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成婚(上)
咳咳咳。
眼看段钊的表情有燎原的趋势,明枝连忙让自己的思绪回来,轻咳两下,转移话题:“不是因为这个来的?”
也就是问他难道不是因为商议婚事来的。
段钊将汤匙放下,目光虚虚地落在明枝后面。
仿佛是有一些不敢直视。
“不是,不过,关于婚事的一切,若是你有意见,都可以听你的。”他的那点情绪根本藏不住。
明枝望着他依旧泛红耳尖,再一想他的话,心头不由地一动。
不得不说,这样的态度让人很有好感。
“所以,来这里,所为何事?”此刻,明枝的确有些好奇他的目的。
说到这个话题,段钊敛去心头那点羞涩,神色转为珍重,抬头说:“不过,来这里的确有一桩事,需要告诉你。”
明枝眼皮轻挑。
“关于流放路上那些故意为难你们的官差……”
听到后面,明枝原本的轻松已经彻底收去,指尖微微收紧,沉默无言。
当时流放路上所经受的那些苛待,干粮无端被克扣,夜里被无端收走的棉衣,差一点没有到手的药……
往事一幕幕,如电影一样再次在眼前播放。
想过这些可能是任何人所做,只是没有想过这件事情竟然背后是何家的算计。
“原来背后之人是她。”明枝攥紧手指,“之前流放的时候,我察觉出蹊跷,但是从未想过指使的人会是她。她做出这件事情,还是因为那桩婚事。”
甚至是后来,怀疑陈世仆一众的时候,都没有把这事往何家想过。
“是,明何两家婚事,虽然未彻底定下来,但是也有不少人知情。”段钊点头,“她听身边人的‘提点’,说若是你能死在流放路上,或者是明家女眷都能折损,何延清才会真的放弃,于是就让人收买了官差。”
明枝立刻注意到这句话中的重点,蹙眉:“提点?”
段钊的目光再一次露出赞许,不过面色上没有表现出来,继续往下说:“不错,何夫人做出买通官差杀人的事情,应该是受到人挑拨。而那个人若是不出意外,就应该跟伯父的案子有关系。”
其实,从将官差扣下来,到查到这个事情已经有一段时间。
本来他还没有想通其中的关键,直到近来从京中传来的那一封卷宗,才看到里面的玄机。
何夫人,雇凶,杀人。
看似出于婚事的杀人动机,实际上也与党争权势……
“还是那个幕后之人的所作所为?”明枝攥紧拳头。
没想到这个幕后之人不仅要让明家流放,还想要让明家全家都死无葬身之地。
“不错,但是幕后之人手脚很干净,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段钊眼中闪过一道寒光,但是很快就消失不见,仿佛什么都没有出现过。
明枝说不出,听到这里是怅然居多,还是痛恨居多。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长气,无论如何,幕后之人总算在浮出水面。
常在河边走,总能拿到这人隐藏的行踪。
“多谢!”
段钊直直地望着她,轻扬唇角:“你我就要成婚,不必客气。”
明枝莞尔。
说到成婚,她又想起来一件事情来,问他:“马上就要举办婚事,你家有人要出席吗?”
“没……”段钊本想摇头,可是想到婚事的慎重,话到一半,硬生生改了话语,“有。”
“什么人?”
“我有一个表兄在这里。”段钊点头,“到时候他可以出席。”
明枝没有多想:“那行,婚事就在眼前,你记得带上人。”
段钊听到这话,心一下子紧张了起来。
他看着明枝,伸出手,有一些结结巴巴地说:“明枝,我会…对你好的。”
“好。”
…
夜色渐浓。
明枝回了家,霍英和杨嬷嬷正在往嫁衣上刺绣。
嫁衣是前几日段钊让人送来的,做工很精致。
但是尽管如此,在明枝极标准的身材上还是有一些不合适,所以霍英和杨嬷嬷还是动手要改一下。
一到家,明蔓就一头钻进霍英的怀抱,跟她说下午热情招待客人,结果发现那人是姐夫的“悲惨经历”。
霍英摸摸她头,笑道:“至于那么伤心吗?”
