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我都没敢想的事,他配吗?
靖王一时哑口无言。
他竟不知,她一直装作不知那些事情的选择,却是因为这个。
“阿…”他想要解释一下,只是话到嘴边,又无从说起。
靖王妃微微仰头,用袖子擦了一下眼角的晶莹,然后推开他,说:“这事是你跟我对不起他。”
“我会弥补钊儿的。”靖王想了半天,也只能想到这一句话。
可能是觉得这样一句干巴巴的话没有说服力,他赶忙把朝堂上,回怼詹平的事情说了。
另外还说:“詹平是段道安的人,此事定然得罪了他,等到他继位,肯定没有我的好果子吃。”
靖王妃情绪并不高,正思忖着他说的事情,听到这话,冷冷地看他一眼。
“那你还让他继位?”
靖王呵呵一笑,用手去拉她的手:“我这不是想让你看看我弥补钊儿的心吗?”
“哼。”靖王妃冷哼一声,将手抽回来,问他,“莫苍凉请旨要赎籍的人是女子?”
靖王点头。
“我看,这事说不定与那逆子有关系。”靖王妃说。
这话有些奇怪。
靖王一时没能把两者联系起来,好一番理解后,才懂得这里头的意思:“你是说,那詹家得罪他的事情或许跟这要赎籍的明娘子有关系?”
“那逆子向来有能力,西北一众事情,他什么应付不过来。这次千里迢迢写信,让我为难詹家,肯定是有情况。”靖王妃语气笃定。
“那可是罪奴…”靖王皱眉。
靖王妃瞪他一眼:“不是都要赎去罪籍了?再说,你能看他娶一个有家世的世家贵女?愿意让你大儿媳被二儿媳压一头?”
“我是不愿意钊儿高娶,但是也不希望他这么低娶啊!”靖王有一些委屈。
他承认,在处理两个儿子的事情上,有一些偏颇,但是这个偏颇却不是非要一个好,另一个不好。
“哼。”靖王妃没有理他,径直拿起筷子,夹起菜来。
“王妃,这事你不管管他?”靖王觉得头疼。
靖王妃夹了一个水煮羊肉,咽下之后,对他说:“他,你能管得住?”
靖王:……
他虽然不能,但是还是应该挣扎一下吧。
回到书房,叫来管家。
“把汴京适龄的女子画册都弄一份来。”
管家闻言大惊:“王爷,这事让王妃知道,你怕是一个月别想进主院了。”
“什么话!我是给我自己看的,我是给你们二公子看的。”靖王被他的话气的胸口起伏,眼睛都红了。
“……哦,老奴这就去。”管家忙不迭地退下。
书房重新归于安静。
靖王独自平复了一下情绪,对着暗处说:“调查一下明家那个大娘子。”
暗处传出一道声音。
“是。”
……
三皇子府。
“明家大娘子三岁时心智不算,被城外寺庙的了尘大师判为魂魄不全,一直到十八岁前,偶然落水,发烧之后,整个人就好了。…明家出事前,她跟何家的大郎君来往颇多,两家有意定亲,但是后来一出事,何大郎君不在,何夫人就把他们婚事取消了。再后来,明大娘子就流放去了西北。”一个侍卫低头禀报着打探来的消息。
“此女之前可会做东西?”身着暗色锦袍的人问。
侍卫颔首:“属下问过明府出来的下人,他们说,这位明大娘子心智恢复后,就常在府里做一些新鲜的吃食。”
段道安蹙眉,偏头看着旁边的人说:“师父,要不要…?”
