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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八章 “有人在盯你们!”


明枝注意到关键词,用手臂轻撞一下段钊。

段钊立刻停下筷子,问阿史那:“什么事?”

“族医说,姑姑的身体乃是寒气入体,若是要保重身体,就要去暖和一些的地方呆着。族中都是大帐,就算有几间瓦房,也挡不住草原的大风,所以只能将姑姑送到凉州城。”

“一进城后,又请了城中的大夫把脉,他们说辞几乎跟族医差不多,只是另外开了几副药,以及提了一件事,说是他从前诊脉的病人,也是胡人,往年一入冬,总要病几回,今年家中装了暖气,屋子特别暖和,身体也康健了许多。”

“为验证虚实真假,我跟索提就去了一趟,结果发现,此言果然不假,那家今年入冬装了暖气,屋子里比烧了炭盆还暖和,就想着回来打听一下消息在这里也装一个。”阿史那想到索提刚才的消息,停顿一下继续说,“不过,姑姑的病耽误不得,索提想着找那位老板说说情况,看能不能提前装一下,但是一直见不到人。”

在他心中,宋姑姑就是堪比最亲之人的存在。

所以,才会为此事,特地来凉州一趟。

阿史那将宋姑姑当亲人,宋姑姑又何尝不是。

“一直见不到人?”她一听这个,立刻就蹙了蹙眉,嗔怪地看他一眼,“实在见不到那就不装了,这么冷的天,你可别让索提成天到晚在外面等人!”

“我这身体到了凉州,已经好了不少,烧着炭盆屋里头也挺暖和,也不一定非要用那什么暖气!听姑姑的话,别过去了。”

阿史那却没有轻易松口,他去过暖气的屋子,那种温度是炭盆不能比的。

炭盆虽热,可是只有靠近的地方暖和。

暖气则不然,他观察过,但凡是暖气管道经过的地方都会很暖和。

而且那种暖和也并不燥热,而是恰到好处的。

“这事儿您就别管了。”阿史那没有正面回答。

宋姑姑正要说严厉一些的话,就听到明枝把话接过去。

“表兄,你想装暖气,我可以帮你!”明枝正色道。

阿史那望过去,突然就想到明枝在嫁给段钊之前立下的功劳。

瞬间,他就想到一个人,

“所以,那位于二郎背后的合作之人就是…弟妹?”话虽然是疑问,但是语气已然是确信的。

明枝颔首,跟他解释:“一开始,知道此事的人也不少,可是后来一来二去,找过来的人有些多,就特地压了压消息,所以后来传出去的话就不多。”

当初还好,知道她跟暖气生意有关的人就那些,找来的人也不多。

而入冬以后,天气逐渐寒冷,边关小馆的暖气效果显而易见,就有人想找明枝。

明枝干脆就对外声称跟这桩生意无关了。

其余清楚内情的人,也都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没说话。

就比如,牛大郎也知道,可是他被平白关进了牢房,又挨了打,自然也知道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也没对外说。

所以,知道此事的人不多。

阿史那说不出此时他的感受,原来只以为明枝聪慧能干,会做吃食,却没有想到类似于暖气管道那样精密的器物,她也能做。

西北之地,苦寒至极,多少人要取暖,费柴火炭火无疑,而明枝竟然能用铜陶铁共铸的方式做出一套暖气来。

实在值得敬佩,阿史那看着明枝,正要开口说话。

段钊冷冷地看他一眼。

“…”阿史那原来要说的话,因为他的一眼而忘记。

他没有开口,宋姑姑就开口了。

“哎呀,原来那套那么神奇的暖气竟然是明枝做的!!”她眼睛亮晶晶的,“我说呢,不是普通的工匠能想出来那种东西,这得是能工巧匠才有那种想法。”

阿史那:……

姑姑她还记得刚才说那暖气管道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话吗?!

很明显,宋姑姑不记得了,赶忙又夹了个奶酥饼给明枝:“天天用脑子想那么费劲的东西,可得多吃一些补一补,别累坏了。”

奶酥饼就是两块饼中间夹了一块乳酪,有些淡淡的奶香,口感类似于现代的牛乳饼干。

明枝心满意足地吃了奶酥饼,然后对宋姑姑说:“姑姑的身体要取暖,其实除了暖气,也可以用暖炕!”

