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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你什么?”


“你想找人成亲,我…可以…”段钊终于反应过来,她刚才说了什么,磕磕巴巴接了话,心跳到了嗓子眼,攥着的手心里全是汗。

明明沙场上骁勇的少年将军,这一刻竟这么紧张。

他屏住呼吸,等着她的回应,等着这个事情的最后宣判。

不知道结果如何?

以至于,并没有注意到,刚才他说话的时候,不远处一个小男孩蹬蹬蹬地跑过来,将明枝的注意力全部吸引过去。

“明枝阿姐。”

人小但是嗓子大,那架势就跟喊什么似的。

“毛小郎,有什么事情?”明枝看着他问。

“明枝阿姐漂亮,给阿姐送花!”毛小郎约莫四岁,成日在军营跑来跑去,人稍微有些黑,圆头圆脑,口齿很清晰,说完就将另外一个手藏着的花,一股脑地塞过去。

塞完以后好像是害羞似的,又快速跑开。

一给一跑,前后让人猝不及防。

凉州八月已经入秋,戈壁,草甸还有些野花。

凉州军营里的也是野花,颜色偏紫,黄,白多,一簇簇细碎野花一把攥在手里,颜值还是很高的。

明枝低头,闻了一下。

野花,没什么特别的味道。

“很喜欢花?”段钊问。

听到声音,明枝才抬起头,轻轻摇头:“还好,只是有些新鲜。”

三两句话,也让她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之前的事情上。

“段大人,刚才说什么?”明枝有些苦恼,刚才他说话声音不大,一开口又被小毛球盖过,并不知道他说的什么。

“说…”段钊刚刚的那点勇气全部又消散,张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最后,才艰难吐出一句话。

“想要找怎样的人?”

明枝轻松一口气,看着对面,态度很坚定:“品行端正,家世清白的人即可,最好家中不要太复杂,能够接受我现在的情况。”

“……”段钊张张嘴。

刚才那番话,已经用去他所有的勇气。

他并不敢赌,若是再说一遍后,会不会被人当场拒绝?

而被人拒绝以后,是不是以后就连现在见面说话的时候都不会有?

明枝的决绝他早已见过。

“只有这些吗?”段钊点点头,垂在一侧的手握起又松开。

“暂时只有这些,具体的可能还要见到人才知道。”明枝想要重新开始,但是也不想特别将就,“此事劳烦段大人了。”

“没有。”

夜色降临,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帐上,一高一低。

…

暮色落在屋舍里,窗子里照进斜斜的残阳。

院里的干木板上放着等待晾晒的野菜。

熟能生巧,之前对各种野菜都不清楚不了解的霍英经过这么久,已经能够熟练地分清它们的种类。

明枝回来时,霍英正坐在木板旁边,将野菜分门别类收起来。

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一眼就看到明枝手里那一把漂亮的野花。

也是一眼,霍英就知道这东西不是明枝摘的。

说来也是让人哭笑不得。

明枝对野地山坡上的野草野菜看得宝贝,但是对那些个好看的野花可不怎么感兴趣。

“今天怎么想起来摘花了?”霍英随口问她。

“不是。”明枝摇头,拿着野花走到墙角,找到一个破了一角的瓦罐,清洗干净,接了一些水,把野花插在里面。

一大把五颜六色的野花插在土色瓦罐里,在夕阳余晖下,还是很好看的。

“漂亮!”明枝得意地自夸一句,将花送进屋里,转身出来继续解释,“野花是方嫂子家的毛小郎给的。”

“他?!”霍英想到那个小不点,不免轻笑,“他怎么想起来给你送花?!”

“不知道,估计觉得好玩。”明枝还没自恋到把那番夸她漂亮的话拿出来说一遍,“但是还挺吓人一跳的,不止我吓一跳,段大人也吓了一跳。”

霍英听到段钊,择菜的手一顿。

“段大人?”她的面上没有露出半点情绪来,依旧还是刚才沉静的模样,只是眼眸里多了几分探究,“偶遇他的?”

