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明枝,想赎罪籍…”
明蔓看到那块猪肝,立刻捏住鼻子,转头一脸苦恼的看着明枝:“阿姐,他们一定要吃这么奇怪的东西吗?”
“咳咳咳。”明枝轻咳两声,表情有些尴尬,但是并没解释,这件事还跟她有一点关系。
有些事情不是一定要得到传播。
“猪肝固然有些味道,但是味道还可以接受。若是严谨一些算起来,比起来猪大肠来说要好很多。”明枝正儿八经地跟她说。
谁料到,这边刚说完。
明蔓就捏着鼻子跑远,跟霍英告状:“阿娘,阿姐竟然想吃猪大肠!”
明枝:……
其实应该还可以吃吧?
虽然处理是有些麻烦,但是麻辣肥肠,爆炒肥肠段,肥肠粉都很……
霍英听到明蔓的话,着急忙慌跑过来阻止。
明枝捏捏眉心,想说这其实是个误会。
但是,一看霍英“严阵以待”的表情,瞬间只能妥协,哭笑不得地说:“放心,不吃不吃,现在做猪肝行吧!”
三个猪肝,都是刘焘的夫人托人从军营外面买来的,都很新鲜。
一回生二回熟。
明枝处理起来三个猪肝来那叫一个游刃有余。
不多一会,便将三个猪肝变成三百一汤。
营外帐门口,刘焘的夫人来取菜时,其实还有一些忐忑。
可等到看到食盒里面色泽饱满,油光闪闪,没有任何异味的爆炒猪肝,焖烤猪肝…
好像这一瞬间,任何的担心都是多余的。
“多谢明厨役!”刘焘的夫人提着食盒,谢过明枝,赶忙回家。
赶忙回家,并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家中,此时此刻正挤满了人,准确一点,是挤满来看热闹的人。
刘焘一大早就给军营贡献那么大一话题,自然有人过来想凑热闹。
比如,郭开宁就是其中一个。
他跟刘焘两个人勉强算是一半的同僚。
于是下值之后,他就急忙跑过来,问猪肝的事情。
刘焘被人围追堵截一整日,整个人都有些阴郁严肃,被他又这么一问,根本就不想开口。
于是,他不开口,只能由旁边的同僚代他开口。
“刘焘说,那猪肝做得跟别处不一样,根本没有任何异味,完全尝不出猪肝的涩糙。”
说实在话,郭开宁还是有些半信半疑。
信的一半在于这道菜出自明枝之手,他还是很相信的。
不信的一半在于,他天然对“猪肝”的认知。
那玩意能做成多么难得的食物?
看出他的怀疑,刘焘冷哼一声,这才看着他说:“是与不是,等下亲自尝尝便知!”
说曹操,曹操到。
刘焘的夫人于氏提着食盒回来,一进屋,就对上一圈好奇的目光。
面对这样的目光,于氏脚步一顿,才踏进屋里,跟众人寒暄。
待寒暄完,刘焘就说:“将食盒打开,给他们尝尝,这些人一直唠唠叨叨没完没了,尝尝便知我说得是真是假。”
于氏听到他的话,暗骂一声败家子,面上却没有丝毫波澜。
对于刘焘出丑的事情,于氏略有一些心虚,也就没有驳回他的面子。
“当然。”
然后众人就看着于氏打开食盒,将爆炒猪肝,焖烤猪肝…一个个拿出来。
最后的结果自然是三道菜每一道菜都被清空得彻彻底底,整个菜碟最后就跟被人舔过一样干净明亮。
于氏:……
她转头睇刘焘一眼。
刘焘没注意到她的眼神,正嘟嘟囔囔:“这些个混人,一个个忒无理,把菜竟然吃得这么干净,也不给我多留一片猪肝!”
闻言,于氏径直掐着他的耳朵,指着几个盘子对他说:“别嘟嘟囔囔,赶紧去用皂角把那几个盘子刷干净些!”
刘焘:……
都怪那几个混人!
——阿嚏。
“混人”之一的郭开宁猛地打了一个喷嚏。
方丞听到他的动静,抬眸看过来,然后吸了一下鼻子,随口问他:“大人,方才加餐了?”