“暖炕?”

这个词超出了宋姑姑的认知,她没有听过这个东西。

明枝就把东北大暖炕大致介绍了一下。

谁知,宋姑姑听完,连连摇手:“那可不成,在床下面生火,岂不是要把我当羊烤了!!”

见她不光摇头,甚至还有些害怕的模样,明枝息了念头。

一顿饭毕,暖气的事情也谈妥了,约定好明天见面的时间,明枝跟段钊就准备告辞了。

宋姑姑不便出来,就没有相送,但是晚卓却代她出来了,并且还送了很多的东西。

有奶酪,奶酥饼,奶糕…甚至还有两头产奶的羊以及正在吃奶的小羊。

晚卓走过去将小羊抱了起来,亲了一亲又放下,这才回来,对明枝用不太熟悉的汉话说:“照顾好小羊,它会保佑你让你平安生下小羊!”

很实诚的一句祝福。

明枝莞尔,走过去抱了抱她,然后在她耳边说:“要是喜欢阿史那,就应该让他知道,先下手为强!”

这句话是她用胡族语说的,晚卓眼中露出惊讶。

“别太惊讶,他们在看这里。”明枝又悄悄说了一声,紧接着说,“我在西市开了一家饭馆,若是无聊,可以来找我玩!”

晚卓点了点头。

不远处。

段钊看着阿史那,对他说:“暖气的事情,让索提来对接。”

没有想到段钊会说出这样的话,阿史那的眼中闪过惊讶,然后挑挑眉说:“阿钊,草原上真正的儿郎,不会害怕任何人。”

“别说废话。”段钊才不会给他留下机会,“让索提来!”

阿史那无奈,只得点头。

在门口终于聊完,段钊和明枝这才双双上了马车。

一上车,明枝就问段钊:“晚卓喜欢阿史那,阿史那知道吗?”

如此直奔主题的问题,让段钊有一瞬间的失神。

他有些迟疑:“晚卓喜欢阿史那?”

“对啊!”明枝说起八卦来,眼睛都放着光,“你难道没有注意到,吃饭的时候,晚卓一直在偷偷看阿史那?”

段钊听到关键词,丢失的头脑稍微回来一些,就问:“吃饭的时候,你看阿史那了?”

什么奇怪的关注点?

明枝眉头一挑,纠正他的用词:“谁看阿史那了,我没事看他干什么,我看的是晚卓。”

说完,她就开始打听晚卓的事情。

听到晚卓父母都是异族最忠诚的臣属,而照顾宋姑姑是晚卓主动请缨的事情,刚才的猜测就更准确了。

果然不错,晚卓对阿史那有意思。

“肯定是因为阿史那地位特殊,所以晚卓才不敢明说。”明枝自顾自地分析,然后问他,“胡族对少主夫人的出身有要求吗?”

她在想,莫非是因为出身不好,晚卓才不敢说。

但是没有想到,会听到——

“不是,外族注重出身血脉不假,不过自前朝以后,这一点就不再是硬性条件。”

“相比较于出身背影,外族更看重个人的真本事,若是的确有能力,一定会求娶。”

不然,也不会有他外祖母的事情,他外祖母出身就不算高。

明枝这就有些不解,如此说来,那就没有身世地位限制的阻碍。

“那为什么…”

“晚卓的父亲桑延,曾经跟宋姑姑有过一段亲事,阿史那的母亲跟桑延也有过婚事。”

明枝:……

果然不懂你们外族!

段钊见她表情萎靡,不禁想笑:“他们的事情的确很复杂!”至少他刚知道外族那跟麻绳一样乱的关系时也是一样的表情。

明枝听懂了他的意思,轻叹口气:“聊八卦不适合我。”

寒风瑟瑟,临近过年,凉州城里的长街上人并不算少。

马车行至街口,恰好听到有人叫卖糖葫芦的声音。

明枝推开车窗,见是一个老汉在卖糖葫芦,红彤彤的果子裹着糖霜,透亮无比,很是让人眼馋。

“停车。”她轻笑,对段钊说,“我去买个糖葫芦。”