他在脖子上比了比。
暗色锦袍的男子约莫三十余岁,留着一个胡须,看起来文质彬彬的,闻声,先挥退侍卫,才开口说话。
“当初是因为明震文一直挡在礼部,阻碍了我们的人,所以才要收拾他。如今他已被流放,不足为惧。”
“至于这位明娘子,其实不妨把她笼络过来。”
段道安挑了挑眉。
这个笼络,难道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师父,那人可是罪奴出身。”
“西北的军权一分为三,大将军牢占一半,剩下一半段钊和韩朔北平分。大将军是段钊的师傅,师徒同心,韩朔北进退都难,所以咱们的人才找不到插手西北军队的机会。”男子缓缓说着,“明大娘子绝不会只能做一回军粮,按照她的本事,肯定还有第二次第三次。”
“她能得军功,又在西北军营里有好名声,把她收为自己人,还是有好处的,不仅能控制明震文,让他心有害怕动弹不得,也能利用她的好名声顺理成章地插手西北的军务。”
其实,这个道理,段道安都懂,但是,让他牺牲自己,纳一个罪奴为妾,他还是不太愿意。
“师父说得没错,但是三皇子府也不是什么牛鬼蛇神都能来的地方。”
男子听到他的话,蹙了一下眉,想劝说一下。
就听到段道安开口:“本皇子妃的妻弟,王平,应该不介意纳一个罪奴为妾,就让他娶了吧!”
“可是……”
“王平现在是安侯府的世子爷,让她一个罪奴给世子爷当妾,也算看得起她了。”段道安掷地有声地说。
男子觉得这样把明枝塞给王平不太对。
段道安就说:“我去父皇面上请旨,等收到旨意,她肯定不敢不嫁。”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哪里还有男子说话的地步。
靖王府。
靖王妃让人查了一下要送到西北的箱子,数了好几遍,发现少了一个装点心的。
管家见王妃着急,连忙说:“那点心放得时间短,我让店家今天现做的,才让影二去取。”
“原来是这样。”靖王妃点了点头,又在箱子那边转了一圈,转回来又问,“影二怎么还不回来?”
影二表示,不是他动作慢,主要是王妃定的东西太多了,等得时间久。
荔枝酥,水晶糕,粉团儿,芋头雪山条……
点心铺子的小二见过的人多,觉得影二一看就像不好惹的,特地去对面茶楼叫了一壶茶,安排影二坐下等。
影二百无聊赖,只能坐下等。
等的时候正好碰上一堆纨绔们来酒楼喝茶。
站在中间的粉头油面的男子被一堆人恭维着。
“王平,三皇子说,真把那个明大娘子弄回来,给你当小妾?”
“那还能有假,王平他姐姐可是三皇子妃,三皇子说给他,肯定就会给他。”
“别人没见过明大娘子,我却是见过一面的,那小娘子生得一张标致的脸,身段浓瘦合体,真是便宜王郎君了!”
影二听到关键的人名,眼睛微眯了眯,竖起耳朵。
只见被人恭维的王平露出得意的神色,狂放不羁地说:“我姐夫说了,明日就入宫给我请旨,以后她要是再立军功,就都算我们王家的。”
这话一出来,又是一番吹捧。
影二蹙了蹙眉,起身,去对面去了点心盒子,转身回了王府。
他是暗卫要双骑快行,所以只带着点心以及两封密信启程。
其他东西另外有王府的人送去。
双骑轮换快骑,从汴京到千里之外的凉州,也需要半月。
当影二抵达凉州时,已经十月底,西北已入深秋。
凉州虽还微落大雪,但是距离不远的祁连山,已经落了好几场大雪。
边关备冬,要清点粮草,军营依旧很忙碌。
刘婶子将柴劈开,一边往灶膛里丢,一边跟明枝说:“婶子第一眼就觉得你是有本事的,看吧,这才多久,你就立下了军功,赎了罪籍。”
明枝但笑不语。
并不去戳破,第一次见面时,这人生怕她贴上去的模样。
“霍夫人,你们这房子被收拾得挺好,这搬出去了,还怪可惜的。”刘婶子醉翁之意不在酒,也不在意明枝的反应,转头跟霍英聊了起来。
霍英的确挺感激刘婶子的。
若没有别的事情,这房子让给他们也无妨,只是,现在有别的情况。
“明枝父兄不日要到西营来,这房子正好就留给他们了。”她说。
刘婶子听到这话,脸色微红:“原来是这样,是我考虑不周全。”
霍英微微一笑。
送走人,霍英看着明枝问:“明日,你父兄真的能来这里?我们也能离开军营吗?”
