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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是他?


该说不说,催得还挺急。

明枝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把纸条放下,去看里面的东西。

不像之前是点心,这里面是一大块牛肉,另外还附有一大纸袋的胡椒,沉甸甸的。

“还挺会投其所好!”明枝看着那袋子胡椒,想到离开军营时,最后送过去的那碗胡椒芡汁汤。

牛肉在这种天气下,还是可以放的,不过也要赶紧吃了。

明枝拎着那条牛肉,起身去了外面的厨房。

“晚上炖点牛肉吃吧!”她说。

厨房里的霍英和杨嬷嬷听到这句话,下意识地往她手里一看,不由得瞪大眼睛。

杨嬷嬷想问这是哪里来的牛肉。

霍英却扯了她一下,接过牛肉,然后问她:“跟胡葱一起炖?你喜欢吃辣一点的。”

“行啊,要是炖不完,就切一半,放进井口里冰着,这天气,不会坏的。”明枝说。

另外,也将那包胡椒拿出来,递给正蹲着添柴的宝果。

“宝果,你等下把这胡椒磨三分之一,明个咱们再添一个胡椒汤卖!”

宝果没有那么大的探究欲,根本没想过花椒是从哪里来的,添完最后一把柴,手一擦干,就去忙着磨胡椒。

明枝把东西都安排出去,准备回去,走到一半,又想起什么来,回头对霍英说:“阿娘,放心,我在做什么,我心中都有数!”

不得不说,尽管心中也笃定明枝不会做糊涂的视频,听到这样的话,霍英还是松了一口气。

“阿娘知道。”

晚饭做的炖牛肉是用做羊肉的卤料做的,因为是牛腩的那一部分肉,做出来牛肉很有嚼劲,很是可口。

明枝美滋滋地尝了牛肉,这才懒洋洋地去睡觉。

一到十月,凉州的天亮得很晚。

在这样的情况下,百姓们也起得不早。

早餐在其他地方还能行得通,在这里的话会有一些“水土不服”。

因此,明枝做的就是早午饭。

城西集市的摊子摆一天给一天的租金,另外还需要从营收中收取一部分的税银,一并交给官府。

宝果抱着十几个铜板,就跟抱着一吊钱一样,无比谨慎。

等交完今日的租金和昨天的税银回来,她才敢大舒一口气。

“娘子,条子!”她将交税银的纸条递给明枝。

明枝接过来,确认没有什么问题后,收回袖子中,然后示意她去忙其他的活儿。

摊子的桌椅板凳都是集市免费提供的,不过一个摊子只限两套桌椅免费,所以缺少的桌椅还得自己补上。

宝果的任务就是摆桌椅。

她力气很大,搬桌椅无需费什么劲儿。

明枝看了一眼,对一旁正呼哧呼哧喘气的明蔓说:“去吧,一百文一个月的小小二,去干活,拿一块湿帕子把桌椅都擦干净。”

早起又是帮忙搬桌椅,又是帮忙拿面,拿菜蔬,还要一路走到西市。

明蔓累得不行,但是听到那一百文的工钱,还是挣扎着又爬起来。

隔壁是一个卖珠花布花的摊子。

摊子老板看到明蔓,冲着明枝呵呵一笑:“这是明娘子的…”

“妹妹。”明枝顺手将筐子里的一个胡饼拿一个出来,从中间划开,在里面浇上一勺卤汁递过去,“掌柜来得早,应该还没来得及吃饭,不如吃一个胡饼垫垫肚子?”

作为亲眼见证过昨天刀削面火爆热销的人,珠花摊子的老板知道这一个胡饼并不便宜,不是很好意思接。

“没有肉,不值什么钱!”明枝又往他那边递了递,然后说,“我们卖刀削面,人多,昨天肯定占了您的摊子地方,您不接可说不过去。”

“明娘子心诚!”珠花摊子老板接过卤饼,紧接着又从车子里面拿了两个布花递过去,“那这两个不值钱的珠花你们也得收下。”

礼尚往来。

明枝虽然有意开个店,但是店铺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开起来的,摆摊肯定是要摆一阵的,所以当然不介意跟周围的人搞好关系。