“加了。”郭开宁兴高采烈地把他们几个人上门凑热闹,然后把刘焘点的菜全部吃干净的事情告诉给他。
然后,不由得赞叹。
“明厨役这手艺是真的绝,一块臭烘烘的猪下水经过她的手就能变成这么难得的美味!不愧是汴京来的!”他说。
方丞觉得他关注的重点有点不对。
这跟汴京来的有什么关系,汴京来的流犯多了,这么有本事的人估计也就一个吧。
“嘿,过些日子,我也得请明厨役给我做顿饭,她把猪肝都做得这么好吃,说不定能把那猪大肠也做得好吃……”郭开宁想象着。
方丞沉默片刻说:“您就不能吃些正常的东西?”
“那要不,我也吃猪肝?”郭开宁反问他,“听刘焘说明厨役说猪肝明目,里面有很多鐵,鐵能明目,据说精兵营里的那个好吃猪肝的韩宇眼睛确实很明亮。”
“铁?”方丞要比他更有学识一些,听到这个话就蹙眉,“铁怎可入口,那岂不是跟吞金一样?”
“鐵就是铁?”郭开宁有些糊涂,但是很快又说,“但是,韩宇说他的眼睛确实比别人厉害,夜视距离很远。”
方丞也不明白。
这种事情对于两个人来说属实有些困难了。
郭开宁是一个不为难自己的人,见势就说:“算了,这个事情改日有时间再探讨,说回正事,段钊叫人来讨论事情,他人呢?”
话音刚落。
段钊与莫苍凉,还有一众武将一并进来。
郭开宁看到这么多人,瞬间清醒许多,心想:恐怕是边境要出事。
果然不出他的预料。
“此处。”段钊指着案几上的大漠地形图,沉声说,“有一支异族军队,边关传令,凉州西营需要出一支军营深入沙漠戈壁,将人拿下。”
沙漠蜿蜒无边无际。
凉州西营军虽然生活在这里,却也很少踏足沙漠。
莫苍凉算是“戴罪之身”,率先开口:“调精兵营去。”
此一行,大军需要深入沙漠戈壁长途奔袭,还要随时与敌军作战,普通的士兵不能出,只能让精锐士兵前去。
他的话一出,一众将领倒是没有什么意义。
毕竟,若是这个时候,让普通士兵去沙漠作战,无疑是让他们去送死。
段钊看到众将反应,便说:“那就让精兵营去,另外本将麾下也有一支队伍随行。”
莫苍凉知道他曾经有一战,就是在沙漠作战,所以相比较于全无作战经验的凉州西营军,有这支队伍在侧,定然是放心不少。
“他们从边境出发,在沙漠跟西营军会合。”段钊说。
“是!”
众将听令。
“郭开宁,将士去沙漠的干粮如何调配?”莫苍凉开口询问。
郭开宁有些发愁,没有想到会面对如此棘手的事情。
将士沙漠奔袭,沿途荒芜,百里之内不见寻常水草。
寻常干粮只适合驻守作战,若是用在沙漠,怕是会不合适。
他斟酌片刻,开口禀报:“将军!此番入沙漠作战,沿途无补给,食物要耐放还要轻便,现在的干饼怕是不行…”
一众将领闻言,也小声讨论起来。
片刻之后,一个久经沙场的副将上前,沉声:“普通干粮扛不住长途跋涉,将士们没有胃口,如何抵抗沙漠的酷日与寒夜?”
此话一出来,附和的人无数。
段钊的目光落在大漠地形图上,半晌之后看着郭开宁:“大军后日后一早出发,粮草之事,尽快拿出一个章程。”
郭开宁其实也没有一个好主意,但是这种情况下,也只能应是。
其他人都相继退去。
段钊将沙漠图丢给莫苍凉:“提前交代领兵的人,这支异族隐姓埋名进的大漠,估计是另有所图,找到他们的行踪以后,可以暂时按兵不动,观察一下他们的行动。”
他所说的,正是莫苍凉所想的,点头应允。
郭开宁一直没离开,此刻见他们两个说完话才开口。
“莫将军,军粮的事情估计…”他需要跟人商议一下。
莫苍凉懂得兵法章程,懂得杀敌御敌,但是却是不懂军营庶务,一听他提到粮草的事情,有些头疼。
刚要捏眉,余光瞥到段钊。
于是,他果断就说:“段大人有过沙漠征战的经验,此事不妨请教一下他?”
郭开宁从善如流看向段钊。
段钊听到这个话,径直看向他身后的方丞:“方才,你就有话要说,此时不妨说说?”
他这么一说,营帐里还剩下的人所有人齐刷刷地看向方丞。
也对。
郭开宁想不到办法,这里还有一个方丞呢!他们刚才怎么把这个“军师”给忘了,还是大都督心思缜密!
