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心惊肉跳的他
小年这天，京州大雪。
年味儿越冷越足，陆家别墅内院积雪厚厚，如蓬松一块白海绵，从右边小路上来的一行足印很快被新雪覆盖，幽暗光色下看不分明。
正中间一个雪人便显得扎眼。
二楼阳台趴了一群人，表情各异都盯着楼下。
“雪人”动了动。
站了太久，腿已经失去知觉。
南瑜不知道距离一小时还有多久，只是觉得自己撑不到那个时候。
身体痛苦太过，起初是冷，再是刺疼，现在反而走神，看不见周遭的热闹，听不清任何声音，只想起三年前，她是站在楼上中心的位置，也会赏雪，会堆真正的雪人。
如果父亲还在，南家没有没落，他也没有离开。
一切都不会变。
她就不必在小年这天为了讨债倒腾几趟地铁从开发区赶来市中心的墅区，找楼上那位众星捧月的汤小姐要妈妈的治疗费。
汤家生意不大，当初是父亲给汤家投钱，九位数地扔下去，总算是扶持起来，毕竟两家曾经世交。
现在南家倒了，一切变卖，可白纸黑色汤家欠的分红并没给，南瑜讨要多次，最多只见到保安的面。
今天陆家开趴，她才终于有机会找过来。
汤蓉当众却是和气的，笑盈盈说，“你在楼下等等我，一小时就下来。”
院里没有遮挡，门口的安保不让她进。
于是南瑜静静地站在这儿等。
等的久了，身体乏，睫毛都落了霜。
她双手紧握，想到房租，想到为了钱连药都省着吃的妈妈，身体就像是被一根杆子穿透，硬生生站着。
又过了很久。
楼上的人热闹看够，忽然一起抬头往院外看去。
一辆欧陆缓了速进来，司机下车，撑伞，开了后座门。
长腿迈出，男人穿黑色的高领毛衣，打扮简单，淡着眸子不疾不徐踏在雪里。
汤蓉面露喜色，“陆珏回来了！”说完转身要下楼。
却被身边一个小姐妹拽住，表情怪异，“他去干什么？”
众人都看着陆珏。
他迈向大门，不经意抬眸，视线掠过南瑜。
忽然顿步，侧头，仔细打量。
“收伞。”表情仍然寡淡，没做犹豫，他朝那块雪走去。
南瑜没有注意到任何人靠近。
直到指尖有刺疼感泛起，是温度在融化雪，于是感官恢复带来的体验。
她眨了眨眼，雪花掉落，迷了视野。
眼前人很高，她一米六八的个子，仍要抬起头看他。
只是一时看不清细节，但轮廓那么熟悉。
熟悉到心惊肉跳，以为是自己冷出了幻觉。
“陆珏......”
与他作别是三年前。
她再也没喊过一次这个名字。
差一点点，这个名字会跟南瑜一起，出现在结婚证上。
可是陆家投资失败，几乎破产，所有人都觉得陆家东山难再起。
偏当时有些意外发生。
那半年南瑜在国外。
等到再回国，他们已经分手很久。
分手是陆珏问的，发来微信：你要分吗？
她回：好。
自此再无瓜葛。
也没有任何解释。
陆珏从此像是人间蒸发。
这座别墅她再也没来过。
可惜命运难测，南家不久也遭遇危机。
人生从天堂到地狱。
一晃三年。
三年后她还是落魄，但陆家没倒，往上三代积累太厚，本家跟娘家都不是轻易能撼动的。
陆珏更不是纨绔，投资一日势败，一日势起。
现在的陆家是他的陆家了。
他没有回应她。
只是抬手，司机便递来大衣，他轻轻给她披上，然后掸了掸她头发上的雪。
南瑜如梦初醒，“真的是你，陆珏？”
她身子微微颤抖。
太冷了。
“才三年，已经认不出我了？”比记忆里的声音更凛冽些，声线还是磁和的，却少了那样的温存。
陆珏走在前面，没有与她肢体接触，“进来。”
她跟在后面。
楼上人面面相觑。
有小姐妹试探地说，“他不是恨死南瑜吗？当初是她看着陆家不行了赶紧分手，上赶着去找老男人谈，怎么陆珏还帮她。”
