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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 “我不久前成婚了,这是婚书。”


凉州城外的官道上尘土飞扬。

陈大监是这支队伍的御使,携带着朝廷的口谕,过来宣旨。

从京城刚出来的时候,他只觉得沿途官员的供奉十分的周到,觉得这一路虽然辛苦,但是要比宫内自在。

可是谁曾想到?!

队伍刚离开洛阳,就跟厄运缠身一般,不断有糟糕的事情发生。

不是沿途的驿站“不小心”遭遇山匪,他刚收到的孝敬被一扫而空,就是好端端地行驶在路上,马车的车轱辘莫名的不翼而飞,再或者就是夜宿的时候,遇到狼群,折损不断。

总之,一行人厄运连连,让人惶恐不安。

不过相比这些,他此行的差事,才更加重要,一连有灾难发生,导致路上行程变长。

他担心最后几天再生意外,影响差事,所以才往京城递信,希望他们能够提前知会段钊,再由他差人接应,确保最后到凉州的这段路途无忧。

不过,三天之前看到接应的人马时,陈大监含有一些担心,觉得人有一些少,怕会生出意外。

结果没有想到,人虽然少,但是却足以形成震慑,最后几天的路程十分的平静。

跟之前的一路厄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大监,马车已经进入凉州城,快要到凉州官府。”一旁服侍的小太监小声地禀告。

陈大监轻轻颔首。

他这一行,除去要带那个口谕,另外还带着一个圣旨,要交给凉州的官府。

如此一来先去官府一趟,也没有什么问题。

…

同一时刻,凉州官府门口。

韩朔北身着武将官袍,对那边站着的段钊说:“同朝为官,段大都督低调成婚,不宴请我等,着实有些客气。”

那日举行婚仪,还是有不少军中将领参与的,所以消息并不是密不透风。

最近几日,凉州城内已经将此传的沸沸扬扬。

段钊手持长枪,听到他的话,将长枪竖在身前,转头说:“韩将军贵人事忙,不敢操劳。而且,内子为人内敛,不敢跟韩将军这样的人相处。”

两个人虽然没有真枪明剑的打斗,但是这明里暗里的对话,就足以说明一些事情。

尤其是刘宿之前刚处理过一桩他们之间的事情,现在听到这些,太阳穴生疼。

若是再早之前,他一定会向着韩朔北,可是在之前韩朔北差点弄死钦差的事情后,有些事情就改变了。

他轻咳一声,对韩朔北说:“韩大将军,听说将军府的事情很多,想来,就算段大人请,恐怕将军也抽不出时间参加。所以,不必纠结,若是真的觉得过不去,可以像段大人府上去一份厚礼,这样也能表明心意。”

韩朔北:……

段钊嘴角微扬。

正在气氛尴尬的时候,两名在前面瞭望的斥候得到消息,立刻回来禀告。

不多片刻,那只队伍终于靠近凉州官府。

刘宿眼力很好,一望,不自觉有些惊讶。

据说这支队伍中有宫中的陈大监,还有如今势头正盛的皇子亲信,不管怎么说,都应该……

但是眼前的队伍全然御使出行没有该有的光鲜,反倒透出一种被磨难折磨的狼狈感。

几时头马匹鬃毛杂乱,有一些甚至还带着伤口,随行的护卫满面灰尘,甚至有的人走路都踉踉跄跄的。

知道的人,清楚他们的身份,不知道的人,恐怕会将这些人当成流民。

其实要是只有这支队伍,也不太会像流民,主要是还有后面数百名将士的“段”家军精神奕奕的衬托,才显得如此。

刘宿也算是见惯大场面,想到一些事情,没有把这个惊讶说出口。

马车停下来。

陈大监在小太监的扶持下,缓缓地从马车上下来,目光逐个扫过前面的三个人。

然后,他微微俯身,拱手跟段钊行礼:“二公子,许久不见,王爷在皇上面前十分的惦记您。”

其他人听到这样的话,或许会虚与委蛇,一起说场面上的话。

可是段钊并不会,他径直说:“大监,段某与王爷并无关系。”

