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手工挂面
明枝睁眼,瞪他:“不要再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书了!”
都把人看成什么了?!
还是一开始什么都不懂的时候好,现在…
她默默地感受了一下身体的酸痛,又往那边滚了滚:“离我远点。”
段钊:……
可能是太疲倦,明枝说完话就闭眼睡了过去。
她睡得很沉,长发散落在枕头上,呼吸均匀又绵长。
段钊见此,忍不住侧过身,又凑过去,在她脸上亲了亲。
明枝睡梦中,察觉到有东西晃动,便翻身。
这一翻身,直对段钊。
面对此情此景,段钊根本没有思考,将动作放得极轻,缓缓地伸出手,环住她的腰。
终于,长发的皂角香气再次浮动在鼻间。
段钊这才合眼睡去。
一夜安眠,屋里的炭盆散发出源源不断的热气,将冬夜隔绝在外面。
明枝是在天光大亮时醒来的。
意识逐渐苏醒,就意识到她身后贴着一个滚烫结实的胸膛!
!!!
不对吧!
昨天睡觉的时候,不是各睡各的,为什么现在是这样?!
明枝懵了一瞬,还有些睡眼惺忪的眼睛瞬间清醒。
也是这个时候,她才察觉到自己的另一只手,正放在那块温热硬实轮廓鲜明的腹肌上!
方才刚睡醒,还糊糊涂涂,没有察觉到。
这下,明枝的困倦瞬间消散大半,心中不免腹诽:难道,昨天暴露本性,趁着睡着对……
心虚一下子漫上来。
再一看,段钊依旧闭着眼睛,好似还未睡醒。
明枝心中一动,就想着趁他不注意时,偷偷把手拿走。
谁知……
“做什么?”不知道什么时候,段钊睁开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明枝。
明枝动作一顿,看着自己还没有来得及移开的手。
输人可以,不能输面。
“没做什么。”明枝面上竭尽全力保持着平静,尽量装作另外一只手是无意地停留,缓缓挪开,同时也不能转移话题,“什么时候走?”
段钊将一切都收于眼中,眼底深处掠过一笑意。
不过,却没有将事情点破,而是顺着话题往下说:“午时再走,点兵还需要一点时间。”
午时出发是从军营出发的时间,不是从这里,所以,这意味着他要提前去军营。
天光透过窗户,完全斜照进来。
“那可以一起用早饭!”明枝很认可他的回答。
反正,只要不提刚才那件事,说什么事情都可以。
结果还没等彻底松口气。
就见段钊起身,转身看着她问:“昨晚…”
“昨晚什么?”明枝攥紧指尖,瞪大眼睛……
“昨晚你不是说今早上要吃鱼粥?”段钊压着笑意问。
明枝:……
吓人一跳。
汴京常见的鲜鱼粥在凉州却不常见,不过,有钱能够解决一半的问题,所以,明枝心心念念的鲜鱼粥还是吃上了。
汴京鱼粥的做法讲究清淡,跟西北的粥不太一样。
粥熬得雪白,就像是化开的牛乳,鱼肉片得很薄,微微蜷在粥中间,粥只用盐和姜片调味,看着就干净清爽,没有半点油星。
明枝凑近闻了一下,最先闻到的是米香,然后才是鱼肉特有的鲜香。
没有重油重料的燥热,闻着就让人觉得熨帖。
尝一口,米香混着鱼肉的鲜香慢悠悠地嘴巴里散开,这口感一点不像在喝粥,反倒是像在喝牛乳。
真是久违的美味啊!
明枝放下汤匙,有些好奇,问:“这鱼粥是哪里请来的厨师做的?”
竟然味道这么地道!
能做出这种鱼粥的人,在汴京都不是常人,有些想知道段钊是从哪里把人请回来的。
段钊也不隐瞒,将一份梅花包子推过来,答道:“知州府的厨师,专门从汴京带过来的,厨艺还不错!”
