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油爆驼峰和冤家路窄!
两刻钟后。
明枝抬头望着这栋临街而立,店面开阔,高达三层的建筑,有一种“大开眼界”的惊讶。
说起来,她往来冬街这么多回,为何没有发现这里还有一个酒楼。
或许是注意到明枝的疑惑。
“胡月楼是龟兹胡商开的,主要接待一些富商,没有别人引路,前面就会被拦住。”于二郎开口解释。
专门接待顶级富商,还有胡商的地方,那…
明枝去看段钊。
他不动声色地点点头,意思就是他之前来过这里!
来过就来过?
为什么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一些不对劲?
明枝意识到什么,往酒楼后面一看,注意到一栋特别的建筑。
“那里没什么,明掌柜,不如先进酒楼?”于二郎难得地觉得有些尴尬。
从前他过来,也没有觉得酒楼跟花楼有些近有什么。
现在,倒是觉得不太合适。
所以他急忙转移话题,说:“胡月楼一楼有胡旋舞,现在进去,应该可以赶上!”
明枝见两个人都着急匆忙,轻轻挑眉,点头应下。
刚才在外面觉得酒楼建筑高大,进到里面,才知道里面更是非同一般。
一楼中间挑空,设置有一个方圆形的舞筵高台,围着高台四周设置有大方桌,长桌。
二楼围着高台设置有幔帐遮挡的席位,方便观看高台的表演。
三层…
明枝没有去到,所以并不清楚其中的设计。
“心月阁直面高台,观看胡旋舞最合适不过。”于二郎开口介绍。
之前他来胡月楼,多数都是坐在楼下,不过这一回是要宴客,自然不能那么随意。
因此就特地托关系辗转弄到胡月楼二楼的视野最佳的席位。
明枝从他的介绍中,感受到他的诚意。
正在此时,店小二也将心月阁的门推开。
门被推开的一瞬间,明枝有一种去到异域的错觉。
屋内随处可见胡域的特色,挂的西域毛毯,铺的波斯地毯,以及案桌的玛瑙茶盏,各种器皿……
等店小二去催餐,明枝就问:“胡月楼二楼应该有最低消费?”
做生意的人没有特别讲究。
于二郎也不转弯,径直伸手,比划一个数。
嘶——
胡月楼一天能赚边关小馆半个月赚的钱!
明枝有些眼热。
旁边,段钊似乎是注意到什么,转过来压低声音说:“想的话,可以开一间差不多的酒楼,银钱若是不够,我补。”
不得不说,这句话很让人心动。
然而,明枝只心动了两秒,就放弃了这个念头:“算了,现在人手不够,边关小馆又刚刚在西市站稳脚跟,还是一步一个脚印,慢慢来吧!”
从一间小馆成长到一间大酒楼,需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但是,她有自信可以做到。
“不过,我以后,一定能在凉州开一间比这里还大的酒楼!”明枝信心满满地说。
“我相信你!”段钊说。
明枝:……
说相信就相信,靠得这么近,是干什么?!
她拿起一个杯子,以为是茶,抬头喝了一口。
结果,是葡萄酒!
“这是葡萄酒?”明枝放下杯子,询问于二郎。
于二郎在夫妇两个人小声说悄悄话的时候就已经转身了,这会听到声音才转了过来。
他被突然一问,有些错愕:“嗯,葡萄酒,这二楼消费的座席每桌都送一壶葡萄酒!”
解释完,于二郎反应过来什么,一拍脑袋,急忙问:“明掌柜,是我忘了,你恐怕不胜酒力,小二再上一壶茶!”
