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温室大棚
满院晨霜,两个人隔窗相望。
明枝下意识地转身,然而转过去之后,耳尖“噌”的一下就全红了。
她的一世英名,全毁了!
不对,好像早就没了。
门口传来声响,段钊大步跨进房中,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意。
一进来,他就看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明枝,想到刚才的事情,他的瞳色中不免带出几分笑意。
不过经过一段时间相处,段钊对明枝还是有一些了解的。
比如,这个时候,知道他现在最好不要提刚才的事。
所以他就压下笑意,沉声询问:“我练枪,是不是吵醒你了?”
其实一开始他是不是练枪,但是……一大早刚起来,他看着精神奕奕的某个地方,又看了一眼旁边困顿的人。
没有办法,多余的精力总要消耗一下,所以才出去。
但是,没想到已经尽量压地声音,还是吵到人。
“没有。”他没有说刚才的事,明枝总算是没有那么尴尬,缓缓抬头,虚虚地看着一个地方,没直接跟他对视,“平常也都是这个时候醒。”
段钊看到她的躲闪,眸光闪了闪,勾起嘴角,对她说:“练枪出了汗,我去换身衣服。”
明枝:……
讲道理,其实现在这一身也可以不换。
薄汗贴在条理分明的肌肉上,微微透肉,也挺好看的。
“哦,好。”明枝强行把不该想的念头压下,自觉脸颊应该没有那么烫,抬头说,“换…”
后面的话,在看到段钊现在的模样后,已经不知道怎么说了。
她不自觉地舔了一下嘴唇,往后退了一步。
这一片的地没有铺毛毯,冰凉的触感瞬间从脚底板传到心里,犹如是一盆凉水直接泼下来。
明枝打了个寒颤,根本没有什么这样那样的念头了。
“怎么不穿鞋?”段钊还轻松自在的表情,看到这一幕,瞬间收敛了。
没有更多余的询问,他直接快步上前,弯腰俯身,伸手,轻轻将人打横抱起来。
动作那叫一个毫不费力。
明枝有一些没防备,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
段钊将人抱起来,放到床边,然后蹲下去,伸手——
“别——”明枝猜到了他的动作,可是,为时已晚。
他的手已经轻轻地握住她的脚踝,然后,慢慢地向下,用温热的掌心包裹着整个脚心。
明枝用手捂住眼睛。
算了,自欺欺人也是一种能力,看不到,就不羞耻了。
段钊完全没有她想得那么多,将她的脚捂热后,起身从柜子里取了一双厚实的布袜,给她一点点穿上。
“往后起床先穿上袜子,凉州天冷,寒从脚底起。”他说。
他这么一本正经,明枝有一种被调戏,但是无从判断的空虚感。
她抿抿嘴,应了一声。
“我去洗漱。”段钊站起来,看着她说。
明枝目送他离开。
所以,这个人刚才的做法是不是故意的?!
她这头琢磨着,却没想到那头,段钊一出了门,就弯唇笑了起来。
…
早餐是杨嬷嬷做的,算是很经典的汴京风格。
香煎茶,七宝粥,配梅花包子,胡麻饼,白切羊肉,还有一份开胃的糖霜果子。
明枝看着琳琅满目的菜品,不由地对段钊产生了嫉妒之心,哀怨地看着霍英:“阿娘对女婿可真好,我都想做阿娘女婿了。”
她在这里,十顿早餐有十顿都吃不到这么丰盛的。
霍英斜她一眼:“晚了,我已经有女婿了。”
明枝轻轻叹气,表示有些失落,然后端起香煎茶抿了一口。
汴京的早餐讲究晨起用茶,饮茶后再吃饭。
七宝粥,顾名思义就是用七种食材熬制的粥,冬日里食用,很是滋补。胡麻饼和白切羊肉也算常见,唯一不算常见的就是梅花包子。
梅花包子,就是用笋丁和羊肉做馅料,将包子捏成梅花的样子。
明枝咬了一口,里面的笋丁羊肉馅就露了出来,浓郁的汤汁四溢,简直是让人满口留香。
“托你的福,终于又能吃到杨嬷嬷做的梅花包子!”吃水不忘挖井人,明枝对段钊表达了感谢。
段钊轻笑,看了她一眼,然后看向上座的霍英以及一旁的杨嬷嬷:“麻烦岳母,有劳杨嬷嬷。”
明枝听到这句话,心道:嗯,还算上道。
霍英哪里不明白刚才那句话是明枝故意说的。
也就是女婿老实…
她放下筷子,问明枝:“今天店铺休息一天,你不是要去看温室大棚,让阿钊陪你一起去!”
