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铜锅涮肉
“什么条件?”
明枝提出条件。
于二郎对于“温室大棚”这种词语,自然是显得有些茫然。
好在一番解释后,他大概理解这个东西是什么。
说实话,他觉得明枝花费颇多建造一个“温室大棚”是有一些浪费的。
毕竟,冬日在大棚种菜…
听起来还是有一些没根据的。
不过,两个人合作,一方有条件,该答应还是要答应。
于二郎已经计划着从接下来的暖气安装生意中省一笔来补偿明枝了。
明枝完全没有想到他在思考什么。
一个绝非寻常市井混混,技术,见识,耐力,眼界,甚至是魄力都远超预测的人,和他合作,至少对于当下来说,是最好的一个选择。
“于郎君,合作顺利。”
明枝缓缓颔首。
于二郎有一些的微顿。
他以为,至少还要再提一个条件,再经过几次讨价还价,才能够敲定最后的合作。
没有想到,竟然是这么的直接!
“明掌柜,果然快人快语!”他说,而后又说,“放心,在下绝对不让明掌柜后悔今日的决定。”
明枝但笑不语。
两个人接下来,又将大致的运转,后续分成一一讨论出结果,立下一式两份的简单契约,这个谈话才算结束。
正堂。
于师傅端着茶杯,眼睛却一直盯着里面。
许广平看到这一幕,不由地轻摇头,调侃他说:“于师傅尽管放宽心,于郎君肯定安然无恙的,等下平平安安的出来。”
“不是…”于师傅刚想解释,就看到于二郎从里面意气风发地走出来。
看到这样的儿子,他不由地一顿。
自从他续弦再娶,又再生后,就再难看到这样的于二郎.
别人都说于二郎是混账,但是他却知道,其中一定有苦衷……
“爹,暖气生意,明掌柜交给我做了。”于二郎很直接。
于师傅眼眶有些红,听到他的话,更是差一点流泪。
他知道,“暖气”若是推广开来,在凉州一定不缺生意。
这样一份生意,明枝竟然愿意跟二郎合作。
“多谢明掌柜,二郎肯定好好做!”于师傅再看明枝,那眼神就宛如在看救苦救难的菩萨一般无二了。
明枝解释:“也是于郎君值得合作。”
这是真实想法。
不过,于师傅不这么想。
他认为这是明掌柜愿意给二郎一个堂堂正正做事的机会,愿意引着他往正道上走……
“明掌柜,老朽无以为谢,店里的暖气管道便只要个成本。”于师傅要答谢人,就是很实实在在的,“还有,那个特别定制的铜锅,价钱也不必再给。”
说实在的,明枝觉得有一些过意不去。
铁匠就算做得再大,也终究是小本生意。
但是,还没等明枝推辞,于二郎便开口:“明掌柜尽管应下,这些不足为过。”
他也开口劝阻。
明枝就也没有继续推辞,只说:“多谢于师傅。”
因为安装“暖气”,店铺关门比以往要早。
晚餐的时候,亲卫来传信,说段钊有事情要忙,明日再过来。
明枝点头表示知晓,让人安排亲卫去休息。
等人离开,霍英说起暖气生意的事情。
毕竟,这门暖气生意前途可观,跟谁合作都大有可为,就是不清楚,明枝为什么会跟于二郎合作。
谁都知道,那于二郎是一个不学无术的人,跟这样的人合作,万一对方心思不正,要算计人,那可是防不胜防。
“也没有特别特殊的理由。”明枝挠挠头发,皱着眉头想,“若是非要说一个原因,那应该是他第一个过来提出合作?”