段钊这是才知道明枝刚才喝了酒,急忙询问情况。
“没事,葡萄酒的度数不高,我能喝的。”明枝赶忙摇手,表示她没事。
见她的确面色无异常,段钊这才松了一口气。
而一旁的于二郎已经被他周身泠冽的气息再次震住。
直到店小二带着人过来上菜,才缓过神来。
胡月楼是龟兹商人开的,店里的菜既有中原菜式,但是更多的是西域的胡人胡食。
于二郎出手大方,直接点了七八个招牌菜。
西域的,中原的,凉州的都有。
“明掌柜,这道菜是胡月楼特色,你可一定要尝尝。”于二郎指着一道菜说。
明枝顺着他所指看过去,一时没能认出那道菜是什么。
这时,段钊开口了。
“油爆驼峰,西域的一道菜,用驼峰肉急火爆炒做的。”他顿了顿,可能是想描述一下菜的口味,但是思索一番,也还是干巴巴的,“肉质挺脆,也挺嫩。”
明枝听到他的描述,摇了摇头,轻叹一口气:“以后,说不出来就不要硬说了。”
段钊一顿。
于二郎轻笑,同时,眼底深处又闪过一丝意外。
这油爆驼峰在凉州可是富商权贵才能吃上的菜,而且胡月楼的做法跟别处可不太一样,他能一眼认出来,那至少说明他来过胡月楼。
但是一个军营小小的将领能在胡月楼点到这道菜?
于二郎可没忘记,他托关系辗转定位置定菜的代价。
这么看来,明掌柜的夫婿可能在军营里不只是一个小小将领?!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找明掌柜合作,好像还要更大方一些。
瞬间的功夫,于二郎就想清楚了一切。
那边的段钊看到他神色的转变,微微勾唇。
明枝可不清楚,这两个人因为关于一个“油爆驼峰”的介绍已经重新认识了一番。
她现在只想尝尝这道西域名菜油爆驼峰的味道。
本来觉得爆炒出来的菜,可能会油腻,结果才一入口,这个想法就被推翻。
驼峰的外层带着一点脆韧,内里却如同凝滞的乳酪一般莹润软滑,油脂的确多,但是却一点不糊嘴。
才轻轻一嚼,那股胡椒的辛辣连同淡淡的乳香就在嘴巴里化了开来。
这么一品,好像段钊刚才的描述也很贴切了。
她眼睛亮了亮,放下筷子感叹:“果然是又脆又嫩!这驼峰味道可真绝,肥而不腻,吃起来一点不像吃肉,倒是像在吃乳酪!”
于二郎缓缓点头。
他第一次吃到这个油爆驼峰的时候也是一样的感受。
不过,想到明枝的厨艺,他轻笑了笑问:“明掌柜就只有称赞的,没有想批评的?”
“嗯,若是真要批评,那就是分量太小了,不够吃。”明枝还没有那么没情商,在别人酒楼的地界评价别人的菜。
于二郎也是问完之后才察觉那个问题的不合适,可是话已出口,也收不回。
正觉得接下来不好做了,听到这么一句批评,心中骤然一松。
“可不是,这个胡月楼的油爆驼峰好,就是分量少,而且这一份,至少要提前三日预定。”
因此,不管今日有没有在温室大棚那里见到明枝,他都是要打算宴请人的。
只不过原本宴请的名单里还有其他几个人。
听到这里,明枝确实感受到了他的感谢,莞尔答谢:“实在是有劳于郎君款待了!”
这话一点也不错。
于二郎这次的确是很大方,胡月楼几个招牌都点了。
烤全羊,炙羊尖,羌煮羊羔肉,腊鹿脯……
明枝吃得开心,便又饮了两杯葡萄酒。
正在这个时候,楼下传来丝竹的声响。
“应该是胡旋舞开始了。”于二郎兴高采烈地说。
明枝听他提了几次,早就对胡旋舞感兴趣了,听到这里,连忙将那边的帷缦拉开。
的确如之前所说,这个位置正对舞台的中间,很适合看胡旋舞。
琵琶声响。
两名胡姬着窄袖罗衫登台,光着脚,踩着毛毡旋转着进入场中。
裙裾在她们的手下仿佛生出了灵魂,随着她们的舞动,一圈又一圈,光影流转。
一支舞蹈结束,明枝忍不住喝彩,又想要跟人分享。
结果转身,就见段钊一动不动,专心地在吃炙羊肉。
明枝还未来得及多想,就见段钊侧身瞧她,而后蹙着眉头问她:“胡旋舞很好看?”
很诡异。
这句话让明枝有一种心虚的想法,下意识地收起笑容,装作一点不激动的模样:“其实也就一般般,还行吧!”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感觉段钊在听到这里时,眉头松开了一些。
那边一直专注舞台的于二郎根本没有注意到他们,见下面的乐师又换了,连忙招呼明枝。
“明掌柜,快来,快来,好像又要开始了。”
明枝下意识地笑,然后应了一声,笑完一怔,尴尬地看着段钊。
糟了,好像没忍住!