段钊不知道这件事情,乍一听,显得有些意外。
很明显,他不知道这件事。
霍英就知道是这样,斜了明枝一眼:“你怎么不把这事跟阿钊说说?”
“那不是昨天忙忘了吗?”明枝有些理亏,也有些尴尬,赶忙问段钊,有没有时间陪她出去。
段钊的回答当然是有。
然后,两个人刚用完早饭,就双双地被“赶”了出来。
凉州天气冷,二人出门,各取了一件厚实的斗篷。
尽管如此,明枝登上马车时,依旧被冻得够厉害。
“感觉外面快有零下十度了。”她小声嘀咕。
“嗯?”段钊没听清这句话,给她递了一个暖炉抱着。
“没什么,吐槽一下生活。”明枝朝着他轻轻摇头,接过热腾腾的暖炉,整个人瞬间精神了起来,还是这个温度适合人生活!
段钊看着她的动作,用另外一只手摸了一下自己的手。
他的手也很热,早知道……
明枝根本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上车以后,就只剩对温室大棚的期待了。
马车摇摇晃晃,到了距离西市大概两公里的地方。
凉州有一条河穿城而过,冬天,河面最中间的地方结冰,两边则依旧有水流涌动。
河道到冬季变窄,不过因为建设有引水渠,周围的人还可以引水使用。
为方便浇灌,明枝的蔬菜大棚就建在引水渠的附近。
到大棚时,于二郎一早就带着工匠来大棚安装特别定制的暖气管道。
冬日蔬菜大棚并不需要特别高的温度,所以暖气管道的粗细也有所调整。
不过调整之后,耗费的材料虽然有所减少,但是同时对于工匠工艺的要求却相应提高。
所以一行人一大早过来,一直忙到现在,也没完成多少。
安装工匠跟铁匠属于隔行如隔山,于二郎也帮不上忙,就只能叼着根草在一边旁观。
正觉得无聊,就看到明枝的马车停下来。
于二郎想都没想,径直走过去,准备跟明枝说话。
结果,马车才停下来,就见一个没见过的人从车上下来。
“…这不是明娘子的马车?”他有些诧异。
段钊听到这话,不由得看他一眼,这人连明枝的马车都认识?
他微微蹙眉。
却没有急于开口,而是朝马车伸出手:“娘子,到了。”
本来要掀开车帘出去的明枝,手才放到他手上,就听到这一声娘子,顿了一顿。
怎么突然喊娘子?
因为出门了?那好像是得改一下称呼!
不过,他喊娘子了,她是不是也要喊一下夫君?
“哦…夫君。”她掀开车帘,看着段钊,艰难地适应了一下这个新称呼。
话才出口,手瞬间被攥紧。
段钊觉得他的心跳从来没有一刻跳得这么快过。
夫君。
这个名字竟然这么好听!
“明掌柜,这是你的夫婿?”于二郎其实觉得这两口子奇奇怪怪的,但是哪里奇怪,他又说不上来。
不过,这两个人不开口,他总要先开口。
“嗯,我夫婿,姓段,于郎君称呼他段郎君就是。”明枝说完,瞪段钊一眼,示意他放手。
段钊没着急松手,把人从车上扶下来,才松开手。
边关小馆的掌柜明枝,前不久刚成亲,这件事在西市里并不算一个新鲜新闻。
于二郎之前还在赌坊听人议论过,说这个人好像还是在凉州军里做武将,这会儿得到回答,去看段钊,见他身姿挺拔,周身散发着英气,然后确定了之前听到的传闻。
看来,还真是做武将的,这一身泠冽的气息做别的差事可没有。
他想着,面上不动声色,伸出手跟段钊寒暄:“段郎君,我是于二郎,托明掌柜的福,跟她一起做暖气生意。”
段钊听他报了名字,就把这人跟让人打听的消息里的人合到了一起。
他伸手:“于郎君。”
两个人本就是因为明枝才会说话。
于二郎不清楚段钊真实身份,不过就算清楚也不太在意,因为他现在只在意,明枝的冬日蔬菜大棚是怎么种出来的!
