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偷看被抓?!
明枝有那么一点尴尬,耳尖悄悄地生出一点薄红。
段钊才从军营出来,周身方才还萦绕着冷醒的气息。
可是在听到这一句话后,那股凌厉的杀气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眼中浮现出一层暖意。
他没有立即说话,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
看着明枝的耳尖由一点点的薄红慢慢变成深红色,他才转去眼神,跟上座的人行礼。
“岳母。”段钊对着霍英恭谨地拱手作揖。
霍英也是刚瞧见他,有一些意外,不过也没有那么意见,连忙挥手,示意他不用多礼。
然后,问他一些琐事。
段钊甚少被人问过这么琐碎的事情,至少在他的记忆中,没有一个大人这么地关心过他。
他有些不适应,但是还是结结巴巴地回答问题。
只是,应付起来还是有些艰难。
段钊一边回答,一边分出余光去看明枝。
经过冷静,明枝总算将刚才的尴尬场面给忘掉,转而看到他寻求帮助的目光,本来是有意想让他再尴尬一下,但是…
想到那天看到的眼睛,她的心微微一动。
“他刚回来,之后有的是时间说话,阿娘,这铜锅涮我都等好多天了,什么时候能吃上?”明枝说。
霍英嗔怪地看她一眼:“那是你嘴馋。”
不过,说是这么说,下一秒她还是吩咐人将菜都端上来,并且安排段钊坐在明枝一旁,宣布了开餐。
段钊目睹这一切,心知肚明,他在岳母那里的面子有是有,但是不多。
算是家宴。
简单,段钊在明枝身边坐下,看到最中间那个造型奇特的黄铜锅。
他目光落在上面,声音则是压低,小声问明枝:“这是什么新奇的锅具?”
“是专门请人打制的铜锅,用来涮肉的锅。”明枝指着黄铜锅中间的烟囱,“那里用来添炭走烟,炭火在中间燃烧,热力可以直接到达锅底。”
“更关键的是只要炭火不断,两边的汤水就能一直滚,冬日围着它坐,边吃边涮,岂不是很惬意!”
她说着,眉眼皆带笑。
段钊看着她,眼底也含着笑意:“的确很有意思。”
这个黄铜锅看着简单,设计却不简单,炭火摆放的位置,烟雾的走向,都有考虑在内。
霍英也觉得这个吃法新奇,轻声说:“她第一次同我说,菜能边涮边吃,我还觉得不可能,没想到,还真有这样的东西。”
“那是。”明枝得意地点点头,拿起筷子,对他们说,“现在,给你们示范一下,这个涮锅怎么吃。”
炭火方才就放了进去,此时,火烧得正稳,两边的汤滚得正沸,热气缓缓升起,把屋里烘得朦朦胧胧。
话音才落,明枝就拿起筷子,夹起几片羊肉下入翻滚的锅中。
羊肉片进到锅里,没过片刻就变成浅色,卷曲起来。
“羊肉片得薄,烫到这种程度就可以捞出。”明枝解释着,把烫熟的肉片放到提前准备的蘸料里。
蘸料是提前准备的,里面有芝麻酱,茱萸酱,花生碎,豆豉,麻油…
麻酱是用温水澥开得,浓稠却不难搅,最上面是一小勺香油,再旁边是芫荽,花生碎,茱萸酱,豆豉汁…
“涮过的肉往蘸酱里一按——”明枝说着,把羊肉在料碗里一按,再夹起来,送入口中。
滋味不用多说。
段钊并不讨厌芝麻酱,所以就照葫芦画瓢,把羊肉片涮入锅中,往料碗里一蘸,张嘴品尝。
只感觉复合的酱料,均匀地裹住羊肉,入口软嫩,羊肉鲜香,一点异味都没有。
“不错!”他素来觉得水煮的羊肉没有味道,但是这样一煮,竟然还觉得不错。
明枝颔首,一边说着,一边往铜锅里涮肉:“新鲜的羊肉涮锅,其实不用蘸料,味道也很不错,可以试试。”
闻言,段钊再涮的羊肉就没有蘸羊肉。
相比刚才那一口全是芝麻酱料酱的香,这一口的涮羊肉则更能够体现羊肉的本香。
锅中,陆续下入冻豆腐,白菜,还有菌菇。
冻过的豆腐间隙更大,放在涮锅中,孔隙里满是汤汁,至于白菜,烫过以后更显清甜,十分解腻…
“在军营里日日操劳,这些时日,应该没少训练。”霍英将一大份羊肉卷推过去,“多吃些肉补一补,冬日正是进补的时候,不要想着还算年轻就不在意,另外,也要注意添加衣物,不要跟……”
刚才对他的关心,连同这一刻的唠叨…
段钊的心中泛起波澜。
他长在靖王府,应该被人环绕,但是父亲对段瑜有惭愧,母亲对族人有责任,而他只能一个人野蛮生长,从没有人这么地关心过他的冷暖温饱。
曾经他以为,这一生几乎要与这人世间最质朴的亲情绝缘。
没有想到,他跟明枝成亲以后,这份错失多年的亲情竟然也能失而复得。
“岳母也需要补一补。”段钊想要做些什么,却可能是因为紧张,也或许是因为其他,递餐盘的手都有一些不知措施。
看到他那样一张总是严肃严谨,沉稳英俊的脸,露出这种不知所措的表情。
明枝失笑,开口替他解围:“行啦行啦,你们都补一补,就剩我一个人吃大白菜!”