霍英对此表示,有些无语。
明枝淡定地将汤匙里的粥咽下,这才正儿八经的解释起来。
“他一眼就能看透暖气管道铜陶替代铁节省铁料是一方面,而另一方面,他提出合作,那必然是有铜料,陶土,铁块的门路。”
“暖气管道的生意,设计图纸确实很重要,不过,但凡有些本事的铁匠过来一看,再略一琢磨,也能看明白个三三两两。”
“图纸重要,又不那么重要,最起码没有比稳定的原材料渠道重要。”
明枝并不觉得,暖气管道的生意有什么不可替代性。
无非就是占据先机,提前占领市场这一点而已。
而,于二郎作为凉州城最大的铁匠铺子的东家之一,一定就有这些优势。
霍英并非是想不明白,稍微一点拨,便明白里头的意思。
“但是他到底…”
“他人品如何,需要验证,我与他合作,各有各的任务,他出资源,寻找销路,我提供图纸,给出意见,一切分红,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又有官府大印盖章为证,有何惧?”
“可是人心难测。”霍英依旧担心。
“一切生意都有风险,不能因为风险都畏缩不前。”明枝露出浅笑,“而且,我也不会一点防备都没有,合作是互相制衡,那位于二郎就算不考虑自己,也会考虑于师傅的。”
就因为一桩生意,就要把于师傅“凉州第一铁匠”的生意砸掉?
明枝相信,但凡有些头脑的人都不会作出这种杀鸡取卵的事情。
同时,不出意外,于二郎应该是有头脑的人。
霍英能够感受到明枝的笃定,良久,她轻叹一声:“此事,思虑周全便按照原来的想法做吧!”
“阿娘放心。”明枝轻笑,夹起一片回锅肉,“不说那些事,尝尝今日的新品绝味回锅肉!”
月光如辉,小院安安静静。
翌日。
边关小馆就将“本店内供暖气”的公告挂在外面。
“供暖”,对于大多数的凉州百姓来说算是有些陌生的词语,所以公告一贴出,被人一念,就有一大群人围过来讨论。
一些来凉州的胡人到西市,看到这么一群人围在那里。
几乎没有多想,就认定那里最多人排队的饭馆,想都没想就走进去。
然后,一进去就被扑面而来的热气,给震撼到。
许广平根据他们的衣着自动切换到相应的异族语,见他们倍受震惊,心中不由得得意,面上却装的平静,给他们介绍店铺的暖气。
几个胡人看到那被粗布缠绕起来的管道,对于他介绍的“供暖”功能而心生怀疑。
“客官,若是不信,可以过去摸一摸。”许广平也是见多识广。
之前被人怀疑的时候,他气得不行,现在次数一多,面对这种怀疑来,也是游刃有余的。
那胡人见他表情镇定,与族人对视一眼,起身上前。
暖气管道还是有些热,所以外面缠着一层粗布,但是尽管如此,手放在上面,依旧能够感受到管道不断散发出来的热气。
“果然有热气!”胡人震惊。
其他几个胡人看到他的反应,也凑过来。
一摸,也是一样的反应。
许广平见状,就指着后院对他们说:“客官若是想在自己那里也安装一个暖气,可以去后院下单。”
几个胡人从来没有一刻觉得有一个会说他们话的跑堂是这么的重要。
“你们店铺,不错!”
许广平听到这句话,深藏功与名地轻笑。
开玩笑,若是成一桩暖气生意,他提成那么多,可不是得见到合适的客人就提!
…
几天过去,“供暖”的饭馆,连同暖气安装的事情一同被传出去。
又一日忙碌的生意结束,明枝刚坐下来,还没喝上一口热茶。
就见,于二郎意气风发地从门口进来。
跟之间见到的一身痞气,吊儿郎当的人不一样,现在的他看起来一身正气,很是靠谱。
看到他的一瞬间,明枝当即就将茶推到一边,心道:接下来怕是没有时间闲下来喝茶。
果不其然。
他才坐下,就问明枝:“明掌柜,知道这些天有几个订单吗?”
订单若是很少,应该不是这样的语气,那么相反,订单量应该是挺可观的?!
