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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章 “不来了…”


边关小馆的二楼完工很快。

也可能是工匠忙着完工回去过冬,也可能是其他,总之,进度比之前预想的时间要快很多。

明枝将全部检查一遍,又指出一些问题,工匠们重新做过,就结工钱。

工匠们走的那日,看着明枝,伸出拇指:“明掌柜分过来的监工,人虽然小,可是真有本事!”

明枝当时还不太理解,稀里糊涂还点点头。

后来,经过许广平的解释,才知道那些工匠原来是在说反话。

工匠们在阿悔的监督下,不让偷拿砖瓦,不让偷拿绳索,就连工匠们偷懒想拖延工期,没一盏茶的时间就会被记账……

他们没有办法,只得赶紧进度,告别这个可怕的“监工”。

于是,完工时间要早很多。

“估计,以后边关小馆要是再想找泥瓦匠做事,得去凉州以外的地方寻摸。”许广平调侃道。

那些工匠们离开时,那不加掩饰的表情,可以证明一切。

许广平说这些的时候,阿悔就在一边,被这么一当众调侃,耳根不由得一热。

他第一回做监工,并不知道工匠那里还有那么多的人情世故。

面对明枝,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明枝闻言轻笑,似乎是察觉到他的紧张,特地转过来看他一眼,给他一个肯定的目光,然后才说话:“做监工负责任,无论从哪里来说,都没有错。人要知道一些人情世故没错,可是太世故,也不太好。”

阿悔听到此处,心中一松。

许广平出言调侃,其实就是希望他可以放松一些,见目的达成,便转到下一个话题。

“二楼的四个包间,以后要如何预定?”

最近,他着实有些头疼这个问题。

二楼的包间一成,便有客人过来旁敲侧击地询问如何预定。

因为不清楚规则,所以他还没有给那些客人回话。

明枝也正色,手指一琢磨,思考起来这个问题。

预定规则,确实值得想想!

正想着,便听到阿悔开口。

“掌柜,关于包间的预定规则,我有一些建议!”

明枝抬眼看着他,示意他可以往下继续说。

“包间一共四个,两个可以做常规预定,另外两个则做特殊预定。常规预定,只要是客人提前一日预定即可使用,特殊预定则是仅限边关小馆消费的常客预定,可以给一些常客提供消费凭证,满足一定消费后即可以用它来兑换包间的使用权。”

“当然,若是特殊预定不够,常规预定太多,也可以适当调解,将特殊预定转到常规预定那里。”

这不就是会员制预订,和非会员预订?!

明枝有些意外,没想到他竟然还能想到这些事情。

“很不错的一个提议,既能考虑到常客,也能考虑到新客!”她说。

阿悔被她一夸,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许广平作为资深跑堂,兼大堂管事,更加懂得酒楼预订的痛处,思考片刻,提出意见:“常客预定和特殊预定的转化,需要制定一个时间,否则很容易造成空座。”

明枝在高级餐厅工作多年,虽然是做厨师,不过还是了解一些行政工作的。

略一琢磨,就说:“就以预订前一日为基准,若是当日包间有空位,可以在客人过来时说清楚,引他们过去就行。”

许广平觉得此法可行。

既能够保证特殊客人的权益,又不会损失饭馆的利益。

一举两得。

不过,他还有一些别的意见,却没有直接明说,而是说:“掌柜,四个包间还是有些少,过来问预订的客人很多!!!”

“多”这个字被他重读。

“旁边那家面店明年可能要关门,到时候再扩大店面也不迟。”明枝对他说。

许广平眼睛一亮。

正想趁势再问几句细节。

明枝就已经转移话题,看向一边开会,一边处理大鹅的齐三娘:“铁锅炖大鹅的东西都送来没?”

齐三娘点头:“都来了,程武在后厨备材料。”

两个人说着一起起身去后厨。

程武是新招来的帮厨,肖春红介绍过来的,以前在肉摊上帮忙分肉。

因为入冬之后,凉州猪肉供应很少,肉摊不需要那么多人,于是就被残酷地开除了。

明枝第一次听他来历时,就不对他抱什么期望,结果,到这里一看他那一手出神入化的分肉刀工就把人留了下来。

最近,程武就帮着明枝,齐三娘打下手。

后厨本就生着炉子,又有一节暖气管道,很是暖和。

明枝一进来就被扑天的热气熏到,把外面的斗篷摘下来,挂在旁边的小隔间里。

然后,才问那边正跟大鹅作战的程武:“怎么样?”