霍英看她一眼:“促狭!”
明蔓在一旁就学着这个语气,跟个小大人似的重复一遍,而且要求阿悔也重复一遍。
“…一定要说吗?”阿悔拿着碗筷,有一些犹豫不决。
他觉得明枝对他有救命之恩,不应该这么做。
“一定要!”明蔓跟他一起读书,还是有一些了解他的,就威胁他,“要是不说,就把…”
“别说!”阿悔打断,连忙阻止,然后看着明枝,学着跟他们一样的语气说,“促狭!”
明枝没什么反应。
只是见他们两个偷偷摸摸,看看阿悔,又看看明蔓,摸着下巴思索:“两个小家伙,还有什么别人不知道的秘密?”
“秘密之所以是秘密,那一定要保密,怎么对外说。”明蔓轻哼一声,扬起唇角,转头看向段钊。
意思不言而喻。
只不过,明蔓也就盯着看着段钊片刻,都没开口,就无奈摇摇头:“也罢,姐夫偏心阿姐,肯定不会说批评阿姐的话!”
闻言,段钊低头假咳。
明枝则是被说得脸颊微红,假装严肃去瞪明蔓。
“还不让说实话?”明蔓戳戳自己的腮帮子,故作苦恼地说。
霍英看着两个人,心中一松,眼中的笑意也更盛了些。
炭火噼里啪啦作响,黄铜锅的汤水咕噜不停,热气不断翻腾,将外面的冷风完全隔绝在外。
一顿饭毕。
霍英吃得有些多,就让他们自便,自己收拾碗碟碗筷,来消消食。
明蔓就乐呵呵地带阿悔去给南瓜浇水。
明枝见状,轻咳一声,扯扯段钊的衣袖问他:“我吃得也有些多,你陪我出去转一转?”
段钊没有什么意见。
只不过,他也思虑周全:“今夜外面有风,不如在院里转转。”
“可以。”明枝想到正厅安装的暖气,眼底藏着一点小小的得意,“去前厅转转吧,那里有前不久刚装的暖气,过去看看。”
暖气?
段钊没听过这个词语,不大理解。
两个人离开屋子,院外便有一些寒冷。
凉州的初冬,寒风凛冽,将人的面颊吹得生凉,也将屋檐挂着的灯笼吹得乱晃。
光晕摇摇晃晃,两个人的身影也被拉长。
到地方后,明枝将挂在一侧的灯笼取下来,递给段钊:“拿着!”
段钊从容地接过,将灯笼举起来,照在合适的位置。
明枝将门推开。
才一推开,段钊就感受到,这里面有些不一样的地方。
里面好像比外面暖和许多?