“嗯嗯。”明蔓点头。
明枝拆穿这件事情的真相:“不是因为这个伤心,她是因为没有得到客人的赏钱伤心。”
之前明蔓特别热情地了一个客人,那个客人当即留了五文钱给她做打赏。
从此之后,她就将这个当成了一个赚钱的途径。
明蔓听到明枝的话,把头又往里面埋了埋。
霍英轻轻地摸摸她的头,然后问明枝:“那你既然见了段大人,有没有跟他说你父兄的事情?”
“!”明枝微微张大嘴巴,“好像忘记跟他说了。”
前不久让人送去西营的信,才收到回信。
信里面,明震文虽说有些惊讶,但是也似乎想到什么,并没有对这桩突如其来的婚事做反对。
只是交代,为稳妥起来,在军营里面,段钊暂时不要过去找他们。
所以霍英准备什么时候提醒段钊一句。
“需要不需要跟他说一声?”明枝其实觉得再去找段钊一次也没什么。
婚期在即,未婚的夫妻还是要少见面。
霍英扶额:“算了,车到山前必有路,不用着急。”
明枝也就没有其他意见,又问:“阿父阿兄那里应该没有别的问题吧?”
…
明震文明斓表示:有,并且还是很大的问题。
做完工后。
明斓将外面的门关上,又将里面的门关上,这才小声跟明震文说话:“阿父,枝枝的婚事怎么回事?”
怎么就突然突飞猛进到过两日就要成亲了?
“应该是出了事,被逼无奈。”明震文当了那么多年官,一定的敏感度还是有的。
虽然那封信里没有明确地提到是因为什么,但是他敢肯定,这绝对是有人在推波助澜。
明斓担心:“那枝枝这个婚事是被逼迫的…”
明震文看他一眼:“枝枝什么性子,你不了解。她若是不愿意,谁逼迫都没有用。这件婚事,肯定是她答应的。”
这就是关心则乱。
明斓这才想起来,依照明枝的性格,绝对不会委屈自己。
他重重地吐出一口长气,然后问明震文:“那您着急什么?”
“我想起来段钊的出身了!”明震文浮现出严肃的神色。
明斓见他如此,也正色起来,慎重地问他:“所以他的身份是……”
结果,得到那个消息以后,一直到出营的当天,他眼底的黑青色都一直没有消除。
…
城南小院。
天还没有亮起来,凉州的清晨,雾气中带着一些寒气。
明枝已经被叫醒,坐在镜子前,看着镜子中那个面容娇艳的人。
这时,她才有了成亲的实感。
院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然后是熟悉的呼喊。
“大人,大郎君!”
明枝突然抬头,往门口看去,正要起身,就看到明震文明斓大踏步推门进来。
二个人一早就被段钊接出来,连夜奔走,披星戴月,还沾着灰土。
明震文喉咙滚动,看着一身红妆的明枝,一开口便是嘶哑的声音:“枝枝,爹来了!”
曾经坐在他肩头的小姑娘,如今眉眼如月,已经要嫁人了。
明斓也上前一步,目光细细地看过她,心头又酸又激动:“枝枝,阿兄也来了。”
明枝眼眶稍微有些发热,泪水已经在眼珠里打转,但是还是忍住,轻笑:“阿父,阿兄!”
一切尽在不言中。
霍英的眼睛微红,对明震文明斓说:“急匆匆地赶来,先去换洗一番,等下再来说话。”
时间紧急,没有那么多让人说话的时间。
明震文和明斓被引下去。
他们的衣裳都是做的现成的,两个人本就英姿不凡,换上一身新衣,更是显出贵气来。
刚换上衣服,就去招呼宾客。
因为婚事简办,所以过来的人里邻居居多,偶有一两个朋友。
来的邻居看到一表人才的父子俩,羡慕地对霍英说:“大妹子,你这丈夫,儿子都长得贵气!”