于是,轻笑谢过。

珠花老板也点点头,然后低头啃了一口卤饼子。

浇过卤汁的饼子,外脆里软,内里的芯沁着卤汁的咸鲜,一口让人回味无穷。

他尝着,不由自主地在心中暗叹起来:怪不得昨天刚一开摊,就有那么多人围上去,这味道,可真值。

正想着这事,一瞥眼,看到明枝正在搅的那锅深褐色的汤。

小炉子刚架上,但是火力很旺,这会锅中已经滚开,褐色的汤正在翻滚,汩汩冒泡。

珠花老板闻着那股又麻又辣的味儿,睁大眼睛问明枝:“明娘子,这是上的新品?”

“是。”明枝将胡椒汤的木盖重新盖上,抬头对他说,“这是胡椒麻辣汤,第一天卖!”

“怎么卖?”

“里面放的有胡椒,价钱稍微贵一些,五文钱一碗,不能续汤。”明枝说。

话音才落下,就听到珠花老板拿出五个铜板递过来,兴奋地说:“来一碗,来一碗!”

没想到这胡椒麻辣汤竟然开张得如此快。

明枝原本还以为也得需要再找一个托儿帮忙宣传一下。

结果,还有这个意外之喜。

她笑吟吟地打开木盖,舀了满满当当一碗递过去。

珠花老板是凉州附近的人,一大早进城,根本没吃什么东西。

天气冷,他推车,手也冻得不行。

这会儿看明枝把胡椒麻辣汤递过来,赶忙伸手接过,然后就着碗边喝了一大口。

一口,他就尝到了浓浓的胡椒麻香,以及辣辣的味道。

瞬间,那股麻辣的味道从肠胃扩散至全身,整个人被冻僵的四肢仿佛都苏醒了过来!

“来上这么一碗,可真是暖和,连这寒风都不觉得有多寒了!”人逢喜事精神爽,更何况还是意料之外的喜事,珠花老板大声喊。

他这一嗓子直接把旁边几个摊子的注意力都叫了过来。

其他几个摊子店家看他面容红润,确实跟精神焕发了一样,蹭地一下把眼睛投向了明枝的那锅汤!

明枝从他们的眼神中找到了一丝熟悉之感。

等到反应过来,他们的眼神跟昨天的客人差不多时,她赶忙喊:“都有都有,一个个来!”

然而,为时已晚。

摊子瞬间被围上来的人淹没。

“来一碗。”

“早两碗,大碗装的!”

“我最先要的,应该先给我盛五六七八碗!”

被人群挤出摊子的宝果和明蔓,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了迷茫。

这群人怎么突然疯啦!

于是,原本为摊子客人准备的胡椒麻辣汤临近开业时,只剩了一个底。

明枝捶了捶肩膀,看着见底的锅,轻吐一口气。

无论如何,反正这锅汤卖完了!接下来专心卖刀削面!

第二天的刀削面依旧好卖!不到申时,一二百碗的面就全部卖光了。

有第一天第二天的经验,第三天,明枝就显得游刃有余许多。

用四根竹子两条绳子简单一打结,做出一个疏导人流的地区,如此一来,即便是摊子一时有很多客人,也不会再像之前一样毫无秩序。

摊子也做出了调整,顶上加了一个帆布支撑,大铁锅架在炭炉上,锅里咕噜咕噜滚着羊骨头汤底,不断有蒸汽往上冒。

而明枝就站在锅的侧前方,穿着一身素色的棉衣,一手拿刀,手起刀落,面叶精准地落去沸腾的汤中。

不远处的二楼。

段钊看着那边表演削面技术而被人不断叫好的明枝,唇角微微上扬。

一边看着的廉峰注意到他的动作,轻啧一声。

大人,这不值钱的样子!简直没眼看!

段钊收回目光,端起桌上的茶轻抿一口,转身问廉峰:“汴京的队伍走到哪里了?”