“都处理好了,师傅。”程武才十五岁,叫起师傅来,一点不别扭。

齐三娘去看了看和的贴饼面,也对明枝点了点头。

那就是一切就绪,只等动手了。

明枝让他们拿着东西,一起上楼制作。

程武刚接触厨艺,对一切都还保持着好奇心,闻言就问:“师傅,现在就做,会不会等下鹅肉炖的时间太久,肉质太过?”

他是真的担心。

那一只鹅六斤重,整个算起来价钱一点不少,若是炖坏了,岂不是惨了?!

明枝闻言苦笑:“鹅肉很难炖,不提前炖,怕是等中午宴请的客人们到了,也吃不上!”

程武一听这个,脚步一慌,抱着鹅肉配菜就往楼上冲。

二楼的包间,桌子是特制的。

最中间可以加炭火,配合将最中间的石板取下来,可以当作热锅桌使用,若是不取,也就是普通的桌。

今天的四个包间分别给了四个人,都是跟明枝有合作关系的人,肖春红,于二郎,另外还有两个供应商。

进了房间,程武就把炭火烧上了。

明枝则是在炭火起来后,丢了几片鹅肥油。

“铁锅炖大鹅,用鹅油练油,味道会更浓郁。”她做着,也不忘教人。

铁锅炖大鹅这道菜,以后主要由程武负责,所以专门教他。

程武学到很认真,一边听一边拿了炭笔在本子上画圈圈圆圆。

不多时,清亮的鹅油缓缓流出,就在这时,下入姜片,八角,桂皮等一众调料调味,随后提前煮过一次血水的鹅块倒入铁锅,不停翻炒。

“这个时候不翻,鹅块就容易粘锅,容易糊,所以不要偷懒。”明枝交代着,翻炒着。

不一会儿,在高温的作用下,鹅块逐渐变成焦褐色。

鹅块的鹅皮也逐渐收紧,再次压出一层鹅油,明枝沿着锅边倒入黄酒,酒水碰到鹅块,瞬间蒸腾,带走最后一点腥味。再放两勺黄豆酱,和少许的豆豉提鲜,鹅块就成酱红色。

看准时机,添上水,盖上锅盖开始焖炖。

明枝做完一个,剩下三个就让程武照葫芦画瓢,做其他三锅。

一开始,程武是有些紧张的,倒鹅块的手都在颤抖。

见状,明枝哭笑不得,只能说他若是不再快点,赶不上其他几桌开饭。

程武年纪不大,但是却很有责任心,一听这些,就立刻加快动作。

每一锅的酱料都是提前称过的,不需要操心或多或少的问题,接下来的三锅很快做完。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明枝带着程武回第一个房间。

掀开锅盖,就有一股浓郁的香味飘出来。

明枝用筷子戳了一下鹅肉,发现熟了七分,就让程武把这桌提前点好的配菜逐个放入锅中炖煮。

最后,还展现了一手贴饼的技术,黄澄澄的面团被她一捏,一按,就安安稳稳地贴在铁锅的锅壁上。

程武踮脚去看。

发现饼子贴的位置特别讲究,一点悬在上面,一点被炙烤,还有一点被蒸汽覆盖。

师傅,这技术,真是厉害!

他正暗自感叹着,就见明枝把面推过来,开口说:“下一个饼,你来贴!”

程武:……

学厨不都是三年洗菜,三年切菜,三年三年又三年才能做菜,为什么他一上来就是做菜?!

不过,或许是他确实有学厨的天赋,也或许是切肉锻炼出来的眼力。

除去前三个饼贴的有些歪,后面的饼几乎都贴得很不错。

齐三娘中途上来了一趟,先跟明枝说了后厨的事,然后去看程武贴的饼,不由得点头:“师弟的饼贴的不错!”