“专门带过来的?那得花多少钱!”明枝闻言,不由得咋舌。
“刘宿是彭城刘家的人,虽然不算嫡支,但是也是旁支中比较有建树的一支。”段钊解释。
彭城几个老世家中,刘氏的底蕴很深厚,不仅祖上出过帝王,也在后世有过权臣,可以算是很有底蕴的世家。
“原来是那个刘氏。”明枝也明白过来。
怪不得千里迢迢赴任凉州,就那么三三两两的俸禄,还能雇佣汴京的厨师。
世家出身,就算不是嫡支,旁支也差不了太多。
别的暂且不提,就光说世家祖传几代的分红,就足够他过得不错。
不过,有些没想到那位面对韩朔北有些唯唯诺诺的知州,出身这么高。
“他对韩朔北其实是忌惮和遵从都有,因为韩朔北有军权,他作为凉州知州,主持政务治理,总不能跟手握军权的将军关系太差,军政分裂,对凉州不好,也对他不好。”
凉州主政,从某一个角度来说也算是一个机会。
毕竟,在这里若是能够做出一些政绩来,那意义完全要比在江南等一些稳定地区做出政绩更重要。
对于他以后的提拔擢升来说,都是至关重要的一环。
“那这算是忌惮,遵从又如何谈起?”明枝侧身问他。
“遵从则是由于韩朔北的夫人,王宝岚。”段钊并不常提这些事情,却不代表不知道,“王家跟刘家是世交,王家给刘宿去过信,代为引荐过,所以在不触动刘宿的利益的前提下,他可以配合韩朔北。”
“里面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明枝挠头。
果然,一个人能做一州知州,还是有他的原因。
即便是刘宿,也不能以平常心来揣度他。
“那刘知州最近为何会跟韩将军撕开面子?”明枝继续问。
“还记得那位在将军府做妾室的罪奴吗?”段钊不答,反问。
沈青容。
一个许久没有被提到的名字突然跳出来。
明枝睁大眼睛。
“她虽是以罪奴之身进的将军府,但是很受韩朔北宠爱,进府没多久就怀孕了。王宝岚跟韩朔北多年,一直无孕,这个妾室就跟她争了一段时间,然后…据说吵过之后,王宝岚小产了。”段钊很少议论别人后院私事,这也算是一种新体验。
这么大的一个瓜!
明枝宛如瓜地里乱跑乱窜的猹,恨不得跳到瓜里。
“正室夫人被气流产,那王家得知,不得气死?!”她有些震惊。
“王家当时就送了人过来,不过,韩朔北无后,他们也就拿那个沈氏没有办法,咽不下这口气也要咽,所以他们只把人关了起来。”段钊想了一下他收到的消息,“不过,最近王家的人离开了,那沈氏应该也快被放出来了。”
明枝有些无语。
宠妾灭妻,竟然有人能够做到这个地步?!
“那个韩将军不是普通出身,靠着别人提携才做到这种程度的,他这样对王氏,是为了什么?”她有些想不通。
为了美色?但是沈青容也就寻常之姿,算不上美。
为了权势?沈父就算没有被发配边关,不过也只是汴京不入流的微末小官而已。
感觉怎么想都想不通。
段钊轻咳一声:“因为他在此前一任的妻子跟沈氏长得有四分像。”
感情玩得是替身戏码?!
明枝瞬间就对韩朔北没有了大将军的滤镜。
不过……
“不对啊,他玩替身的戏码,你为什么看起来这么奇怪?”她眼睛眯了眯。
“他此前一任的妻子是异族的细作,死在了我的箭下。”段钊说完,端起鱼粥,默默喝了一口。
明枝:……
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说难怪韩朔北每次见他就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的!