“看来,订单要比预期更多。”明枝伸手,报给他一个数。
“要更多一些。”于二郎说着,没有再卖关子,将记账的账本递过去,“目前为止,已经有二十二单。”
明枝把账本接过来,翻开一看。
账本比想象中的要更清晰,时间,金额,收入支出,定金,尾款都写得明明白白。
“账本记得不错。”她说。
于二郎拱手,实话实说:“账本是请教霍姨后才这样记的。”他最开始记得那账本,简直是不堪入目。
也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原先他并不觉得那账本有多么难以入目,然而一对比现在一目了然的账本…
一切尽在不言中。
明枝没想到其中还有这挡子事,不由地轻轻挑眉,而后继续翻账本。
账本很清晰,往来支出,以及各项备注都很明确。
“目前第一批装暖气的人,大多数都是店铺的客人。”于二郎也不是完全被订单量冲昏头脑失去理智的人,相反他更清楚第一批客人的心理,“厅堂主屋用一套暖气管道,铁料只用在铁箍,弯头,接口的地方,剩余多是铜料陶料,算上人工成本,造价也不高,所以一些没预算的人也愿意入手。”
其实,再直接一些,就是第一批的生意算是只赚成本钱,没有太多的盈利。
明枝宽慰他:“等到安装暖气的风气传遍凉州,还怕难挣钱?”
于二郎若有所思起来。
“这一批的预定安装完,稍微停一停,对外说,首批预定的客人优惠已经用尽,该提高价钱就要提高价钱。”明枝愿意给他说得再详细一些,“而且,除去安装管道能挣钱,管道后期的维护,检查也可以挣钱,可以跟第一批预定的客人说,再多加一贯银前,整个冬日的供暖维护可以由店铺负责。”
维护?
于二郎眼睛一亮。
他为何没有想到还能从这里面赚钱的法子?
可以说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就这一瞬间,他就想到许多挣钱的方法。
道谢的话已经说太多,再说也没有意思。
“明掌柜,明天师傅们就去温室大棚安装管道。”于二郎决定用实际行动来作出回报。
想到这里,又想到被他爹交代带来的大木箱,连忙把东西拿出来。
看到这么大一个木箱。
明枝眸光微闪,看着于二郎:“这是……”
紧随其后,听到一个梦寐以求的回答。
“铜锅!”
凉州的天不到酉时,天边已经生出一层灰蓝,没多久,又生起寒风。
边关小馆的屋檐上灯笼刚刚挂起,昏黄的灯照亮回家的路。
段钊翻身下马,玄色的大氅边角沾着风尘,鞋靴底下也满是沙土。
廉峰看到他灰头土脸的模样,不由得想笑,以前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么着急回来的。
正想着——
“匣子。”段钊觉得大氅有些灰土,不适合见人,索性解下来给廉峰,然后伸手要他提着的东西。
廉峰把匣子给他,又把大氅接过来,一拿到手,就被那上面的尘土呛得咳嗽。
还没等他咳完,面前的门“吱咛”一声推开。
阿悔端着一盘薄薄的羊肉卷看着门口的两个人。
“阿悔,谁啊?”宝果的声音就在后面。
“段大人。”阿悔对着后面喊了一声。
没多久,就看到气喘吁吁跑过来的宝果。
她看着风尘仆仆的段钊,有那么一点惊讶:“姑爷!”
段钊点点头,问她明枝在哪里。
“娘子在屋里,跟夫人说话呢!”宝果赶忙带他进去。
屋里此刻是暖意融融。
所有的人都围着中间的那口崭新崭新的铜锅。
铜锅一半是醇厚的骨汤,另一半是酸味十足的酸菜汤,经过长时间熬煮的汤,现在已经充分入味,汩汩冒泡,就等着涮菜下锅。
明枝许久没吃这一口,不免有些馋:“阿悔跟宝果去取个肉片,还挺慢!”
“那不是因为你馋。”霍英说是这样说,做却不是这样做,正要打发杨嬷嬷去厨房找人。
明蔓见状,鼓鼓嘴巴:“阿娘偏心阿姐!”
“那当然了。”明枝毫不客气地收下这句话。
“我要让姐夫给我评理!”明蔓哼了一声。
“你姐夫听我的!”明枝才说完,就注意到周围突然的安静。
然后,她下意识地往门口一看,就看到嘴角带笑站在门口的段钊。
明枝:……
她刚才说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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