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提亲
“婚事!”明枝轻笑。
那人一怔:……
算了,婚事是大事,耽搁一天就耽搁一天吧!
不到申时,摊子上的东西卖了个干净。
启程回府的路上,宝果想起来明枝回答客人的话,就随口问:“娘子,明天是谁要成婚吗?”
“我。”明枝淡淡地抛出一个炸弹。
一句话惊得明蔓以及宝果同时张大了嘴巴,一副想问什么但是又不知从何问起。
直到回到城南的小院,两个人还有那么一些恍惚。
霍英看到两个人这幅模样,不由得挑眉。
明枝倒了一口热茶,喝了对她说:“正惊讶着呢!”
惊讶什么,虽然她没说,但是霍英一下子就想到了。
问就是她下午告诉杨嬷嬷时,那也是一样的反应。
“枝枝,明天你记得换一套新的衣裳!”霍英温声说。
明枝点点头。
其实说实话,之前她还对成亲这件事没有太大的实感,也就是现在,才有了这么一点实感。
夜里,躺在床上,她翻来覆去,有一些睡不着。
正惆怅时,明蔓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对她说:“阿姐,你睡不着?”
“有一些。”明枝点点头。
“哦,那你别吵我,我要睡觉,明天要好好考验姐夫!”明蔓说完,翻了个身,又沉沉地睡过去。
明枝看着她的动作,莫名地笑了一下,突然也有一些困了。
不一会儿,也进入了梦乡。
……
第二日巳时正,一辆马车停在小院外面,段钊掀起车帘从上面走下来。
今日的他没有穿武将的常服,也不是甲胄,只着一身暗青色的常服,腰间悬挂着一枚玉佩。
本来他就是生得挺拔,又常年手握权势,眉目之间自然带着一股贵气,这样一番贵重公子的穿着,更是衬得人英气逼人。
城南这条巷子都是普通人家,有人看到段钊,再一看跟在他后面的队伍,都是担着红绳的箱笼,不免就有人凑上去问:“郎君,是来提亲?”
没有人会把此时平易近人的人和那位驰骋疆场的少年将军联系在一起。
“正是。”段钊给亲兵一个眼神示意,立刻便有人开始抛糖。
抛的都是饴糖,不一会就将围观的小孩们吸引出来。
提亲队伍因为他们的加入而变得声势更加浩大。
院里面,明枝也听到越发清晰的嘈杂声。
她一时有一些恍惚。
“枝枝,梳洗好了吗?”霍英一大早,已经和杨嬷嬷把院子稍微收拾了一下,有看着明蔓换了干净衣裳,听到动静,问里面的明枝。
明枝看了一眼梳妆镜中,眉清目秀,鬓发整齐的自己,朝着外面应了一声。
“梳洗完就出来吧,他们马上就到门口了。”霍英说。
“好。”明枝又看了一眼镜子中的自己,深呼吸口气,提着裙子起身往外。
正门口,明蔓站在霍英的身侧,好奇又带一些拘谨的站在那里,时不时向街口眺望。
不多时,浩浩荡荡的队伍终于停在明家的门口。
段钊一眼就看见门口并肩而立的明家母女三人。
而他略带锋芒的眼神,在看到明枝的那一刻,下意识一收,目光在她姣好的脸上稍稍停顿片刻。
她,施了粉黛?
后面传来廉峰的轻咳声。
段钊回神,上前一步,朝着站在那里的霍英行了一礼:“伯母,今日冒昧前来,打扰了。”
霍英伸手虚扶他一把,然后摇摇头,语气压得很低,也很是恭敬:“不必多礼!”
这个反应有一些不冷不热。
段钊下意识的往身后的明枝那里看了一眼。
“咳咳。”明枝其实有一些心虚,总不能说是因为她提这种婚事有些太仓促,所以让霍英有些迁怒于他,“阿母,要不先进去?”
