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朝廷判决(段钊往事)
詹平与周身几位同僚交换眼神后,出列一步,手持笏板,高声禀报:“圣上,臣以为,此事不妥!”
他的声音有些尖锐,又是一声,听得人耳朵疼。
居于高位的圣上闻言,淡淡抬头:“詹御史,朕还没有到老眼昏花耳聋的地步,能听到你的话。”
詹平立刻跪到地上,大声说不敢。
“说吧。”圣上端坐在御座上,面色淡然,语气也淡淡,“詹御史,为什么要反对?”
“圣上或许不知,要赎籍的明枝乃是昔日礼部官员明震文之女,明震文因乱入科举舞弊一案,全家被发配西北。”
“明枝是罪官之女眷,入罪籍本就理所应当。现在不过是因在军中,作出一糊弄人的干粮,就要以此定为军功,这让那些在沙场浴血奋战的将士如何想!”詹平说得那叫一个义正严辞,字字句句都掷地有声,“因此,以臣看来,此子妄图挟恩图谋朝廷恩德,不当被赏,反而应该严惩之。”
他才说完,便有两个官员跟随左右出列附和。
口口声声依照律法,一句一个不能坏朝廷的规律。
御座之上的圣人,听到他的话,掀起眼眸定定看过来:“明枝是明震文之女?”
詹平通过这句话断定,莫苍凉请功赎籍的奏折中没有提及明枝的出身,于是更加坚定。
他颔首,高声禀报:“莫将军难道不曾提到这个明枝的来历,这是在欺——”
“君”字还没能说出来,就见一封奏折从御座上丢下来。
圣上面露不悦,语气也不甚好:“朕难道在御史台眼里,就是这么一个容易被人糊弄的人?谁说莫苍凉没提明枝来历出身的?”
此话一出。
早朝上属于御史台的官员全部跪了下来。
一片“不敢,不敢”。
詹平更是吓得面无血色,磕头道:“臣只是不想圣上被人蒙蔽,明枝那就是奇技淫术,上不得台面……
“本王倒是不知道能轻松御敌四百的东西算是奇技淫术。”靖王缓缓开口。
众臣有些惊讶。
靖王爷虽然跟着上早朝,可早就不管朝廷的事情,平日里上朝就是凑数,哪里见过他参与过朝政之事。
今天这是…?
一直低头的詹平也忍不住看了靖王一眼。
靖王缓步上前,将笏板举起来,声音沉稳浑厚,不疾不徐:“圣上,臣以为詹御史所言不妥。”
圣上扫他一眼。
“朝廷设置军功律法,本就在于赏功罚过,让天下百姓归于安定。”他的目光扫过跪下的人,“沙漠之战,凶险万分,若是粮草不济,死伤将不计其数。”
“明枝制作军用干粮,才让大军得以长途奔袭,击溃敌人。这个军功,就算是不以特殊的军功来论,仅仅是斩杀一人的军功,就足以赎籍三人。反而,若是今日,圣上不予恩典,才会让边关将士寒心。”
詹平面色苍白,但是还是反驳:“靖王,可是这明枝乃是明震文之女,是科举舞弊案的罪官之女。”
“本王可不知道一个礼部官员一个人就能做下科举舞弊的大案?”靖王目光锐利,直直对上他的眼睛,“詹御史,知道?”
“…臣不知。”詹平无言以对。
御座上的圣上看到他们的针锋相对,眉心微蹙。
刚才递上奏折的刑部尚书立刻轻咳两声,从袖子中又拿出一封书信来,大声禀告:“圣上,这里还有一封前线将士写的联名书,请求朝廷允许明枝除去罪籍。”
他话音才说完。
靖王就忍不住看了他一眼:这老狐狸,有东西不刚才就拿出来,非得等他提了科举舞弊案的事才拿。
“拿上来。”圣上淡淡说。
太监立刻下去。
刑部尚书递上书信后,用余光跟旁边几个人交流了一番。
于是,在圣上读信的时候。
大理寺少卿出列一步,恭声禀报:“圣上,其实刚才詹御史说的明震文定罪一案也有出入。当时,大理寺和刑部联合审问,只查到两封书信跟明震文有关系,其他并未有确凿证据,所以并没有彻底定罪。”
圣上闻言向下看来。
“既然没有充足的证据,那缘何明家被判抄家流放?”