“不是。”明枝将身上的外衣脱下来,换上一件旧衣,走到木板旁边坐下,伸手分捡野菜,“专门去等他的。”

霍英有些懵。

就听到她继续说——

“之前阿娘说的话,我想了想也觉得对。从前的事情既然要告别,那不妨有一个新的开始。”

“如今我们这样的身份,能够适配的只有军营里的人。段大人见多识广,军营中认识的人也多,所以我就托他帮我物色一位品行端正的男子——”

“托他?!”霍英的声音骤然放大了一些。

瞬间,明枝从她的反应中,察觉出来一丝奇怪。

“是啊,他身边的人更多一些,可选择的余地也大一些。”

明枝知道,就算后面除去罪籍,明家也是罪臣之家,要是找太好的人家,两个人身世悬殊过大,未必合适。

所以与其过高估计,不如从实际出发。

从能够接受的这些人中找到一个家世简单,安稳普通的人。

当然,能选到人自然不错,但是不能选到,也不遗憾。

后面若是有幸除去罪籍,跟同样做生意的人应该也有…

前面的想法袒明也无所谓,不过后面的想法,明枝暂时没有说的打算。

所以就将这样的考虑说出来。

霍英眼力还是很准的,段钊那点特殊的心意,别人看不到,可是她还是看在眼里的。

现在,明枝让他介绍夫婿…

一时之间,她也有些哑口无言:“怎么想到…让段大人介绍的?”

“段大人能做一地将领,想来看人的眼光应该也挺准,而且他在边关经营多年,对这里的人更知根知底,为何不能找他?”明枝眼底一片坦然,说得那叫一个坦坦荡荡。

霍英:……

眼角微抽。

不过,段钊既然没有戳破窗户纸,那别人也没有必要替他开口。

有何延清的前车之鉴在,段钊这门婚事无疑更是高攀,何必做无畏的事情。

想清楚以后,她压下了其他的思绪,缓缓开口,不露任何的情绪,就像是随口一说而已,淡淡地说:“就是没想到,你会找他说这件事。”

“那有什么没想到的。”明枝眉眼澄澈,将挑选出来的野菜丢到对应的菜堆,弯弯唇角说,“阿父既然有这层关系,该用就要用嘛!而且,除了这件事,军营除籍的事情也要他帮忙呢!”

说到除籍。

她又惆怅起来:“也不知道,那支队伍到没到沙漠……”

…

沙漠。

黄沙之上遍地狼藉,大漠落日将红染得漫天都是。

西营的精兵营刚到沙漠边,就和边关来的队伍会合了。

两支队伍,后者有沙漠作战的经验,很快就带着西营的精兵营找到了敌方军队的位置。

“他们约四百人,我们也有四百人,硬打一场也未必不行。”边关队伍的将领说。

西营这边由尉迟威带队,他远远眺望了一眼对方的马匹,转过头来就否了这个提议:“不行,对方若是没有骑兵,都是步兵,这样打一仗也算是势均力敌,可是对方一半都是骑兵,机动性高,直接攻打未必能获胜。”

“那两军也不能耗着。”那位将领道,“我们已经进沙漠三日了,士兵们带的干粮有限,若是一直拖到后面,形势会更糟糕。”

“拖,这个计划不错。”尉迟威听到他的话,轻声分析,“他们队伍人也不少,干粮辎重却不多,骑兵的马也会用到一部分的干粮,如果能拖上几日,这几天对他们只围不攻,想必他们的粮草就不够了,这样打起来,就容易多了。”

边关的将领听到他的话,有一些怀疑人生。

“尉迟威,我刚才说的话你听错了吗?”他睁大眼睛问。

“没有听错。”尉迟威说,“赵将军,你提的这个战术特别好!”

赵将军:……

沉默片刻,为了带出来的那两百人,他还是重新说了一下粮草的困境。

谁料。

就见尉迟威对着他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赵将军,谁说沙漠中没有可以存放半月的干粮?”

赵将军闻言,眼睛瞬间变了。

…

五日后。

沙漠烈日当空,敌军的兵士们饿得浑身毫无力气。

敌军的将军骑在最前面的大马,看着萎靡不振的队伍,高声呵斥:“都给我跑起来,后面有追兵,一个个都不怕死吗?!”

可能是死亡的威胁,这些兵士撑着一口气又跑了一会儿。

但是,连续两日都没有进食,还是在这烈日当空的沙漠上长途奔袭,身体已经消耗得不能再消耗。

于是当他们刚刚停下来,后面就传来了冲锋的厮杀声。

尉迟威骑在马上,拿着长枪,大喝一声:“所有人,跟我杀敌!”