程武被一夸,开心一笑。

于是,下一个饼成功地擦锅而过,掉在桌子上。

明枝捏捏眉心,无语地看他一眼。

……

于师傅是带着铁匠行的老师傅们过来的。

那些老师傅们听说,今中午的桌是于二郎定下的,连忙说:“以前就觉得二郎是可造之才,如今一看,果不其然。”

“一般,一般。”于师傅看一眼说话的人,心道:这人之前还说二郎是烂泥扶不上墙。

许广平看到他,立刻在门口迎接:“于师傅,二郎君定的包间在二楼,我带您上去。”

于师傅轻轻颔首。

许广平引着他们上楼,自然也听到他们的对话。

然后,也不介意在这时做一个捧哏,对一众师傅们说:“我们小馆包间第一天试营业,于郎君刚一听说就给于师傅订了,真是孝顺!”

于师傅笑容更甚。

其他几个老师傅:……

若不是想尝尝那没听说的“铁锅炖大鹅”,他们肯定现在就转身离开,绝不留在这里当配角。

许广平推门,引他们进屋。

屋里,因为有提前炖上的“铁锅炖大鹅”,十分暖和。

于师傅坐在主位,把外面的氅衣解了,其他几个老师傅也一样。

“客官,这铁锅炖大鹅已经炖了一个多时辰,特别入味了,正可以吃!”许广平说着,掀开锅盖。

本来这屋子的那股香味是淡淡的,可一掀盖,那味道就再也压不住。

汤汁咕噜咕噜冒泡,香气也一层层向外扩散,肉香,豆香,酱香顺着门缝,窗缝,飘向外面。

几个老师傅不光被味道征服,而且也被眼前这一锅征服。

铁锅里汤汁浓稠清亮,透着亮光,鹅块红亮,肌理分明,榛蘑里面浸满了汤汁,豆干感觉咬一口能喷出鲜汁……

“于师傅,你就别吊我们几个人胃口了。”其中一个老师傅开口,眼睛则没从锅中移开片刻。

于师傅嘴角微扬,率先拿起筷子:“行了,大家不要客气!”

他一开口,众人齐唰唰伸筷。

只不过,他们四桌在上面开怀,就是苦了下面大堂的客人。

有鼻子尖的客人闻到上面传下来的味道,喉咙滚动,问忙活的许广平:“许郎君,你们二楼的位置怎么订啊?”

许广平把一桌客人点的茶送上,听到这一问,心想:这不就是瞌睡了正好碰到送枕头的人了。

他浅浅一笑,对那位客人说:“具体预订规则,明天公布,客官若是要订,烦请早来!”

那位客人点点头。

又一个时辰过去,二楼的客人吃得心满意足下楼。

刚一下来,就对上好几双好奇的眼睛。

“娘子,问一下,那个铁锅炖大鹅好吃吗?”一个提问。

肖春红吃得很是满足,摸着圆滚滚的肚皮跟他分享:“特别好吃,鹅块酥而不烂,很有嚼劲,面筋吸满汤汁,特别入味…当然,最特别是那锅边贴的黄面小米饼,底部焦脆,外面绵软,沾一口汤汁,没得说!”

她觉得这一个铁锅炖大鹅,太适合在凉州这冷飕飕的时候吃,吃完,什么烦恼都没了。

而听完她的描述,问话的那位客人就差点不离开,准备过夜在门口排队,争当明日预订的第一人了。

听到这个消息,明枝吓了一跳,好说歹说,才和许广平一起把人劝了回去。

晚上。

段钊听到明枝说这事,没忍住笑了出来。

明枝斜他一眼,他才停下了笑,说:“还是因为你的手艺太好了,不让他不会这么做。”

“好吧,算你过关。”明枝说。

冬季天冷,怕草原的部落会趁此入侵,边关要巡防。

段钊作为主将,也要带一支队伍去巡边,所以明日也要出发。

可能是要一走数十天,明枝发现段钊今天特别的有劲。

最后一次,她把人使劲推开,用被子裹紧自己,大声说:“不来了,不来了。”

段钊蹙眉:“是我服务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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