算了,不如保持沉默。
她拿起汤匙,默默地又舀了一勺鱼粥喝。
早餐的后半段就在一种很神奇的氛围中度过。
结束已经是巳时。
段钊准备出发去军营,亲卫们正在整理行装,其实主要是整理出发要带的干粮。
巡防时间有些久,干粮主要就是一些干饼和肉干。
明枝本来已经披上氅衣准备去西市,一眼瞥到他们整理的干粮,二话不说,就拐到后院的一间偏房,从里面拿出一小麻袋的东西。
段钊看着那黄中带白根根挺直的细条,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这是手工挂面。”明枝说着,又找来一个干麻布,将几个油纸袋一并丢进去,“这几个分别是干盐料,油料,还有一些干芫荽葱段。”
“巡防仓促,只需要让士兵把油袋各拆一袋,就能做一大锅的面条。若是路上能碰到野菜,吸干净,下到这锅里,味道肯定也不错。”
段钊眼睛微亮。
“别煮太久,挂面煮久会失去筋性,会很难吃。”明枝把东西给他,同时不忘记强调重点。
“明枝。”段钊开口。
明枝:……
怎么突然喊这个,听起来有那么一点点奇怪。
“我很快就回来!”段钊的表情是罕见的认真,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这么严肃的表情说这么一句话。
明枝淡定地应了一声。
然而,连她都没有注意到,那微微上扬的嘴角。
“嗯。”
…
军营点兵速度很快。
段钊刚到军营,就马不停蹄地带着人出发。
一路巡防,路中休息歇脚。
亲兵还有几个校尉们想去林子里抓野兔解馋。
“注意安全,不要惊动其他人。”段钊也没有教训他们的意思,只交代一声,便让他们离开。
剩余没有离开的人便原地驻扎,开始生火做饭。
自从那次西域烤馕凭借它的强劲实力为沙漠之战立下赫赫战功后,将士们远行,必备的干粮必有这个。
不过,什么东西都要有一个度,即便是烤馕不难吃,可次数一多,总要有人觉得腻的。
段钊的亲卫之一,申赫就是其中一个。
之前他每次出外都要带烤馕,可一次两次以后,就算带着烤馕,也不是很想吃。
“申赫,火已经生起来了,你把馕拿出来,烤一烤吃。”另一个亲卫招呼他。
申赫百无聊赖地点点头,再一看他,起身要走,就问:“魏波,你去干什么?”
“走的那天,夫人给大人装了手工挂面,我去给大人煮挂面!”魏波就是那天跟在段钊身边的亲卫,因此,关于手工挂面的做法,在场的人里只有他最清楚。
手工挂面?!
申赫还想具体问一问,却看魏波一溜烟儿已经跑到了段钊旁边。
段钊面上支了一个简易的锅架,旁边放了些野菜。
“大人,我来吧!”魏波把袖子一撸,准备干活。
结果,手还没有伸出去,就被拦了下来。
“我自己来做!”段钊对他说。
魏波:……
他们大人会做饭?做出来的饭能吃吗?
这一走神,段钊已经行动起来,将麻布打开,取出里面的挂面,丢了一把下到沸水里。
面条很细,也很好煮,不多一会儿就全部漂浮起来,见状,他将那几个分开装的油纸包各拆开了一包倒了进去。
只见盐粉油料芫荽葱段一下入汤中便立刻化开,汤色瞬间变得有颜色起来。
魏波就亲眼看着,刚才还让人没什么食欲的一锅面条,瞬间变成一锅,清鲜扑鼻,色香味俱全的面条。
段钊没注意到他逐渐睁大的眼睛,将旁边洗干净野菜丢了进去。
野菜也在瞬间变软。
“把火移开。”段钊开口。
魏波一怔,反应一下,才去把燃烧正旺盛的柴火挪到一旁。
没有火的烟雾,铁锅里面的挂面热气更加明显。
旁边几个士兵本来正在啃干饼,嚼烤馕,闻到挂面传过来的味道,一个个瞬间停下了动作。
段钊没发现,径直挑起一筷子挂面送入口中。
面条丝滑,筋韧爽滑,味道不咸不甜,正合适。
他正品尝着手工挂面的味道,突然听到一个巨大的吞咽声。
于是,手一顿,抬起头来。
正好看到魏波正舔着嘴巴,眼巴巴地看着那一锅色香味俱全的挂面。
段钊迟疑片刻,环视一圈,发现,盯着那锅挂面看的人不止他一个。
还有无数个。
“……”他思索片刻,指了指带出来的挂面,对魏波说,“另起一锅,把那挂面做一半,分给大家。”
魏波听到他的话,眼睛瞪圆,然后大叫:“夫人万岁!”
段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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