她正担心着,下一秒就看到段钊无奈地笑了一声,然后说:“喜欢就看。”
明枝听到这句话,宛如孙悟空被放开了紧箍咒,顺利精神了。
胡月楼的高台建的很高,这个位置看过去一点也不费力。
刚才的一曲胡旋舞已经把整个场子点热,现在下面有不少喝彩的声音。
“再来一个!”明枝望着高台,也跟风叫好。
这个模样完全跟行事颇有章程的“明掌柜”八杆子打不着。
段钊无奈,低头轻笑一声。
结果,谁都没想到,就在满场的叫好声中,一个异域容貌的人走上高台,跟众宾客解释。
刚才的胡旋舞表演时,两个胡姬扭到了脚,临时要更改一下演出。
明枝:……
更改演出?
现在除非直接有两个帅哥出来宣布他们跳舞,否则没有什么能够让她受伤的心痊愈。
或许是上天听到了这个呼唤,接下来就听——
“接下来,是剑舞,有请春公子和夏公子!”
“咳咳咳咳咳。”明枝猛地咳嗽起来,一抬头对上段钊关切的目光,莫名有种心虚感。
此时,台下已经奏乐。
两个身着玄色劲装的男子手持两柄长剑,随着乐声,旋身而起。
时而剑贴着背脊,时而长剑从上劈下,动作利落干脆,与刚才全是柔美的胡旋舞形成鲜明对比。
于二郎还是头一回在胡月楼里看到剑舞,目光紧紧锁在两个翻飞的身影上,高声赞叹:“胡月楼的剑舞百闻不如一见,果然非同凡响,这西域男子表演的剑舞有点东西!”
他说完,转身寻求其他意见。
段钊都没动,自然问他得不到什么回答。
于是就直接问明枝。
“明掌柜,觉得这剑舞如何?”他随口问。
此话一出,段钊抬起头。
明枝眼睛看着高台,没注意到他,不过人虽然盯着剑舞,却不似刚才看胡旋舞那般全神贯注,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
听到他的问题,轻轻摇头说:“身法尚可,不过都是助兴的花招,跟真正的剑招相比,也就那样。”
这两个人的剑舞看似“刀光剑影”,实则软绵无力,没有一点上阵搏斗的凌厉,就是糊弄人的花哨架子。
于二郎轻笑:“看来,明掌柜是见识过更厉害的舞剑,所以觉得不入眼。”他倒是没有多想,纯粹的回答而已。
明枝听到他的话一顿,心想:舞剑没有看到过,但是舞枪刚看到过。
然后下意识侧首去看段钊。
于是,四目相对。
明枝耳根一热,急忙回头,若无其事又喝一口葡萄酒。
见此,段钊垂垂眼眸,眼底深处逐渐漾开一层笑意。
舞剑,他也不是不能?
…
月上柳梢头,夜色已深,胡月楼屋檐升起灯火。
明枝看看外面时辰,对于二郎说:“多谢于郎君款待,时候不早,就先行告辞。”
于二郎还要留下来等人,没有一起走,就提出送二人到门口。
才出朱漆大门,就撞到有一行醉轰轰的人走过来。
为首的那人领口微松,面色坨红,一副喝醉的模样,看到门口的于二郎,眉眼透出一股阴鸷。
于二郎看到他,也霎时敛去轻松的笑容,作出防备的模样。
段钊则是已经往前一步,将明枝护在身后。
他看着这来意不明的几人,方才眼眸里的几分温和已经全部散去,一股沉默的压迫感油然而生。
对面的几人看到他冷沉的目光,冷不丁的,被酒意晕染的头脑竟然有几分清醒。
这个人,不好惹!
他们下意识地相往后退,但是,为时已晚。
最前面的那个人已经开口:“这不是于家铁匠铺的于二郎吗?旁边这小娘子,就是你最近巴结上的小娘子?”
于二郎面色一沉:“牛大郎,你说话注意些分寸!”
站在段钊后面的明枝听到这个名字,不由地挑眉。
这就是冤家路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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