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0让步
“您的好意，她应该感激。”陆珏保持谦逊。
陆爷爷这才满意，“走了，吃饭去。”
两人入座，座次也都是管家安排好的。
爷爷左右一直是陆峥跟陆珏的位置，可今天他心情不错，竟招手，冲南瑜道，“你做爷爷这儿来。”
说着手指点了点陆珏面前的桌子。
陆珏会意，起身往旁边挪了一格。
这是相当大的荣幸，毕竟南瑜早就没了准孙媳妇的身份，且从前闹过不愉快的，陆爷爷今天这样好，南瑜非常意外。
她起身，“谢谢爷爷。”然后挪过去。
陆爷爷慈爱地看着她，“这些年你并不容易。”
仿佛一切烟消云散，只剩下长辈对晚辈的关爱。
南瑜也知道陆峥照顾自己是因为爷爷交代，心里是感激的，“有爷爷在，没吃过什么苦。”
这话算是实情，但她是故意这样说的。
因为席间汤家父女在。
南瑜已经懂得一个道理，借势。
让汤家知道这点，最起码不会被欺负。
陆爷爷显然明白她的心思，乐呵地笑起来，然后指向那只长盘子，“这是你小时候喜欢的酱鹅脯，多吃点，味道没变。”
没人明白陆爷爷为什么忽然对南瑜这样好，不光是汤家父女满脸困惑，就连一边的陆峥都皱了眉。
旁边的厨佣听到陆爷爷的话立刻上去取小碟子给南瑜夹去两块，都是最嫩最好的部位。
南瑜当然记得这道菜，几乎是下意识的看向陆珏，却又出于本能的警觉，飞快收回视线。
陆珏并没有任何反应。
“尝一尝。”陆爷爷道。
她眼皮垂着，熟悉的味道在口腔爆炸，酸涩来得莫名，差点儿想哭，还好忍住了，“味道没变。”
“不要小看一道菜，这是马家祖传的秘方，以前的主厨八十多了，不怎么下厨，这秘方传到第三代她孙子手里，算是宣传出去了，连锁店开了十几家，这道就是招牌。”酒香也怕巷子深，马厨的孙子有头脑，没拿着菜继续给人做老实厨佣，而是拿着钱去投资开店。
陆爷爷知道这事，也顺带地帮了一把，所以今天八十多的马厨才一喊就来。
“这么好吃，难怪能火。”这家店南瑜倒是没太关注，但陆家一个主厨出去都能混得风生水起，可见陆家势大，陆爷爷确实有分量。
“那是当然的，”说了鹅脯，陆爷爷忽地话锋一转，问南瑜，“你岁数不小，一个人打拼非常辛苦，有没有考虑成家？”
虽然长辈催婚几乎是国情，但陆爷爷这样问，南瑜只觉得怪异，不知道他的用意，于是在心里谨慎措辞。
旁边的陆珏仍然没有表示，眼神平静的甚至像是觉得这顿饭很无聊。
沉默超过三秒就会突兀，气氛逐渐冻结，这时陆峥轻轻抬筷，示意旁边的厨佣，“都说好吃，我也尝尝。”
陆爷爷看了一眼他，再又看了眼陆珏，笑着说，“尝尝，你指不定也喜欢，”话题又被拉回鹅脯上，“前些日子马厨一家都来拜年，我是第一次见到马厨的孙子，也二十七八了，长得一表人才。”
“孙子优秀也让人操心，马厨就说他光顾着忙店，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女孩成家，”陆爷爷笑呵呵看着南瑜，“或许你们可以认识一下，也算年龄相仿。”
南瑜筷子捏得不算太稳，颤了下，夹住的肉又落回碟子里。
一直看不懂形势的汤蓉此刻反应最剧烈，猛地瞪大眼睛，好像要笑出来，硬生生给憋住，藏不住得意地看着南瑜。
陆爷爷或许一番好意，毕竟南瑜已经落魄，人家十几家门店身价也有八九位数，况且年轻，前途无量，眼下的她能跟这样的人在一起从家庭情况来说，是高攀。
如果其他人给她介绍这样的条件，那都很正常，是要感激。
可这是陆爷爷。
陆爷爷明知她跟陆珏的一切，也跟外面人说过她就是自己的孙媳妇，现在提这些，就有点羞辱的意味。
但南瑜也知道陆爷爷不是那种会跟小辈计较，故意让她难堪的人，恐怕是有别的想法，或者真心为了她考虑。
这个提议乍一看没有任何问题，南瑜不能直接推脱，因为实在没有合适的理由。
她只能沉默。
气氛再度走向僵持。
旁边管家又插嘴，“对了，还有一道解腻的酒酿桂花丸子汤，也是老爷子交代说是南小姐喜欢，特意准备的。”
或许看出她的纠结，陆爷爷没有再讲下去，而是笑眯眯招手，“端上来。”
厨佣拿起小碗，装好了放着瓷勺递到南瑜面前。
她只是看着，没有动。
陆峥这时又道，“我也来一碗，怎么都是我以前回来没吃过的，”说着他笑得从容，跟任何时候一样稳重，“爸，您别光顾着念旧，他们都领会爸的好意，怎么没给我也准备一道特别的。”
陆爷爷回应道，“你怎么没有了？”
“我来不是要说产业园的事吗，这还没说呢。”这个时候直接把话题拉去严肃的地方，陆峥看样子是等不住，觉着他们寒暄太久。
陆爷爷眯着眼睛，笑呵呵地拿热毛巾擦了擦手，“我跟阿珏聊过的，这件事不急，瑜儿的事情先放在前头。”
南瑜抬眸，看着陆珏，心里明白一切。
她身边的男人也知道，这是交换。
刚刚他跟陆爷爷说起产业园只能进一家的事，陆爷爷没有回应，忽然就拿南瑜开腔，聊了这么久，言下之意明显。
陆爷爷要他退让，自己才会让步。
这是交换。
陆家的都是人精，老了只会更精。
一开始不明就里的其他人也立马明白过来，各自沉默，这是爷孙俩的事，其他人再插嘴不合适。
气氛终于凝固。
席间只有碗筷轻轻碰撞的声音。
南瑜捏着勺子，舀起汤喝一口。
没有什么特殊的味道，或许鹅脯的香气太浓，掩盖了汤的鲜甜。
她胃口一般，又把勺子放下，这才抬头看着陆爷爷。
南瑜微微笑着，还是那样乖巧温柔，“我的事让爷爷挂心了，爷爷要听听我的想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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