“感受到暖意没?”明枝示意他将灯往上移动,指着最上面的管道说,“那个就是暖气管道,后厨煤炉生的火,通过这个管道缓缓释放,就可以达到取暖的作用。”
“不过,后厨熄火暖气就会关掉,现在只是管道残留的余温,不算特别热,中午那会是最热的。”
段钊的眼力过人,至少夜视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因此,他可以清晰地昏暗的环境中,看到架设在正厅墙壁上的管道。
甚至还能清清楚楚地分辨这个暖气管道的材料。
“这个暖气管道,只有一部分是铁,剩下一部分是陶和铜?”他问。
不愧是西北军的大都督,一下子就能抓到重点。
明枝在心中嘀咕一句,然后指着几个关键节点说:“除去最重要的衔接位置,大多数都是陶和铜,熟铁的用料仅仅只有18斤。”
而18斤的熟铁中,煤炉的那一部分占据得是最多的。
即便是早有预料的段钊听到此处,也不由得大吃一惊。
“只有18斤?”他有些诧异。
“陶铜也耐火,而且造价更低,更适合推广。”明枝做一件事,早就想到另外一件事,转过身来看着他,“管道提供现在这样的温度,也不会烧太多的炭,若是军营安装上,即便是整夜驻守营帐也不会……”
边关苦寒不是一句虚言。
话已至此,段钊才反应过来,整个人不由得一顿。
原来,她一点点地琢磨图纸,费劲心思希望降低暖气的造价,除去为酒楼生意的考虑,还有他的原因。
沙场之上,生死他都能置之度外,不受任何影响。
但是现在,只是听到这里,他的喉咙都有些酸涩。
“军营的管道也可以做得更细一些,这样不但可以省材料,还能覆盖更多的营帐…”明枝说着。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整个人都好像在发光。
“明枝,我很开心。”段钊看着她,突然开口。
明枝还没反应过来,话题为什么一瞬间转到这上面,显得有些错愕。
然后,就被他的手一下搂住,贴到他的胸膛上。
隔着厚实的衣服,胸肌的触感好像也不错。
明枝胡思乱想着…
“你在为我考虑,我好开心。”段钊沉沉的声音传过来。
明枝一怔,睫毛轻轻颤动。
说实在话,当初想做暖气的时候,的确有考虑过他,不过,现在被他一语看穿其中真相,倒是让人有一些窘迫。
显得她做这些,好像是被美色所诱一样。
“咳咳。”明枝轻咳,将他的胸膛推开,做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严肃道,“那倒也不是,军营的事情,不过是顺手而已。”
段钊轻笑。
明枝瞪他。
段钊没说话,只是伸手,将人又揽回怀里,然后收紧手臂,轻轻地喟叹一句:“我都知道!”
明枝被他搂的严实,动弹不得,听到这句话很无语地叹气。
他又在随便乱知道些什么!!
夜色已深,也不值得再奔波一趟,索性二人就在这里过夜。
在这里过夜,对于段钊来说,从一定意义上来说,就是他在明枝的地方过夜,这样的认知,让他有些兴奋。
明枝看到他的兴奋,默不作声将棉被收紧。
段钊见状,侧身在一旁躺下,小声说:“放心,我不做过分的事情。”
这句话说得意味深长。
不做过分的事情,那什么是不过分的事情?
当夜,明枝身体力行地知道,什么叫做不过分的事情。
只能说,身体不累,因为,手累坏了。
一夜安眠无忧。
翌日,天才蒙蒙亮,霜气便挂在树枝梢头,薄薄的日光斜照过树,地上留下浅浅的树影。
明枝睁开眼睛时,外面的天又亮了一些。
旁边的被褥空空荡荡。
难道人又去军营啦?
正想着,明枝听到外面的动静。
她揉揉眼睛,拿起一件氅衣披上,赤着脚走到窗前。
这个屋子紧邻后门,有一个不大不小的后院,那里现在没有放东西,还算空阔。
所以,段钊正在练枪。
长枪在他手中如臂所使,直刺,横扫,长枪在他掌心翻折,盘绕,没有一点花架子,只有实打实的凌厉。
一套枪法行至后面,速度更快,枪影连成一条弧线,几乎让人看不清。最后,长枪稳住,枪尖指向地面,震起一地霜尘。
因为练枪需要自在一些,所以他只着一身窄袖劲装,因为出汗,衣服紧紧贴在他的身上。
明枝眼睛越来越亮,半点没有察觉自己已经落入他人的视线。
直到,段钊抬手擦去汗水,抬眼看过来,勾唇一笑。
明枝:……
糟糕,偷看被抓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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