霍英但笑不语。
正说着,外面传来一声呼喊。
“新郎官来啦!”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过后,一身红衣婚服的段钊走到小院门口。
他上前一步,对着门口的明震文,明斓深深一揖,而后抬起头,态度恭敬而且慎重:“岳父,舅兄,明枝嫁给我,我绝不会让她受委屈,此生只有她一人。”
这句话一出,即便是浩荡如明震文也感到震惊。
他这半生,人生起起落落,经历过太多的事情,见过太多的人,看过凉薄之人,所以看对面之人的赤诚,也更加清楚一些。
他清楚,这句话,对方并没有撒谎,是发自肺腑之言。
“只望你待她如初,若有一日,你发现你不能做到,请将她完好无损地还回家。”他说。
段钊看着他,从他的眼睛中看到一个父亲最恳切的期盼。
他颔首点头。
明震文让开,明斓上前一步,并没有说什么阻止的话,而是直接说威胁:“若有一日我妹妹从你这里受到了委屈,我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不要,也要讨一个公道。”
“阿兄放心,绝对不会有这么一天。”段钊说。
然后,他也让开。
宝果一直关注着院外,看到明震文明斓都让开,忙道一声:“来了。”
明枝不由地心中一跳,指尖不由得攥紧了嫁衣。
段钊走到院门前,轻轻敲门,声音不情不重,却足够清晰:“明枝,我来娶你了!”
一句话,落入明枝耳中,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唇角在听到这句话后的上扬。
明蔓开了门,扎了两个红红的小发包,探出头对段钊说:“姐夫,阿姐让你做一首催妆诗!”
做诗。
跟在段钊后面的亲兵们面面相觑,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惊诧。
他们将军行军打仗,挥斥方遒,他们见过,这做诗……
正纠结着,就听到段钊不假思索地说出一段诗。
“…妆催红妆出!”
众亲兵:……
那些感情还是错付了!将军会做诗,他们竟然不知道!
诗句落到明枝的耳中,她的耳根微微发热。
霍英看着这一幕,轻轻一笑,走过去将她扶起来:“催妆诗已做,走吧,出去吧!”
明枝深吸一口气,在母亲的陪同下,缓缓地将门打开。
这时,段钊就站在门口。
晨光已经将早晨的那层薄雾完全消融,此时天光大亮,万里无云,明媚不已。
木门一开,看到里面身着红色嫁衣的明枝,他的呼吸不由得一顿,眼里骤然泛起亮光。
大红的红纱遮去了明枝大半的脸,但正因朦胧,才让这一幕显得更加动人。
他看着呆了。
后面的廉峰推他。
段钊这才回过神来,跟霍英行礼:“岳母,我来接明枝。”
该叮嘱的话,该交代的事,早已经由明震明斓之口说与他,所以,霍英并没有再说叮嘱的话。
她将女儿的手,轻轻地交到段钊手上。
“愿你们夫妻和睦,白头偕老。”
听到这句话,盖头之下,明枝的眼睛已经通红。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情绪,段钊轻轻使劲。
跪拜父母之后,明斓将明枝背上花轿。
段钊上马,朝另一座小院走去。
另一座小院距离此处并不远,门口的牌匾挂的是“明府”,尽管有一些人对此有异议,但是因为拗不过段钊,也只能随它而去。
小院挂着红绸贴着红纸,到处都是喜气洋洋的感觉。
明枝被段钊牵下马,和他一起走到中堂。
主持婚仪的是段钊军中的一位参军,他看到进来的两个人,声音沉稳,开始唱礼。
“吉时已到,新人拜堂!”
明枝透过红纱看到供应的天地牌位,深呼一口气。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两个人相对而立,一切千言万语都在其中。
“礼成!”
听到这两个字,在一想刚才在明家那里看到的那个人,段钊的手下意识地捏紧一下。
一切尘埃落定,总算他可以放下心了。
回婚房的路上,与他站得很近的明枝,想到刚才段钊的动作,轻声问他:“回洞房,你很紧张?”
段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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