陈大监眼睛微闪,没有问为什么,径直改口:“段将军,最后几日有劳接应,如果不是如此,队伍恐怕还需要再耽搁一段时间。”

“大监客气。”段钊不冷不淡地说。

实际上,陈大监没有想到的是他们这一路上不断发生的磨难,正式面前的这个人安排的。

之后是刘宿,以及韩朔北跟这位陈大监见面。

其实要是说官职高低,在场的每个人都要比陈大监职位高,可是他有圣旨在手,便每个人都要敬他三分。

小太监强撑着威仪,捧着明黄色锦缎的圣旨。

陈大监将圣旨拿过来,展开,高声宣读。

圣旨主要是对凉州西营,以及西北众将士的表彰。

宣旨结束,韩朔北跪拜领旨。

陈大监宣读完圣旨,被引入官府的内堂。

内堂里面光线更加清晰,所以他这才注意到段钊暗红色的着装。

他不禁手指一顿,心想:以前这一位穿过红衣吗?

正想着,就听到段钊开口说:“大监,来得时间也合适。”

陈大监一怔,心中一沉。

“前不久,在下刚完婚,当时没有宴请宾客,准备过些时日宴客,到时候大监可一定要参加。”段钊坐在那里,身姿挺拔,一身常服,也不比旁边的武将官府的韩朔北气势差。

“…段大人此言当真?”陈大监一愣,有一些惊讶。

别人不清楚,他作为宫中内监还是知道的。

段钊与王爷关系并不亲近,但是又执掌西北兵权,所以圣上是想着过些时日给他赐婚。

最近之所以一直没有提赐婚这件事,一是因为前段时间王爷突然参与朝政,圣上有些犹豫不决,二则是因为还没有选定人选,左右摇摆中。

结果,谁能想到?!

冷不丁的,这人突然在凉州成亲,那赐婚的事情岂不是没希望?

陈大监正想着要如何回京禀报这件事,就听到另一件让他绝望的事情。

“当然是真的。”段钊一本正经地拿出婚书,“官府刚落下官印的婚书在此,上面白纸黑字,清清楚楚,陈大监,要不看看?”

“不必不必。”陈大监推辞。

但是一旁的韩朔北却眼疾手快地看到上面的人名,他皱眉:“明枝?那不就是前段时间被除去罪籍的人?”

他的一句话,如惊雷一样,落在陈大监的耳中。

此行来到凉州,除去刚才要选的那封圣旨以外,就是这个口谕最重要。

现在得到这样的消息…

他放在一旁的手指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段钊余光注意到他的动作,缓慢地将婚书收起来,对一旁的韩朔北说:“将军府那一位妾室好像…”

他的话没有说完,韩朔北起身,拂袖离开。

刘宿:……

一点没有意外。

“韩将军想来是有要事处理,那么段某也要先走一步。”段钊起身,对坐在那里的陈大监说,“过些时日,府上的请帖一定送到大监手中,到时候,大监可一定要赏光。”

陈大监能说什么,只能硬着头皮点头。

夜里。

陈大监让小太监去把侯府随行的人叫过来,将此事说给他听。

侯府一起随行的人是世子身边的亲随叫做冯贵。

冯贵在来之前早已经被世子交代过无数遍,要他一定把人带回去做侧室。

此刻,听到陈大监说段钊已经跟明枝成亲的事情,愤愤不平道:“那是圣上要赐给世子的小妾!”

西行的一路上,陈大监还是受过冯贵一些气的,之所以没有跟他计较是看在这位世子是皇子小舅子的身份上。

做内侍的人,当然要眼光长久一下,所以他没有跟冯贵计较。

但是,这并不代表着冯贵可以跟他叫板。

一朝天子一朝臣,总得换过天子,才有新的朝臣。

陈大监面色冷沉下来,不能不断地对他:“如今事已至此,一切已成定局,不可再宣布口谕。”

什么叫做口谕?

