚了两句，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宿蓝姻。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声音轻柔得近乎恳求：“表嫂，徐大公子的病依依实在不敢贸然下针开药。表嫂先前几针就医好了依依都无法医好的头疾。
如今徐大公子危在旦夕，表嫂你可不能藏拙啊！”
说完，她又转向徐侍郎和徐夫人，微微欠身，语气真挚得无可挑剔：“徐大人，徐夫人，表嫂的针灸之术远在依依之上。若是表嫂愿意出手，或许……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她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明面上是谦虚退让，实则是把烫手山芋丢到了宿蓝姻手里。
治好了，她叶怜依有举荐之功。治不好，那是宿蓝姻医术不精，与她叶怜依没有半分干系。
屋里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汇聚到宿蓝姻身上。
徐侍郎看向她，眉头紧锁着，目光里除了审视之外，分明还压着几分病急乱投医的期盼。
徐夫人直接走过来，一把握住宿蓝姻的手，眼眶通红，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发出声音。
“这位夫人，求求您救救我儿，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活不下去了……”
徐四公子红着眼眶站在床边，看看床上毫无生气的兄长，又看看宿蓝姻，没有说话，但眼里的乞求比任何言语都直白。
床榻边还站着几个年轻人，看衣着打扮应是徐大公子的同窗好友。
其中一个性子急的，直接大步走到宿蓝姻面前，抱拳作揖，声音粗沉：“小嫂嫂，徐兄也曾是意气风发的好儿郎。如今躺在这里人事不知，我等心里实在实在难受……”
另一个斯文些的青年也上前一步：“方才听叶姑娘所言，小嫂嫂医术犹在她之上。既是如此，还请您出手相救。”
“裴兄与徐兄最为要好，他定然不愿徐兄就这么去了，小嫂嫂就看在裴兄的面子上救救徐兄可好？”
这话一出，连裴寒烬都被裹挟了进来。
裴寒烬站在一旁，始终沉默着。
他和徐大公子相交多年，若说心里不盼望好友能活下去，那是假的。
可他更清楚，这群人现在是在用世俗的人情捆绑她。
他往前迈了一步，身形微微侧过来。
“诸位。”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满屋子的人都安静下来，“徐兄的病情连太医都束手无策，内子虽通医术，却并非能活死人肉白骨的神仙，莫要将所有希望全寄予内子身上。”
宿蓝姻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眼前这群人，是徐家的家主主母，是与他同朝为官的同僚好友，每一重身份都带着分量不轻的交情。
她没想到裴寒烬会站出来替她说话。
体面是相互的。
他在外维护她，她自然不能下他的面子。
徐大公子从面相上看，就毫无求生欲。
想来已接近濒死，不然叶怜依又怎么将她架在火上烤。
“我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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