大理寺少卿与刑部尚书对视一眼后,禀报:“证据只是不足,但是并不能证明没有关系。”
圣上手指一顿。
当时,朝堂科举出了舞弊的大案,他当时旧疾复发,一些事情交给了…
他的面上没有丝毫变化,翻看完联名书后,抬起头说:“不过三个女眷,罪籍除了就除了。”
一锤定音。
退朝之后,靖王打着哈欠,跟着大部队一同往外走,到了殿门外的廊下,詹平和另两个御史台的人追了上来。
“王爷。”詹平皱眉,“您平时从不过问朝堂之事,今日开口,可是…在下何时的罪了您?”
“嗯,的罪了。”靖王非常坦然地承认下来。
詹平的话一噎,好半天才找回思绪:“不知在下哪里得罪了王爷?”
“哪里都得罪了。”靖王看他茫然,好心提醒他,“詹御史,平常为朝堂建言献策,管的闲事不少,但是本王觉得,你最该管管詹家在西北的人,你觉得呢?”
听到西北两个字,詹平一下子攥紧了拳头。
正在这个时候,一个大太监跑过来请靖王移步后殿。
御史台的两个大臣见此,便拖着詹平退下。
靖王轻哧一声,转头问太监:“皇兄找我?”
太监点点头。
从正殿前到后殿不过是几十步的事情。
只不过,靖王才到后殿门口,听到里面的摔杯声以及呵斥声,就有些后悔刚才下朝溜得太慢了。
否则他也不至于要面对眼前的情况。
正暗自后悔时,后殿里面又传来一声:“还不滚进来!”
靖王听到这铿锵有力的一声,撇撇嘴,低头整理了一下衣服,这才推开后殿的门进去。
“臣,参见…”
“别装模作样的。”圣上看着他,面无表情。
靖王自知没有躲避的选择,只得换了一张笑呵呵的脸抬起头来,和这殿内的另一个人打招呼。
“道安在这儿啊!”
段道安脸颊上是被茶盏碎片擦过去的伤痕,不深,只有淡淡一道,但是面色却不太好,对着靖王更是脸色黑沉:“见过王叔。”
对于他的态度,靖王到底是接受良好。
毕竟,刚才那个詹平倚靠的就是段道安,他在朝堂上公然反驳詹平,不就是在反驳段道安。
以刚才那个事情的最后结论来看,这个侄儿现在只是对他态度不好,而不是对他喊打喊杀的,已经很不错了。
“道安,不是王叔烦人,但是有些事情必须跟你说。”靖王笑呵呵地,“你这眼底青黑,应该是肾上有些毛病,不如去太医院找个太医看看,以免讳疾忌医,伤了身体。”
段道安刚才的脸色如果是黑沉,这句话后,就已经是墨黑了。
他正要说些什么,就见一个小太监说:“圣上,娘娘还在宫里等着见三皇子呢!”
靖王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悦。
圣上看段道安一眼,挥手让他离开:“下去吧!”
语气不太好。
但是,段道安还是压着脾气说:“父皇,王叔,道安先去见母后。”
等他的人离开,后殿里重新变得安静起来。
好一会儿,就在靖王差一点合眼睡上时,听到——
“你今天怎么突然插手了朝堂的事情?”
靖王神色一凛,心道:最主要的事还是来了。
……
靖王府。
靖王翻身下马,将马鞭交给下人,然后问王府的管事:“王妃在哪里?”
“王妃在后院。”管事说。
听到回话,靖王原本想直接去后院,但是一瞥眼,看到慌忙的侧院,就问:“世子院子里又出事了?”