宣布出来成立的才叫,宣布不出来的那就不存在。

他清楚圣上,知道这位违抗口谕可能会生气,但是在一想明枝平民的身份,说不定还会高兴。

“那我们世子怎么办?”冯贵还是不太愿意。

陈大监觉得面前这个人非常有自寻死路的前途。

“冯管事若是想要活着离开西北,陈某劝你,早日忘记这件事。”他说。

…

“所以,那一位大监不会再提这件事?”明枝整理着碗碟,回头问段钊。

段钊依旧是一身常服,眉宇带着几分难得的桀骜自信,一边整理餐盘,一边回答这个问题。

“那位陈大监必定不会再提这件事,他会装作若无其事,甚至还会为你我送上一份厚礼。”

他虽然久居边关,但是对于朝廷局势还是很清楚的。

圣上对于他和王府的关系,恐怕还是有几分可见其成的。

因此,在这种情况下,他娶一个没有任何背景依靠的明枝,朝廷应该没有任何的意见。

明枝想不到这么多,也不想想这么多,知道那个棘手的事情已经解决,也算是彻底松了一口气。

段钊也不想说那么多朝廷的纷乱肮脏,转移话题,指着门口空的牌匾问她:“还没有想好酒楼的名字?”

“想好了,就叫边关小馆。”明枝冲他笑笑,“等到以后发展得好了,开一间大的酒楼,就叫边关酒楼。”

“边关小馆。”段钊重复一遍,点点头说,“这个名字好,言简意赅!”

明枝怀疑他是实在没有可夸的话,硬生生找来的这么一句。

不过也确实,起名字的事情还是有些太烦人。

名字太过于雅致,她觉得跟凉州这个环境不匹配,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个“边关小馆”比较合适。

她胡思乱想着,突然感觉身边多了一个人。

段钊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她的身后,然后小声凑到了她的耳朵旁边。

距离太近,只是呼吸都让耳根觉得痒痒。

明枝想要把人推开,就听到他压低声音说:“我今天不回西营,你跟我一起回府。”

小馆后天就要开业,这种时刻,一分一秒都紧张。

所以明枝不是很想跟他一起回去,正要开口拒绝。

然后就感觉自己的手被段钊拿起来放到一个地方。

手按在那紧实的地方,明枝觉得整个人都有些晕乎乎的,以至于段钊接下来说的话她都没有听得太清。

“我出去学习了一些…可以让你,更加,舒服。所以跟我一起回家?”

后面明枝都不太明白自己是怎么点头应下的。

只是快到府邸的时候,才反应过来他说的那句话。

但是学习什么?

一夜过去。

明枝看着自己全是红印的肩膀脖子,哼哼一声,捶了一下床榻。

这狗东西,学了什么玩意儿?!

总之,段钊去书房处理军务回来,看到的就是一个空空荡荡的房间。

他都不用问其他人,一想就知道,明枝回娘家了。

偌大的婚房,没有女主人,显得空空荡荡。

段钊将暗卫叫下来,问他:“暗八,你给我找的那些东西,确定没有什么问题吗?”

听到他的问题,暗八的面色黑红黑红的:“…红院的老鸨们说,那些的确可以…”

“肯定不对,你再去别处找找。”段钊拧眉说。

暗八:……

吩咐完暗卫,段钊让廉峰带上了军报,骑着快马,去了西边集市的院子。

明枝回来,一想要躲避段钊,二就是明天小馆要开业,还得忙一些琐事。

所以一看到段钊,她就把人拉到了角落,严厉的给他警告:“明天我可有正事要做,你给我安生一点!”

“……”段钊觉得他自己很安生了。

让快就快,让慢就慢,让开始就开始,让停下就…咳咳。

明枝是知道两个人算是“先婚后爱”,要慢慢建立感情的,见他有一些委屈的模样,就被逗笑了,左右看了一眼,确认没人之后,踮起脚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乖点!”

段钊还有一些错愕。

但是明知已经转身离开。

段钊下意识地追出去,然后就看到跑来找明枝的阿悔。

这人,怎么这么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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