他们的婚事虽说不需要特别的保密,但是至少低调一些是没错的。
霍英也明白这一点关键。
“先进去吧!”霍英说。
段钊颔首,然后又朝明枝看一眼。
明枝从他的眼神中看到感谢,一时心虚更加加倍。
一行人进到里面,外面还有一些人招呼邻居。
进到正堂里,霍英示意杨嬷嬷给段钊落座上茶。
段钊没有落座,而是拱手向上座的霍英请罪:“此桩婚事,过于仓促,又因为一些原因无法大办,都是小子的错,还望伯母原谅。”
其实这一段请罪还有一些言外之意,比如,他的趁虚而入……
明枝不明白里面的意思,但是霍英却明白。
无论如何,有请罪的态度要比当此事无事发生要好许多。
“一切都是因果。”霍英的语气众人可见地放缓,看着段钊说,“段大人有心,只是如今明家多受磨难,远不如以往,即便现在脱去罪籍,依旧门第低微,只怕往后需要多多依靠大人。”
“伯母此言差矣!”段钊深色泰然,且眉眼之间还带着一股自豪,“明枝并非会成为我的拖累,相反,明枝有本事,即便当初为罪籍,也依旧能够立下军功,足以看出她并非凡人。我与她在一起,只会是互相提携,并肩而立。”
他说这段话的时候,明枝就站在一旁。
从侧面这个角度,恰好能够看到他真挚的表情,字字句句,没有半分虚言。
原本认为是相差悬殊的结合,被他如此慎重对待,明枝也是心绪起伏。
她往前一步,对上首的霍英说:“阿娘,我信他。”
霍英面色无异常,心中却大松一口气。
“伯母。”段钊态度持重,指着带来的箱笼说,“这些是提亲的一部分聘礼,另外还有一部分不便带来。”
霍英心中改了态度,就没有再为难他的意思,点了点头:“目前如此安排,已经是十分周全,我们收下。”
提亲,请期,本来应该分开来办,但是时间仓促,也只能在一起办。
廉峰请来的媒人与霍英一起商量婚期。
明枝便带着段钊一起去安排聘礼。
城南的小院不算大,只有一个闲置的柴房能够来放聘礼。
一箱箱的聘礼塞进去,里面完全没有一点空余的地方。
明枝随便打开一箱。
没有想象中耀眼夺目的珠宝,里面大多数是一些实用的,日常的东西。
素色的棉布,适合做外衣的青灰厚棉布,质地更细的细麻布……
“这些都是日常用的上的东西,如今凉州天气已冷,可以用这些皮毛做些过冬的大衣。”段钊说,然后从袖带中拿出一个册子递给段钊。
“这是?”
“其他的聘礼。”段钊坦然。
明枝挑眉,翻开册子,只看过第一页,就有些被他的大手笔震惊到。
“你这是…全部家当?”这一堆东西送出来当聘礼,得破个产吧!
“不至于。四分之一吧!”段钊伸出一只手指。
明枝眼睛瞪得很大。
不是,不都说从军穷三代呢!
“都是打仗赚的钱?”她有些好奇地问。
“不是。”段钊摇头,“一部分是之前在汴京的经营,一部分是家族的分红,最后一部分才是做官的积蓄。”
“家族的分红?”明枝重复一遍他的话,然后眼睛闪着八卦的光。
这个反应,根本不用猜就能知道她在想什么。
段钊有些想笑,轻轻摇摇头说:“他们并非不重视我。”
只是在重视他之前有其他更重视的东西。
这句话说得很有东西。
明枝眼睛亮了亮,问他:“他们会反对这桩婚事吗?”
“可能会,但是他们管不了我。”段钊特别诚恳。
“这样啊……”明枝眼珠子转了转。
才刚提亲就说反对不反对的事情,还是有一些不吉利的。
“这个院子有些小,等过几日,找一个大一些的院子。”段钊微微蹙眉,转移了话题。
有些生硬的转移话题,不过也很有用。
明枝摇头:“不必费那番事,过些时日,这里也不住,准备搬到西边市集那里。”
那日没有定下来,是因为还要回来商量一下,而经过讨论,他们已经决定要住在那边去了。
段钊是知道明枝要做生意的,便能想到这个新要搬去的府邸应该是前铺后院,就问:“那样会不会太小,伯母……”
“经过流放,成为罪籍,已经没有什么事情会比这些更差了。”明枝一顿,继续说,“那个宅子价格低廉,又方便做生意,实在是一举两得,也挺不错了。而且,说起来,那边也举例西营更近,以后去西营看…也方便。”
“在哪里?”段钊问。
同时,他心里想着,要不要提前让人过去查查情况。
明枝看了一眼主屋里忙碌的霍英,再一看段钊,心里头突然生出一个想法,小声问他:“要不要跟我去看看?”