“早上王妃让人把药材整理出来,说给二公子寄过去,结果撞到世子府里取药的人。没一会儿,申嬷嬷就喊着心疼,世子请了太医回来。”管家低头说。
话音刚落,靖王就停下了脚步。
于是乎,一个没留意,管家直接撞到他身上。
“出了这个事情,你刚才怎么不跟我说?”靖王简直都不敢想,如果他这个时候径直冲到后院会是什么场景。
估计不是他被打,就两个月别进主卧里面。
管事委屈。
刚才王爷一回府就火急火燎地,他哪里有时间说这些。
“去让人把宝珍阁的新品珠钗都送到后院。”靖王果断地改变了目的地,脚步一转,朝书房走去,“还有,等世子忙完了,让他来书房见我。”
管事点头。
…
约莫两刻钟后。
书房的门被敲响,段瑜有些冷淡的声音传进来。
“进来。”靖王将兵书放下,抬头看着进来的人。
“父王。”段瑜冷冷淡淡地跟他行礼。
“瑜儿,你母妃之事,当初是我的过错,于其他人都没有关系,你若是想怪,应该怪我,而不该怪别人。”靖王的眼中带了一点复杂。
当时他年轻气盛,娶妃之后去边关领兵打杖,独留崔氏一人支撑王府,却没想过,崔氏产后,郁结于心,不久后便离世。
他以前觉得有些事情是自己的往事,不应该跟段瑜说,现在才想明白,这些事情不说才是错,才会让人利用。
“父王保证,我与你母亲(段钊之母)在婚前并未有来往,她从未见过我,只是我见过她,她并不知情,至于跟她的婚约……”靖王的语言有些混乱,但是还是说完了,“你若要恨人,应该恨我!”
段瑜垂在一侧的手握成拳头,半晌后,又无力地松开。
“我会约束嬷嬷的。”
靖王点点头,对他说:“瑜儿,父王本就有错,若你实不能忍,等你成亲后,我们别府而居也可。”
段瑜没有说话。
回到他的院子里。
下人和太医们都忙碌不已,照顾人的照顾人,煎药的煎药。
躺在榻上的申嬷嬷见段瑜回来,立刻又唉呼起来:“哎呀,哎呀,疼死老奴了。”
本以为会看到段瑜焦急的神色,却没想到他竟然是一副不为所动的冰冷模样,只管冷冷地看着。
申嬷嬷一怔,就听他开口。
“嬷嬷,当初父王跟阿氏婚前苟且的事情,你说是你亲耳听到的?你能告诉我,你是从哪里听到的吗?”
“怎么说这事儿。”申嬷嬷面色微僵,又唉呼起来,“老奴年纪大了,可记不清这些事情了。”
段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明明是很拙劣的演技,但是以前他为什么会信呢?!
…
王府主院。
靖王妃正百无聊赖地夹着桌上的菜,余光看到一个衣角,顿时翻了一个白眼,没好气地说:“出来吧!”
“王妃真是好眼力!”靖王腆着一张笑脸凑过来,“不愧是西北部落第一王女。”
“比之靖王还差一些。”靖王妃不咸不淡地回他。
靖王立刻凑过去,抱住人:“瑜儿那边我教训过了,以后那老东西会移出王妃,再也不叫他碍你的眼。”
“教训?怕不是又哄了好久吧!”靖王妃看着他,那双从来都明亮的眼眸带了一些哀伤,“当初,他把钊儿关进柴房,一整夜,你说要教训他,结果他发了烧,你就忘记了这件事情。而我,当时也一心只想做让人挑不出刺的继母,所以也刻意地忘了这件事情。所以,这个逆子才会千里迢迢去了西北,从此再也不想回来……”
说到最后,她的眼睛里已经全是泪水。
“你想让他回来,我写信让他回来。”靖王的面色也难得地带了一些慌张。
靖王妃推开他,嗤笑一声:“让他回来,难道你就不怕他回来跟段瑜抢世子,小王爷的位置?你若是不怕,为什么要把他送去西北?”
靖王眼中闪过惊讶。
“靖王爷,你以为我很蠢。”靖王妃指着自己,“我在钊儿走之前,就知道了这件事。”
“那你为什么不…”
“不闹?”靖王妃补上了他的话,眼中带了一些嘲弄,“因为我自私,若不是我自私,觉得嫁给你比嫁给一个郡王更能保护部族安全,钊儿的身份本就不用这么尴尬?如果不是我自私,钊儿也不用一而再再而三地忍耐段瑜的讥讽,冷漠。”
“所以,我让他离开了,西北虽然远,但是至少他可以活得肆意一些,洒脱一些。我不爱他,他在西北,说不定能遇到一个一心只爱他的人,我为什么要拦住他?”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56373/54666419.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