“帮她？”明着追求陆珏的汤蓉却一点不吃醋，嗤笑道，“落在我手里，也就吹吹风淋淋雪。”
说着一顿，瞳孔都冒了寒气，“但落在他手里，少说扒层皮。”
陆珏回来有半年，南瑜不知情，但这群人都知道他变了。
他不是大善人，从来不是。
于是他们下楼，看到捧着热茶坐在卡座的南瑜，各个面露同情，竟罕见地觉得她有些可怜。
可南瑜没察觉。
她缓了一会儿，才慢慢地抬头，试探去看他。
藏在心底的那张脸没变。
轮廓依旧硬朗，眉眼锐气难藏，只是气质变了。
说不出的生疏。
看不透了。
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黏住，她说不出话。
陆珏安静注视她，没有任何情绪，“来找谁？”
她不知道他的近况，但料想新年忽然再恢复传统开了趴，那应该回来有段时间了，可他却并不曾了解自己的情况，所以才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彼此是彻底的陌路人。
南瑜坐姿优雅，尽管身体仍然疼痛。
但多年习惯使然。
她面露微笑，“我找汤蓉。”
不诉苦，她只想解决问题，然后离开。
“做什么？”他简单问，指尖捏了shot杯，喝酒的姿态倒是从前那样爽快，少年气还在。
南瑜顿了顿，“一点家事。”
“嗯。”陆珏并不关心。
见她好了些，于是起身，“跟我来。”
南瑜以为是带她去见汤蓉，便跟过去。
他走得从容。
她跟得小心翼翼。
只是偶尔间想起过去，那时她走在他身边，会挽着他的胳膊撒娇，粘他如同一只猫。
现在却不敢了。
陆家她很熟悉，过夜多次。
所以穿过前面拐角时，南瑜犹疑。
那是陆珏的房间。
察觉她脚步放慢，陆珏也停下，侧眸看她。
她走过去，“汤蓉在这里吗？”
“我说要找她了？”回答得漫不经心，他招手，如同唤宠物。
南瑜又靠近些。
还没等反应，一只手猝不及防卷上她的腰，猛地将她抵在了门上。
她腰细，陆珏臂长，环了她的腰，手搭在门把手上。
南瑜感觉到他胸膛的热意，紧贴着自己，熟悉的味道在鼻尖来回，是属于他的气息。
心跳骤停，她屏住呼吸。
耳朵滚烫。
陆珏低眸，深潭一样的眼睛藏匿所有情绪，“我听说了你家的事，也不难解决。”
对他来说，简直比弹个手指还容易。
南瑜嗓子发干。
她不明白他在做什么，但是这样的亲密有过太多次，一恍惚，感觉他似乎还没忘记自己。
正如她没有忘记他。
身体贴得更近，他低头，靠在她肩膀，声音轻而磁，“行不行？”
门把手传来转动的声音。
南瑜明白他的意思。
都是成年人。
这是卧房。
开了门，让他带自己进去。
接下来一切不言而喻。
她脑子一片空白。
她是想他的。
很想很想。
所以门开。
他说，“当你默认了。”
身体一轻，被他抱起，是非常熟悉的步骤，被扔在那张床上，然后暖意倾覆。
南瑜颤抖得更厉害。
直到铃声响起，是她的手机，她才猛地清醒，忽然翻了身，迅速去看手机。
陆珏也跟着看过去。
来电显示是两个字，一个人名，大家都认识。
陆珏眼尾勾起，戏谑看她，“不接？”
“我——”想说现在并不方便，但是这容不得南瑜决定。
男人高高在上，有天生的体力优势，单一只手将她双手扣紧在枕上，而后从容按下接听。
“喂。”话筒内是一个男音。
南瑜猛地崩紧身体。
陆珏玩味垂眸，忽地一口狠狠咬下去。
喉咙里压了又压，终于没忍住，闷哼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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