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约会抓鬼
“明枝的未来夫婿。”段钊已经微微侧身,从容地看着肖春红,声音平稳并且清晰。
一句话落地。
明枝一顿,侧过头去看戴着帷帽的段钊,一双眼睛瞪得很大,明显被他的自我介绍惊讶到。
他,就这么地介绍自己?
段钊余光注意到明枝的震惊,却依旧从容,和肖春红回话。
“原来是明娘子的未来夫婿!”肖春红爽朗一笑。
她先是觉得自己挺有眼力,然后才开始打量段钊。
虽然有帷帽的阻挡,让人看不清楚容貌。
可是,作为西北人,容貌也不甚重要。
段钊虽没有露面,可是少年便在边关战场,日日操练奔波,一身筋骨早已练得坚实挺拔。
他站在那里,便如青松一般,脊背挺直,肩膀宽厚,腰部紧实,一双长腿,甚是可靠。
肖春容上下打量过段钊后,眼中露出惊讶,而后看向明枝说:“这位郎君身形魁梧挺拔,一看就是有个把子力气的,明娘子是个有本事的人,两个人正相配!”
那边,明枝听到这番言论,总觉得这句话不像明面上说得那么“纯净”。
她怀疑这句话不太健康。
“咳咳。”明枝的脸颊微微发烫,指尖蜷缩了一下,尴尬地转移话题,“那个,我正要去找你,肖掌柜!”
肖春红一看两个人的方向,就明白了什么,问她:“可是要去看那个铺子?”
“是。”明枝也没跟她绕弯子,直言说定下了那件铺子,现在想要带人过去看看。
定下铺子想去看铺子再理所应当。
肖春红当然同意,只是碍于此刻还有事情不能陪同,于是就拿出钥匙,让明枝自己去看。
凉州一些带出售或者是带出租的店铺,钥匙都是被中人拿着。
明枝也不意外,接过钥匙,就准备去看铺子。
临近中午,凉州的天不算冷,天上还有太阳。
两个人拿着钥匙,又穿过几条街巷,来到一处相对安静的街道。
街头就是那个要新赁下的店铺。
此时此刻,木门紧锁着,门侧立着一块空招牌。
“这个位置闹中取静,还不错。”段钊判断一下店铺距离集市的距离,不禁点头。
此处就跟集市紧临着,但是却僻静,有些难得。
“不错,人少些,等到天热起来,就可以在外面放些桌椅板凳招待客人。”明枝也是有考虑的。
别以为这点不重要。
店铺想要赚钱,除去“开源节流”外,“以小博大”也很重要。
现代一些四线小城市,一些店铺能靠着两间门面做出年流水超百万的销售额来,很大程度就是依靠这个。
段钊唇角微扬:“此处店铺租金应该不低?”
“不然。”明枝将木门推开,回头看着他,伸出一只手指,“只需要一两银子。”
一两?
段钊缓步走进店铺里面,看到整个店铺的布局,不禁挑眉。
凉州的房价虽说不如汴京,但是因为与异族往来互商,此处的店铺赁钱也是不少的。
如今,这个位置的店铺一个月只需要一两,实在有些过于低。
“可是这个铺子有问题?”段钊十分敏锐,立刻察觉出来其中的问题。
要不说这人能做掌管数万边军的大都督。
明枝看他一眼,然后将店铺“死人闹鬼”的传闻告知于他。
闹鬼?
