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4“是吧，叔？”
除夕那天，南瑜去把赵丽华接回家。
自从父亲不在，妈妈精神状况一直不稳，身体状况也急转直下，唯有三节疗养中心会特许她回来。
南瑜来时，常偶遇陆峥也在。
他来探望赵丽华无可争议。
彼此碰面也只是礼貌寒暄。
今年不一样，陆珏来了。
南瑜以为陆峥应该避嫌，却没想到跟赵丽华一起出来时，依旧在外面车场一眼看见他的车。
实在惹眼，即便它停在偏僻角落，依旧被注意。
南瑜余光扫过，依旧往前走。
车上并没有人下来。
可她能感觉到视线从那个方向过来，在她后背宁静跟随。
“陆峥为什么没有过来，他人明明在。”赵丽华觉得奇怪，“他来这里，无非是想要看看你，说两句话并没什么，毕竟新年。”
成年人各有体面，不点破的关系温凉如春水，保留在舒适区，朋友也罢，长辈也罢。
南瑜抿唇，“峥叔哪有那么多小心思，这里朋友多，来看看其他长辈也正常的。”
其实陆峥这几年没有逾越动作，以他的阅历，不会将心思放在不被回应的感情上。
“不，他是来找你的，早上峥叔特意来拜年，给我带了许多东西。”以前两家有来往，跟陆珏无关，陆峥自己跟南家也是有生意往来的。
车里的男人不知怎样的想法，以那样的身份，却藏在看不清的玻璃后面。
南瑜轻轻皱眉，没搭话。
她心里明白，陆峥不出现，始终因为考虑她的处境，因为陆珏回来了。
他们之间掀起一点点风波，都足够淹死她。
“算了，或许他真有事，我们要是过去才显得不礼貌，”赵丽华不知内情，搂着女儿的手上了车，问道，“年夜饭妈妈来做吧，你辛苦了呢。”
南瑜跟妈妈的厨艺属实一般，她听着却笑，“今晚不做饭，几年了，总得吃点好的吧。”
网约车按着导航七拐八绕，一路见灯火繁华，到了赵丽华十分眼熟的地方。
下车后她惊讶，反复打量那古色古香的招牌，“松容记？你可别浪费钱了！”
心知女儿孝顺，但这里的年宴有低消，家里能变卖的都变卖了，吃不起这样的贵气饭。
南瑜早就猜到她的反应，一把摁住她的手，笑说，“妈，这顿不花钱。”
“有人请？”赵丽华暂且松口气，疑惑道，“是陆峥，还是小舒呢。”
从前有任何惊喜，但凡赵丽华知道总会说，“珏子又费心了，你也得上心噢。”
而现在妈妈的反应中，已经无关这号人。
南瑜一时恍惚。
几秒后低着脑袋说，“都不是，是公司的福利。”
“什么公司，你找到工作了吗，辛苦不，远不远，做什么的？”一连无数问，句句牵挂，赵丽华始终痛恨自己在这种时刻拖了女儿后腿。
南瑜压了压心头的酸，“秘书，一点不累，老板还大方。”
“哪家公司呢？”但凡能在刚入职几天给出这种福利的一定不是小公司，赵丽华猜想是之前南家的某位老友心软了，帮一把。
“徐舒介绍的。”南瑜不擅说谎，敷衍道，“先别说了，咱们赶紧去，我饿坏了。”
母女很久没来，一进门便有服务生互相递了眼色，可态度仍旧热情。
南瑜的事已经成了这群人背后的谈资，一路服务到包厢门口，出来后便讨论，“上回是提货的，这回还定着包厢了。”
“那还不是拖珏哥的面子。”有人不屑。
穿着旗袍模样年轻的道，“指不定是她偷的呢？”
另一位诧异，“怎么敢！”
“我说真的，咱们顶楼单厅就是陆家一厅，陆家除夕夜从来都是跟老爷子一起在家里，今天怪了，说是庆祝珏哥这么久又出现在年宴，由得他选，他才选了这里，要是知道南瑜在，怎么可能挑咱们这，简直晦气嘛。”年轻的旗袍服务生眨了眨眼，“咱要是帮珏哥发现她的小动作，没准会被发个大红包呢。”
两人就是想看热闹，商量一番，来了主意。
年轻那位故意一脸抱歉地冲进南瑜包厢，“不好意思南小姐，这间包厢洗手间有点问题，咱们担心影响您的体验，帮你升级到顶楼贵宾厅，您看合适吗？”
南瑜并未检查它的洗手间，但难得带妈妈来，又是除夕，自然不想幺蛾子发生，起码升级包厢是不亏的，便答应下来。
只是楼上这层虽然也有几间包厢，但一般来的都是清场，南瑜便问，“楼上今年没人定吗？”
这可是除夕。
穿旗袍的姑娘笑嘻嘻的，“有呢，但是其余包厢都满了，我也得先去商量，实在不行我们在做安排，总归不会影响您过年的。”
她说完，冲另一个服务生使了眼色，自顾自往楼上去。
顶楼的服务生都是专门一套，不会让其他人随意过来，可这位年轻大胆，来松容记当然是为了开阔视野，并非真的想要一辈子低头弯腰。
况且，她自认长得不输任何人。
从楼梯间步行上去，趁着门口服务生正在上菜，一个间隙里，旗袍姑娘径直到包厢里，一瞬那样多气质不凡的人，也不敢抬头，声音都颤抖，“珏哥，有个事得知会您。”
陆珏对服务生并不摆面子，平和道，“什么事。”
“南小姐的包厢有问题，我看她用的您那张卡，想问问是否方便挪个东边的包厢给她，只有两个人，不吵闹的。”倒显得她善意。
这话一说，旁边领班脸都白了，刚要阻止，却有更严厉的声音不疾不徐传来，“南小姐？”
一桌寂静。
“是，她说顶楼舒服，想换过来。”毕竟说了谎，她头更低。
这番动作换来那人低笑，“这是哪来的，我怎么不记得松容记有你？”
话是对着空气说的。
但一直服务陆家的都是这套人，领班此刻脸都垮了，已经听出这位言下之意，咬牙道，“实习生，忙不过来临时请的，我这就让她走，耽误各位用餐实在是——”
“等会，”好像偏要跟说话的那位作对，陆珏笑着回头，“我觉得她一番善心，得留下，你说呢叔？”
偏袒了这句，眼看着旗袍姑娘面露喜色，陆珏皮笑肉不笑又道，“不如你去，让她来我这儿，咱叔难说话，也许她来了，就有的商量。”
再回头，“是吧，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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