段钊见她兴致颇好,也不说扫兴的话,陪着一起下车。

凉州一带是少有山楂的,只有特别深的林子里会有一些野生的山楂,不过这些山楂果子特别小,又偏酸,很少有人会用它来做糖葫芦。

因此,凉州城里的糖葫芦多是用一种名为山丁子的果子做的。

山丁子,又名山荆子,在山林里特别常见,还易于种植,个头虽小,果香却很浓郁,又加上它果酸浓郁,跟裹山楂的麦芽糖很适配,所以凉州城里常见的糖葫芦就是这个。

老汉的糖葫芦个头都不大,一个草靶上只剩几根,明枝接过一个咬了一口。

糖壳清甜包裹着果肉的酸,酸甜平衡,恰到好处,很能解腻。

“老丈,糖葫芦我都要了,一并算钱吧!”明枝说。

老汉皮肤黝黑,一双眼睛亮堂堂的,听到这话,连忙说:“这还剩这么多,娘子都买了…”

“没事,家里头人多,拿回去一分就没了。”明枝知道他的顾虑,开口解释。

这么一解释,老汉确实不再担心,而是一个个将糖葫芦取下来,用油纸卷起来。

明枝注意到,他包糖葫芦之前还特意用热帕子擦了一下手,用的油纸也是新的,而且还特地盖在筐子底下。

“老丈,这糖葫芦在凉州城里好卖吗?”她问。

“不算特别好卖,糖这东西稀罕,挂糖霜少成本才低一些,可糖少这果子就酸,味道不好,没办法,只能糖多些,卖的贵点,所以就卖得慢一些。”老汉其实有另外一些没有说。

比如,他卖的贵,就导致卖不出去,糖葫芦隔夜一化,进城这一趟,没挣几个钱。

他虽然没说,不过,明枝也能猜到几分来。

“老丈,我想跟您做个生意,明天,你做一些糖葫芦送到西市的边关小馆那里,只要品质跟今天一样,我全都要了。”

“全要?!”老汉震惊。

明枝点点头,对他说:“您到那里,找一个叫许广平的人,说明枝让您送的。”

老汉震惊的目光还没有完全收回去,只是下意识地点点头。

“给钱。”明枝对段钊说。

段钊轻笑,从钱袋里拿出铜钱递给老汉。

老汉这时才反应过来,接过铜钱,然后继续去包草把上的糖葫芦。

明枝这时将一串递给段钊。

还没等段钊接过去,一道清浅的声音在后面响起。

“明…娘子。”

是何延清。

明枝转身回头,发现他比上回见面要稍微有些精神。

何延清其实在那边已经站了很久,他看到明枝和段钊并肩下车,看到段钊很自然地替明枝提斗篷,看到他们相处时不经意流露出的自然和亲昵。

从前不愿意抹去的念想,在看到这样的画面,终于沉去。

他知道,再执着于此事,不过是给她徒增烦恼。

所以,放弃吧!

“何郎君。”明枝有些生疏地跟他说话。

何延清敛去所有情绪,神色平静,跟段钊点头,然后对明枝说:“我正要寻个几乎跟伯母道别,再过两日,我要动身回京了。”

凉州贪腐的案件已经查结,他是时候要回京。

闻言,明枝轻轻点头。

段钊也在这句话后,动了动放在旁边的手,面上却依然不动声色,没有开口说话。

明枝没有拒绝他的拜访,给他说了现在的地址。

何延清早就知道这个地址,但是再次从明枝口中听到这个地址,心绪依旧复杂。

“到时候就叨扰伯母了。”

“嗯。”明枝看着他,主动挽起段钊的手臂,对他说,“何郎君若无别的事情,我和夫君就先行一步。”

何延清张张嘴。

算了,此生亏欠愧疚,不应该再让她沾染旧事。

“明娘子,一生难测,路途遥远,万望保重!”他说。

他的话让明枝突然感觉回到了很久很久之前,回到了刚刚清醒,在明家的院子中见到那个斯文守礼的男子。

明枝看着他,挽着段钊的手臂,轻笑了一声,温婉一笑。

“何郎君,珍重!”

看着两个人并肩上了马车,何延清后面的文墨轻叹口气,问他:“郎君,那封信还要给明娘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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