除籍的消息让人觉得有些紧张,也有些心慌。
“莫将军说得话还能有假。”明枝在翻滚的汤里加了一把野葱,又放了一些胡椒,以及芡汁,“今天天冷,做一个胡椒芡汁汤暖暖身子。”
“总觉得有些不现实!朝堂竟然会准许我们除籍。”霍英看着那锅胡椒汤,有些出神。
刑部的判定消息是通过飞鹰传书回来的。
莫苍凉收到信后,就将这个消息公布了出来。
“说不定这就是我们老老实实做事的福报!”明枝其实对于这件事,也有一些猜测。
除籍的事情能够进展得这么顺利,肯定还有段钊的帮助。
想到这里,她说:“明天离开,这些日子,段大人照顾我们颇多,今天我去感谢一下他。”
霍英也是知恩图报的人。
虽然她觉得段钊对女儿有意,两个人不应该见面,可是也知道,该感谢的事情就应该感谢。
“你去吧!”
明枝应下来,指着那锅胡椒芡汁汤说:“天气冷,我带一锅这汤去感谢段大人!”
霍英点点头。
胡椒芡汁汤并不是第一次做,之前明枝就做过。
第一次回尝这汤时,入口有些浓稠的口感,以及浓重的胡椒味,其实还让人有些不习惯。
谁知道,一口下肚,胡椒的麻意带着暖意顺着喉咙往下走,冻僵的手指,发紧的肩背都随着这一口热汤慢慢松快,就连不太通气的鼻腔也因为这口汤舒畅起来。
于是,霍英就爱上了这个汤。
这会儿听到明枝说给段钊送它,只提醒了一句:“段大人不知能不能接受胡椒的麻辣,你先在汤里少放一些。”
明枝闻言便笑:“阿娘,这胡椒颇贵,我可舍不得给他多放!”
…
主帐。
——阿嚏。
段钊打了一个喷嚏,捏捏鼻子,看着站在那里的影二问:“王府可发生了什么事?”
影二知道一切事情瞒不过他,便老老实实地将王府发生事情上报给他。
“…王爷跟世子聊过以后,世子便将那位申嬷嬷送出了王府。”
段钊的手一顿,没有问申嬷嬷的去向,而是问他:“他们聊了些什么?”
“王爷书房有人守着,听不到谈话的内容。”影二说。
他们是暗卫,王府也有暗卫,有护卫,消息也不是好打听的。
段钊也只是随口一问。
见他回答不上来也不介意,指着他后面的大箱子说:“那是什么?”
影二带这些点心一路,就等着他问呢,连忙说:“这些都是王妃特地让汴京珍馐点心铺做的点心。”
点心。
段钊的手指一顿。
千里迢迢,让暗卫带一些点心给他,有必要吗?
“先放着吧!”他说。
暗二暗道一声不好,但是也不敢违逆他的意思。
当初有些事情,王妃做得的确伤害了……
他想要转移话题,一时也不好说别的,就想起取点心那日听到几个纨绔们说的话。
所以就将听到的话原原本本跟段钊说了。
只见段钊听到这句话后,一下子把毛笔拧断了。
“大人…?”暗二不明所以,但是有一些害怕。
段钊冷声问他:“王平亲口说,此事是段道安允诺他的?”
“是。”影二低头,“王平说,翌日…三皇子就会进宫跟圣上请旨。”
“王平。”段钊冷漠的眼神发出要杀人的光,冷哼一声,“我都不敢肖想的人,倒让他惦记上了,他配吗?”
“……”影二不敢吱声。
生怕这个时候说出一句不对劲的,就要完蛋。
正在这个时候,门口的守卫禀报,说明枝请见。
听到是明枝在外面,段钊淡淡地瞥了一眼被断毛笔弄得一塌糊涂的案面,然后不动声色地把笔墨推到一旁,对守卫说:“请人进来。”
守卫应是。
段钊又扫了一眼影二。
影二这一次反应要比之前快许多,闻声,立刻一个轻跳,人就消失了。
所以,明枝提着热腾腾的胡椒汤进来时,就看到大冷的天,段钊站在透着寒风的窗前。
明枝:……
该说不说,有一点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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