段钊:“现在?”
“嗯,就是现在,去不去?”
“去。”
因为段钊身份特别,明枝拉着他先去里面找了一顶帷帽,然后才带着他往西市去。
段钊很少戴帷帽,戴上去之后,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
他问明枝:“戴帷帽不觉得有些奇怪吗?”
“不觉得,你穿的跟贵公子一样,带这个帷帽刚刚好。”明枝说。
两个人收拾好,就“悄无声息”地溜了出去。
没有骑马,也没有乘坐马车,段钊和明枝就只是步行。
因为是半上午,这条路上行人很少,路边的野草大多数已经枯黄,秋风一吹便簌簌作响。
不远处的山眺望看去,像覆盖着一层白色的雪,与蔚蓝的天空连成一片。
“凉州的天真的好美!”明枝抬起头,忍不住感慨。
秋风将凉州戈壁特有的气息吹了过来。
段钊侧身看着她,眼中带着自己都没有发觉的温柔,朗声道:“若是你想看雪山,可以过一段时间,我带你去。”
“真的吗?”明枝眼睛蹭地一下亮了。
纯天然的雪山,谁不想去亲眼看一看呢?!
“真的。”段钊点点头。
“那真的是太好了,我们可以在雪山里吃涮锅……”明枝瞬间已经想到了应该如何安排雪山的行程。
段钊在一旁安静的听着,时不时地回应一声,又或者是反问两句相关的话题。
两个人边走边聊,是任何人都能感受到的和谐。
正说着话的时候,斜前方的那条马路上,一辆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明枝。”一道清亮的声音。
明枝抬头。
看到马车里的何延清。
刚才相隔很远,他一眼就认出来明枝,也注意到跟在明枝左右,与她相谈甚欢的那个人。
因此,马车停下来,他先看明枝一眼,随后目光就落在旁边带着帷帽的段钊身上。
“明枝,这是……”
“一个朋友。”明枝率先一步挡在段钊前面,然后冲何延清行礼,“何郎君,我与朋友还有事情先走一步。”
何延清想说些什么,但是根本来不及说话,因为明枝下一瞬就拉着段钊走远了。
刚才两个人相谈甚欢,只是让他心中微动,现在看到两个人牵手,他才突然意识到什么。
让他想要让马车追上去,问问清楚时,刚才两个人的身影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不见去处。
文墨看着两个人离开,小声地说:“那个背影看起来还挺像……”
“像谁?”
“大都督!”
…
明枝拉着段钊的手,一路小跑,终于气喘吁吁地跑到下一条街。
本来段钊其实想问她为什么跟何延清说他们是朋友,而不说是未来夫妻,可是手被明枝这么一牵,两个人十指相扣,他有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帷帽下的脸颊微微泛红。
“这体质真的是不行,该找时间锻炼锻炼了。”明枝喘气。
“找一个地方休息一下吧。”段钊朝左右望了望。
正在这时,听到一声热情响亮的招呼声。
“明娘子!”
明枝回头一望,看到扛着半扇猪的肖春红。
“肖掌柜!你怎么在这儿?”
“我来给一家酒楼送猪肉。”
肖春红看到明枝出现在这里,稍微有一些惊讶,再一看旁边戴着帷帽的人,虽然带着帷帽,但是能够从他挺拔的身形看出此人是个男子。
“这位是……”她眼睛亮亮的,看着明枝。
明枝正想跟之前一样介绍,说是一个朋友。
就听到旁边的段钊快她一步开口:“我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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