漫天黄沙中,厮杀的声音,兵器交接的声音回荡,经过一场碾压式的作战,这张战争终于落下帷幕。

大漠落日熔金,尉迟威提着敌军将领的头颅,高声道:“收拾战场,准备回营!”

激烈的战争以后,到处都是战后的狼藉。

士兵们席地而坐,刚经历过一场恶斗,此时此刻已经没有人再在意沙漠恶劣。

韩宇的脸颊上还染着鲜血,也就地坐下来,然后解开腰间的麻布袋,拿出最后一块素烤馕。

旁边坐着的老兵中有个来自边关,看到他的烤馕,看着面前这片茫茫无边的大漠,轻声感慨:“在来之前,我以为我要死在大漠了,没想到,这场决战竟然打得如此爽快!若不是你们这个干粮,怕是没有这么容易!”

“……”韩宇听到声音,转过头去看他,见他鬓角有些苍白,顿了一顿,掰了一小块递过去,“行了,再夸也只有这一小块了。”

他们带的干粮,原本挺充足的,后面又分了一部分给边关军,就没剩下多少了。

老兵呵呵一笑,接过他手里头的烤馕,送到嘴里。

存放了快半月的素烤馕,在大漠的作用下已经彻底地变干。

每咬一口,都能感受到素烤馕的韧劲和干透。

“这东西可真好!”老兵轻轻一笑。

尉迟威正巡视战场,经过这里,听到他的话,就指着韩宇的麻布袋说:“这个烤馕也就是顶着饱,要是说好东西,那还得是他袋子里的猪肝干好。”

老兵听他这话,立刻转头看向了韩宇。

闻言,韩宇面色一黑,连忙护住麻布袋,然后咬牙切齿地看向尉迟威说:“算你狠!”

话音刚落,整个人从地面欻地跳起来,飞速跑远。

谁能想到还能看到这一幕。

尉迟威扯着嘴角,畅快地放声大笑,转身回了主帐。

主帐里面。

赵将军见到他笑着进来,也面带笑意,将一本粮簿丢过去:“这一仗,打得值!”

尉迟威眼睛立刻亮了亮。

“他们是莫桑人,这一支队伍是给汴京一个大人物送东西的,帐本是他们跟京中往来之人的名单。”赵将军算是半个世家出身,要不也不会投军到段钊麾下,因此懂得看账本,一眼就看出其中的玄机。

账簿看似记的是一串数字,但是实则记得都是关键的人。

“尉迟威,回去收拾收拾,准备升官吧!”他拍着尉迟威的肩膀说。

即便迟钝如尉迟威,也在一瞬间懂得了他的意思。

这支队伍跟汴京的贵人有往来,还跟很多贵人,那岂不是……

他眼睛瞪得溜圆:“真没想到这一趟送命的差事竟然有这样的收获,看来,老天爷确实不薄待我!”

出来之前,他就做好了这一趟赴死的准备。

毕竟,大漠作战,光是缺食都能死人。

甚至在做好准备以后,还将痛哭流涕的媳妇儿女送回了老丈人家,把所有私房钱都吐了出去……

哪里知道,这一仗,打得能这么轻松,这么痛快!

“想的挺美。”赵将军也激动,不过没有他那么异想天开,还是头脑清晰的,“这仗回去若记首功,必定是做干粮的人。若是没有这些烤馕,这仗不会打得这么顺利的。”

尉迟威被他一提醒,也反应过来,刚想难过,又记起来干粮是明枝做的。

想到明枝做的菜,他瞬间就不气。

“也行吧,这功劳记给明厨役也不错!”

“明厨役是谁?他就是制作这批大漠干粮的人吗?他是西营的厨役?”赵将军状似无意地随口发问。

“明厨役就是西营……”等等,尉迟威说到一半,抬头对上赵将军炙热的一双眼睛,还有什么反应不过来的。

他刚才铺垫那么,就是特意把话题往明枝身上引的。

“你管那么多!”尉迟威怒目瞪着他,一脸严肃且一本正经地跟他说,“我跟你说,明厨役是我们西营的!”

赵将军:“谁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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