段钊只是略一思索,然后再环顾铺子一周,对明枝说:“是不是闹鬼,一探可知。”
明枝但笑不语。
之前那次来,只看过前面的门面铺子,这回来,得看一下后面要住人的房子。
白日,阳光正盛。
后院的正房,房门上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锁,看得出这把锁已经很久没有人动过。
段钊将帷帽摘下来,递给明枝,然后上前一步,手上稍一用力,便将那把生锈的锁取下来。
然后他手一轻推,正屋的门被推开。
门刚打开,便有一股腐朽的尘灰味扑面而来。
明枝缓步走进屋里。
屋里几乎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破旧的木柜,再有就是丢在角落的瓦片,以及麻袋。
“这里似乎没有…”
还没说完,明枝的手就被段钊一拉,然后在他的提示下,注意到柜子后面露出的一堆稻草,还有一个破旧的陶碗。
段钊的目光如敏锐的苍鹰一般扫过整个房间,然后对明枝点点头。
然后,他就缓步走到柜前,声音沉稳而又肯定:“里面的人,出来吧,白日天光明亮,藏无可藏。”
半晌没有人回应。
“若是不出来,故意装神弄鬼,上报官府以后,会被重罚。”明枝也怕藏在后面的人是有武器,会惊吓伤人,所以故意把话说重了些。
紧接着,柜子后面传来一声极低的声音,就好像是谁被吓到,然后不小心装到什么东西一样。
听到动静,段钊的手已经按在柜子上。
明枝却不想节外生枝。
她只想将店铺里暂住的“恶鬼”赶出去,并不想结仇。
所以,停顿片刻,又轻声说:“阁下哪位?在下已经要租下这个店铺,若是阁下暂时无处落脚,出来说明,未必不能商量?”
又是一番沉寂。
明枝心中微微一沉,冲着段钊做了一个动作。
段钊将腰间的软剑抽出来,一个翻身,朝后面翻过去。
然后,顿住。
“有人吗?”明枝看到他的动作,急忙询问。
“有人,但是……”
明枝听出来一些言外之意,眉头微蹙,急忙跑过去。
然后,他们就看到一个半大点的小孩子颤抖着靠在柜子后面。
他个人很小,不知道具体有多大,但是看起来也才八九岁的模样,身上是一身单薄而又破烂的灰布旧衣,袖口,裤脚都烂着,头发也毛毛躁躁的,长得遮住眉眼。
此时他明明很害怕,身体颤抖着,却在看到二人时举着一块碎瓦片,压低声音说:“不要过来。”
明枝想要跟他说话。
但是段钊在看到他攥紧在手里的锋利瓦片时,便挡在前面,不让她上前。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
当然,明枝也不会让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于是就在段钊的后面,对他说:“在下不是来寻麻烦的,只是打算租下这件铺子做生意,又听说有死人闹鬼,才想过来看看。”
那个小孩依旧没有说话。
段钊垂眸看着他,一眼便看透他故作凶恶的表面,对明枝说:“听他说话不像凉州人,应该是乞丐不容他,所以来这里住下的。”
跟普通人有斗争一样,即便是街头乞讨为生的乞丐也有斗争。
明枝没有在乞丐堆里生存过,却在跟它无太大差别的流放队伍里呆过。
瞬间,就明白他的意思。
然后再看小孩放在一旁的破草席,和破瓷碗里面只剩一半的粗麦饼,很难不生出怜悯之心。
“所以你故意装鬼闹出动静,实际上不想有人租下铺子,不想让别人进来?”
依旧没有说话。
明枝想要再说一句,就见那双害怕的眼睛忽然涣散,方才还持着碎瓦片要做困兽之斗的人突然往旁边一歪。
他的嘴唇瞬间发白,脸颊上浮现出不正常的潮红。
段钊将剑收起来,伸出手摸上他的额头。
“他这是怎么了?”
“应该是发热,晕倒了。”
“这种天气,穿得这么单薄还住在这么潮湿阴冷的环境下,发烧并不奇怪。”明枝看着歪倒在地的人,终究是做不到无视,轻吐一口气,对段钊说,“不能再把他丢在这里,将他带回去吧。”
对于这个决定,段钊并没有反驳,只是提醒:“附近的人都知道这个铺子有‘鬼’,若是让人看到我们将人带出去,很容易生出闲话。”
天知道,他们将人这一秒带出去,后一秒会被传成什么样。
会被人被认为是和这个人一伙,故意为之。
明枝知道流言蜚语的利害,认同他的看法。
只不过,他们要是不将人带出去,那要怎么办?