谁懂?
他一大早过来时,看到这个奇奇怪怪棚子里那成堆成堆蔬菜的感受??!!
别说凉州,就算是汴京,一到冬日,新鲜的蔬菜也几乎没有,这里竟然能长这么多?!
所以他现在只想问大棚的事情。
“明掌柜,那些蔬菜可是因为大棚温度适应才能在冬日生长的?”于二郎注意到,那个简易的大棚里,四周都有陶瓮做的简易煤炉。
明枝觉得他还是有几分做生意的天赋的。
做生意,要的就是这份观察入微的细致!
她点了点头,给他解释:“蔬菜不太受土地肥力影响,只要温度达标,就能正常生长。”
于二郎还似懂非懂。
段钊已经懂了:“就跟汴京郊外的温泉庄子的菜一样?”
汴京周围有地热的地方,建的有几处皇家温泉庄子,冬日里,皇宫若是想吃新鲜蔬菜,大多都是温泉庄子的地产出的。
他之前以为那是地的问题,现在看来,只是…温度的原因。
“道理几乎一样。”明枝欣赏地看他一眼。
竟然这么快就悟到了关键!不愧是段钊!
段钊察觉到她赞赏的目光,低头,嘴角轻扬。
站在一边的于二郎目睹这一幕,明明早上没来得及吃饭,但是却有一种吃撑的感觉。
他挠挠头,把这种奇怪的念头抛之脑后,看着明枝:“明掌柜,蔬菜生意…”
“于郎君,不得不说,你很有做生意的目光,不过这蔬菜生意暂时做不来。”明枝也诚实,跟他说明原因。
一来,温室大棚尚处于试验期,一切照看培养都是明枝一人做主,分身乏术。
二来,蔬菜产量有限,暂时还不适合推广。
于二郎念头也就动了一瞬,又听到这些,主意就打消了。
没有谁比他自己更清楚自己的本事,能做暖气生意,其中有几分是明枝对他能力的认可,另外几分则是看重他后面的资源。
而蔬菜生意,他一来陌生,二来没资源,确实不适合轻易参与。
“明掌柜所言极是,我啊,就先把暖气生意做出门道了,再去想别的事情。”于二郎点头。
后面,明枝引着段钊去里面的蔬菜种植区看了看。
耳闻不如一见。
段钊看到不同的蔬菜长势旺盛,确实被惊讶到了。
明枝看他震惊不已,抬手示意他低头俯耳。
段钊俯身。
“这里的蔬菜应该可以给边关前线捐助一批,你小声一点,别说话!”明枝压低声音说。
冬天边关苦寒,前线将士很少能吃到新鲜的菜蔬。
明枝跟边关没有关系,为什么要捐助蔬菜?
无非是因为他!
段钊的眼睛瞬间充满了亮光,直勾勾地看着她。
明枝被他这目光看得有些晃眼,心道:明明他的眼睛滴了药水遮盖了瞳色,但是看起来为什么还是这么好看。
“多谢娘子!”段钊小声说。
“咳咳。”明枝听到这个称呼,连忙转身。
然后,于二郎检查完安装进度回来就看到小脸红红的明枝。
他裹紧了棉袍,问:“明掌柜,可是觉得热?”
“有一点吧。”明枝用手扇了扇风,给脸颊降温。
于二郎松开衣领,感受了一下寒风,径直打了一个寒颤。
他有些不理解明掌柜了!
算了,有本事人的想法也不是他能理解的。
于二郎劝服自己,就没有再纠结,径直对明枝和段钊说:“段郎君,明掌柜,今天难得遇到,不如我做东,请你们夫妇二人一起吃个饭?”
段钊知道,这是要请明枝,他纯属于被带的。
不过,这个“你们夫妇二人”的称呼着实让他听得有些高兴。
就没有拒绝。
明枝也不反对,于二郎以前是个本地败家子,凉州城里好吃好玩的,他肯定清楚,这一回也算有福了。
“去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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