“洛阳。”廉峰回,“据说是走到洛阳市,那位大监水土不服,所以停下来歇息了几天。”

他将收到的消息说出来。

段钊随口应了一声。

这时,不远处的摊子又传来一阵喝彩声。

不出意外地,段钊的注意力又被那边吸引过去,他又朝那边热闹的摊子看了一眼。

见明枝眉眼平和,时不时地跟点餐的客人说上一句话,或者是轻轻一笑,状态跟在军营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或许,这样才是真实的她?

段钊这样想。

“大人,凉州官府的人还在等着。”一旁的廉峰提醒。

段钊缓缓地收回视线,最后又望了一眼那热闹非凡的面摊。

“走吧!”

他起身下楼,一跃上马。

马蹄声逐渐远去,消失在西边集市的尽头。

明枝刚好捞出一碗面,正要递面时,下意识地抬眼,看了一眼街头。

远远地只看到一个人高马大的骑马背影。

她的心无来由地一跳。

是他?

“明娘子,陈某经商,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从未吃过如此美味的羊肉刀削面!”一个商人说。

他的声音将明枝从刚才的思绪中唤醒。

“客官过誉!”明枝回过神,将面递过去。

只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绪还未平静。

申时一刻,启程回家。

城南的小院里,杨嬷嬷早已烧好热水。

见她们回来,迎上来接过板车,然后忙招呼她们去洗漱。

明枝还是很爱干净的,之前是在军营做罪奴,条件受限,没有办法。

现在,有这条件,自然不想带着杂乱的味道,要去洗一洗。

她洗的很慢,洗完出来时,日头已经沉落。

等用完饭,外面的天更是已经黑了。

“北风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明枝看着黑漆漆的天,心道,古人诚不欺她。

这才刚申时末,天色就瞬间暗了下来。

晚风带着淡淡的寒意吹过,小院的小草被吹折。

看着这一幕,明枝莫名想起下午街头看到的背影。

是他吧!

他来,还是为那一个答案?

明枝胡思乱想着。

经过几天的认真思考,她其实知道,那桩随时可能会落下的婚事,终究是一个隐患,躲避没有用,或早或晚都是要解决的。

只是真的要通过跟段钊的方式来解决吗?

段钊,那可是战场上杀伐果断的少年将军,在西北执掌千军万马的大将军,跟他成亲,最后能够全身而退吗?

明枝的手指抚摸着粗糙的墙壁,心底纷乱。

答应,还能保持当下的平静吗?

但是如果不答应,那么好不容易争取来的局势会发生怎样的改变。

“阿姐!”明蔓甜甜的声音从屋里传来,“阿娘说,外面天黑,夜里风大,让你别在院子多呆,以免冻着!”

话音才落下,又听到。

“阿姐,你等等我,阿娘说你看不清,我拿蜡烛去接你!”

明枝回过神,抬眸看了一眼屋内跳动的灯火,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不能再拖了。

翌日。

明枝提前一个时辰收了摊,然后往之前跟采石矿传递消息的地方跑了一趟。

一进门,她就对迎上来的人说:“帮我给段钊传信,就说,我有事要跟他商量,要见他一面。”

那人支支吾吾地说:“什么段不段的,娘子,我们不知道这个人!”

“你们赶紧去,我就只等他两个时辰,他若是不来,那就算了。”明枝无视他的推辞,径直找了一个地方坐下。

这就是拿准了,他们有联系段钊的渠道。

小二也是机灵的,听明枝的语气是笃定段钊得到消息一定会来的感觉,连忙给她上了一壶热茶点心,然后着急忙慌地给后面传了消息。

影三收到明枝去当铺的消息,一个箭步,就冲去给段钊禀报。

顺带还把店小二传回来的话跟他强调清楚:“明娘子说,您要是跟她商量事,就只有现在,她只等两个时辰。”

话音才落下,他就感觉到面上有一股风吹过。

影三有一点没反应过来,看着影二:“刚才好像有什么东西过去了?”

“不是东西!”影二蹙眉。

“不是?!”

“是大人!”

“大人,那不就是更不是……”影三及时住嘴。

影二狐疑地看着他,“你是不是在骂人?”

影三一脸严肃地摇头,反问他:“我这个模样,看起来像会骂人的人吗?”

“像!”

“……”影三转身离开,“懒得跟你说话,我去追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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