“让暗卫把人带出去。”段钊说完,轻吹一个口哨。
在明枝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看到一个全身青色的人从破窗那里翻身跳进来,跪在段钊面前。
段钊并没有注意到明枝的惊讶,将地上的人交给暗卫:“暗二,将他送到…”
“送到城南吧。”明枝拉住他的手,很慎重地说,“他看起来很恐惧,若是醒来没有看到认识的人,怕是会再生事端。”
至于让这人跟着去军营,那就更不现实。
即便权势贵重如段钊,也不能轻而易举带一个人进到军营。
军令如山,并不只是说说而已。
段钊其实觉得把人交由暗卫安置就可以,但是明枝一开口,他也并没有再反对。
“将人送回去,另外再让人请一个大夫。”
既然明枝要做救人的事情,不做也罢,做就要做得周全。
暗二应下,带着人准备离开。
明枝赶忙又叫住他,补充道:“城南那里有一个明芝堂的大夫,治疗高烧晕厥很不错。”
这个事还是杨嬷嬷跟其他人打听到的,没想到现在用上了。
闻言,暗二微微一顿,朝着段钊看过去。
段钊注意到他的目光,冷冷道:“明娘子说话等同于我。”
“是。”暗二颔首,抱着人,蹭地一跃,人就消失不见了。
亲眼看到一个人抱着一个人如入无人之境一样地“飞”了。
明枝情不自禁地张大了嘴巴,小声道:“所以,这就是江湖失传多年的轻功吗?”
因为距离太近,而将这句话听得清清楚楚的段钊:“江湖失传多年?”
“不是吗?”明枝眼睛明明亮亮的,直勾勾看着他。
段钊轻笑,问她:“想要亲自感受一下吗?”
“可以吗?”明枝。
然后,体验过后,她就后悔了这一刻的选择。
哇,原来被会轻功的人抱着上天是这种恶心的感觉!
轻功跳出铺子,但是门锁没关,所以还得老老实实地回去关门。
明枝平复着恶心的感觉,对段钊说:“把锁关上,咱们就回去吧!”
说实话,这个“我们”两个字说得段钊心神舒坦。
他将钥匙接过来,快步走过去将门重新锁上,然后指着不远处的马车:“出来的时间也不短了,伯母估计也会担心,赶紧回去吧!”
看着街里突然出现的马车,再一想有些酸痛的脚,明枝瞬间不觉得累了。
她睁大眼睛,问段钊:“你什么时候让马车跟来的?”
段钊:“……秘密。”
其实他一开始就没想着让她走过来,所以马车是从头到尾都跟着的。
“算了,不说就不说。”明枝没有追根究底的想法,摇摇头,“既然有马车,那就赶紧回家吧!”
估计,临时出这趟门,回去还得面对一番盘问呢,让她赶紧想想,要怎么说这件事。
段钊坐上马车,将帷帽放在一旁,在马车上轻暗一下,一个小格子弹出来。
他将里面的暖炉递给明枝,然后说:“放心吧,出来时,我让人已经禀报伯母了。”
如果说马车的出现是让明枝觉得他有心,这一刻就是觉得他细心了。
“你还会想到这一点?”
“为何不会?难道是哪里做得不对?”段钊有一些不理解,他带着未婚妻出门,出于礼数,自然是要禀报父母的。
明枝摇了摇头,冲着他轻笑:“没什么不对,只是没想到,我阿娘会答应。”
以前在汴京,何延清请她出去,十次霍英估计同意一次。
没想到,段钊这里不太一样。
而事实上,霍英本来不太想答应,可是廉峰的一句话让她改变了想法。
廉峰说:“两个人婚事仓促,自然需要多相处相处,如此才能有感情。”
霍英一看近在眼前的婚期,思考了一番,觉得他的话有道理,所以就同意了。
因此,明枝回到家里,其实只需要解释一个事情。
城南小院。
霍英看着躺在床上,衣衫褴褛,气息奄奄的小孩,问明枝:“出去培养感情,怎么带回来一个人?”
还是这样一个看起来就有些奇怪的人。
培养感情…
明枝在心里重复一遍,终于明白了段钊是用什么理由把她带出去的,不由得轻笑。
“他是谁?”霍英又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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