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9不该为人知
陆珏头一回在人身上体会到救命稻草的感觉。
他想起自己谷底时，爷爷那么大的年纪，不远万里奔赴他，在阴暗的房间里摸着他的脑袋，像是小时候妈妈对待自己那样温柔。
颤颤巍巍地说，“爷爷没有不管你，陆家怎么会不管你。”
陆珏忘了那天他跟爷爷聊了多久。
只知道自己得到了很多人的助力，是一整个家族在为他父亲的窟窿买单，一直不插手生意的妈妈都特意出面，没有太多温言暖语，行为上却是鼎力支持。
哪怕是陆峥，那时候都沉默在背后做了很多事。
水面上看着风平浪静，好像是他一个人站起来的。
其实他一个人，早不知会烂在哪里。
眼神暗了暗，他低声说，“那次酒局，都有哪些人在？”
小鹏咬着牙关，却在这个时候犹豫。
周助理见状，鼓励道，“既然你肯见面，就是有话想说，这么平常的事，照理翻个案子就能查清楚，但是没有。”
“有些人没被列入名单里，是吗？”一定是背景太大的人物，周助理隐约猜测，这样的人他们或许认识。
“是，”终于下定决心，小鹏满脸怒气，似乎想到当时的震惊跟无奈，苦苦挣扎多年，终于有说话的机会，“我只知道他是你们京州来的，没人得罪得起。”
这个地方出来的人，确实挺难得罪。
周助理并不意外，跟陆珏对视，继续引导小鹏，“你认识吗？”
“我不认识，但是老板交代过，如果进去很久就给他打电话，怕他喝多，”小鹏脑子一般，但是听话，一顿饭吃了三小时，他按照以往习惯给老板打电话，被接通，却不是老板的声音，而是别人说，“他喝着呢，催什么催。”
背景很嘈杂。
小鹏回忆道，“好像是起哄劝酒，我听到我老板已经说不清话了，立刻下车。”
他知道自己没身份进，但是太急，不管不顾冲进去，服务生一下没反应过来，喊了保安去拦，小鹏却直奔他们包厢。
“我就开了一下门，什么都没看清，就被赶出去了。”
听到这，周助理希望落空。
陆珏却耐心问，“但你有别的准备是不是？”
“对的！”小鹏似乎很骄傲自己的这一行为，“以前厂子里总是丢东西，我就买了个小镜头挂在领子上，悄悄拍他们的动静，回去看播放，不然聚着手机太明显，人家还说我不尊重隐私。”
虽然偷拍更不合理，但这一次帮了他。
小鹏着急地站起身，“你们等一下。”
他进屋从床底下翻出了一个信封，打开，里面装着一张照片，很谨慎的双手捧着递给陆珏，“这个是我洗出来的。”
照片很旧，像素模糊。
其他人陆珏都不认识，但其中两位光看轮廓他就知道是谁。
心底有波澜掀起，他面上没有表现，只看了一眼就把照片翻过去压在茶几上，“这张照片还有谁看过？”
“没有了，我知道这是证据，也不敢让人发现它。”今天能拿出来，小鹏显然是知道陆珏底细的。
“你是京州来的，你能帮我吧？”
陆珏没有回答，反问道，“这种局，照理请不动照片上的人。”
“是请不动，我老板说是这个人摆谱，他是东明老板的朋友，”小鹏说着指了指照片上其中一人，又指着另一人，“我看他跟别人不一样，面前不是酒杯，肯定是那个贵客，同桌喝酒的名单出来后我挨个地认过，只有这两个人不在名单上。”
“我知道了，”陆珏站起身，拿起照片，“当做我没来过，你也不要插手这件事了。”
“你会帮我们吗？”小鹏看他要走，顾不上分寸，两手抓住了陆珏的胳膊。
他回头，轻轻地拍开小鹏的手。
被他的气场压制，小鹏呆呆地松开他。
门被周助理礼貌地带上。
两人下楼，重新站在拥挤吵嚷的街道。
周助理说，“县城烟火气足，我小时候老家差不多也这样，但是这几十年发展很快，全都是独栋。”
“总有更偏僻落后的地方。”回头看那栋房子，陆珏眼神黯淡。
“这事不好办就算了吧。”周助理从来不对他的想法指手画脚，一味服从，这却是第一次劝。
那张照片陆珏甚至没有给周助理看，他便明白照片上的人很特别。
特别到即便对待自己，也要隐瞒。
周助理跟陆珏这么多年，对他很了解，想到能这样重要，重要到陆珏开始被掣肘，在分明同情鹏家的遭遇，也想过要帮忙，哪怕是为了南瑜。
可他犹豫了。
所以，周助理只能想到一个可能性。
那上面有陆家的人。
他永远站在陆珏这边，虽然也同情鹏家的遭遇，但轻重分明，人总要有抉择。
陆珏走在一个小摊旁，买了点菠萝。
是最普通的菠萝，一大个才十块钱，还帮忙切好送两瓶水。
陆珏说，“在这里生活很简单，太远的事确实不该去想。”
周助理附和，牙签戳了一个吃，酸的，没什么香味，“到时候我问问小鹏的账户，给他再打点钱，够他一辈子吃喝，在找个老婆。”
“他如果要钱，当时就不会把存款都给出去。”陆珏上了车，在后座闭目养神。
周助理没急着开走，这会也挺享受这座县城的氛围，不如来时那么不适应。
过了很久。
陆珏睁开眼，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照片细看。
看了几遍，又折起，重新放好。
周助理从后视镜里观察道，“要不撕了吧，他应该没有备份。”
“撕了？我们岂不是骗子。”笑得挺无奈，陆珏视线投在过往人潮。
周助理道，“逝者已逝，我们也尽力了，南秘书现在有自己的生活，也没有太惦念从前的事。”
“你倒是挺会办事的。”陆珏说得没太多情绪，猜不透到底什么意思。
周助理静静地看着他，“珏哥，这件事还有什么我能做的吗？”
他不想掺和了。
如果是家事。
陆珏与后视镜里他的视线交汇，“确实没有了，开车吧。”
安静几秒，闭着眼又说，“当你没来过，回去把那些资料都烧了。”
车子启动，周助理低头，也不知道想着什么，“我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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