众人暗自佩服段钊,然后看着方丞,等着他开口。
方丞从来就不是拖拖拉拉的人,略一思忖,拱手回报:“属下斗胆举荐一人,或许可以解决西营将士沙漠征战干粮的问题。”
“谁?”
“厨帐的明厨役。”方丞沉声禀报,“先前军营的椒盐五仁月饼,就是出自她之手。明厨艺擅长做这种耐吃的食物,若让她制作不易腐坏,方便携带的食物,问题应该不大。”
这话一出,帐下顿时有了议论。
“这位明厨役可是罪奴身份,流放过来的,军营大事岂可由她插手?”一个副将道。
说完,他就对上主位上段钊似笑非笑的眼神。
“据本将所知,皮副将的母亲也是流放过来的罪奴?”段钊轻声问,紧接着,并不给他回答的时间,话题一转说,“与军营众位将士的生死相比,孰轻孰重,想必何为都心中有数。”
一些人跟皮副将同样有此想法的人听到他的这段话,瞬间没了想法。
“当然是将士们的生死更加重要!旁的都是身外之物!”郭开宁当然要支持方丞的提议,第一个附和。
其他几个人见状,也点头附和。
段钊扫过众将一眼,看向方丞,示意他继续说话。
“各位将军不知……”方丞就将明枝制作猪肝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说出来,最后说,“如今西营粮草紧缺,朝廷的粮草又还在路上,即便是供应精兵营的干粮,也要量力而行。而现在,明知明厨役这样的人可以用却不用,岂不浪费!”
他这话说的是凉州西营的现状。
西营刚经历粮草贪腐的案子,在武威的救援下才勉强缓过来,粮草确实不算多。
莫苍凉一直没说话,但是听到这里,也忍不住开口点头:“方兵吏所言极是,供应粮草也不能不考虑凉州西营的现状。”
方才被段钊反驳的皮副将其实还有一些不甘心,就说:“但是她乃一罪奴,说不定对朝廷怀恨,若是有意作出对大军不好的干粮来,又如何控制?”
方丞眼观眼,鼻观鼻,端得那叫一个沉稳。
面对他的质疑,根本不惧,径直就说:“我们可以和她做一笔交易。”
“交易?”莫苍凉好奇。
“明厨役乃是罪籍,我们可以和她约定,若是此番大军得胜,给她记功,帮她除掉罪籍。”方丞说。
同时还因为怕有人故意挑毛病,特地补充。
“朝廷向来对于发配流放的罪籍有规定,若是其流放后,可以自赎罪籍,可以赎籍。明厨役虽是流犯,若是立功,给她赎籍并不为过,也有前例。”
滴水不漏的一番话,说得让想挑刺的人都没法儿挑。
皮副将哑口无言。
但是,那边的莫苍凉却认真思考起来。
这人若是立功,赎去罪籍倒也不是不行。
他思索片刻,看向主位的段钊:“段大人,有何见解?”
“如今解决沙漠的这支异族士兵最为关键。”段钊的话言简意赅,“一切都要莫将军自行做主。”
明明有些答非所问,但是好像也作出了回答。
莫苍凉思忖一番,他乃西营主帅,当前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解决沙漠的敌军,若是能够用解除一个罪奴罪籍来换取沙漠这场战役的胜利,好像也并无不妥。
“此事可行。”他点头,看着方丞说,“那这件事就交给方兵吏处理。”
方丞点头。
众位将领又商量了一下沙漠作战的路线,这才散去。
郭开宁扯着方丞就准备走,却不料听到他说:“大人,属下还有一件事得禀报段大人,要不您先走?”
“什么事儿?”郭开宁随口一问,却不太在意答案,指着营帐外打了个哈欠说,“算了,那我在外面等你,今天粮草的事我还得问问你。”
方丞点点头。
其他人都退下。
营帐恢复安静。
“大人。”方丞拱手,“此事明厨役会答应吗?属下应该怎么跟明厨役说比较合适?”
他其实不是很确定,明枝一定会应下这件事,但是段钊吩咐在前,这种情况下也只能先这么说。
“不用说。”段钊抬头看着他说。
方丞闻言眉头一皱,不用说,那为什么还要专门让人告诉他……
段钊看到他的表情,微蹙蹙眉,修改完善了一下刚才的那句话:“不用你说,我去跟她说。”
方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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