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五花肉油渣
“无耻!”明斓看到掉落在地上的干饼,再也按捺不住,冷叱一声。
苟彭目露凶光,一把夺过一旁随从捧着的长鞭,跨步上前,手腕狠狠一甩。
啪——
浸过盐水的牛皮长鞭鞭声响起,鞭子狠狠抽在明斓的后背。
巨痛从后背袭来。
明斓闷哼一声,被鞭子抽倒在地,手掌狠狠地刻在棱角分明的石块上。
“如今沦为苦役,还敢如此放肆,明大郎君,还以为是从前!”苟彭冷嗤。
发生如此变故,明震文急忙想要去查看明斓的伤情。
苟彭看到他的动作,冷笑一声,上前抬脚重重踹在他的膝盖上。
毫无防备的,明震文摔倒在地,膝盖瞬间红肿起来。
“昔日在汴京被人追捧的进士高官,到如今还不是跪在本官的脚边?”苟彭居高临下,手执长鞭,又在空中挥舞一下,剧烈的鞭声响起。
“爹。”明斓连忙呼喊。
这一鞭没有落在明震文身上。
见此,苟彭哼笑一声,上前一步,靴子踩在明震文的肩头,不断用力:“明大人,那一年袖手旁观本官被人侵辱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跟本官现在一样的心情?”
明震文的肩膀因为背矿石,早已经有溃烂。
此时他专门朝着溃烂的伤口上踩,那撕心裂肺的疼痛,让明震文的身体剧烈的颤抖起来。
明明很痛,但是他却绝不出声。
明斓手撑在地上,往这里爬。
一旁的随从立即上前,抓起他的胳膊,强行将人拉起来,然后控制住。
“最好老实一些。”随从小声警告明斓。
“明震文,当年本官灰溜溜的被你从京城赶走,有没有想过有一日,你会落到本官的手上?”苟彭按着他的脑袋贴在石壁上。
石壁是有棱角的,粗糙的石壁很快磨出伤口来,鲜血顺着明震文的脸颊滴落。
“呸!”明震文冷啐一声。
“还挺有骨气。”苟彭冷冷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他,然后按着他的头,就要往一块儿锋利的石头上撞去,“本官倒是要看看,这骨气能撑多久?”
明斓嘶吼一声。
但是,他的挣扎依然没有太大的作用,被人牢牢控制。
就在苟彭即将按着明震文的头撞上石块时,一道冰冷低沉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压过全场所有的人。
“苟大人,这是把东营采石矿当作什么地方了?”
乍一听到旁人的声音,苟彭心中一惊。
因为他要折磨明家父子俩,此处的人早已被清理过,怎会有外人进来?!
而且,东营外面还有将士护卫,这些人又是如何能进来的?
没有一点动静,就能悄无声息进入彩石里的人……
苟彭动作一顿,猛地回头,就见到段钊一身武将劲装站在门口。
身后又站着几十名精锐的骑兵,手握刀剑,目光凛冽,一看就非等闲之辈。
“阁下何人?怎可擅自闯入凉州东营采石矿?”他问。
段钊没有理会他的问题,大步踏过满地的碎石,然后视线落在被折磨的人身上。
鞭刑!
暴虐!
他微微蹙眉,然后目光落在谨慎防备的苟彭身上,将手中的长枪一丢。
长枪直冲苟彭的手而去。
苟彭意识到他的目标,想要躲开,那长枪却跟长眼一样,精准的穿透他的大拇指。
啊——
一声惨烈的嘶吼。
跟在段钊后面的凉州知州官吏肖永明看到这血淋淋的一幕,喉结滚动,强撑着几分,拱手禀报:“大都督,苟将军乃是带罪之身,所有罪名尚未查清,不应……”
“罪名未清?”段钊勾唇轻笑,冷冷的看他一眼,“朝廷发配罪役,命其采石赎罪,此人私设刑场,肆意折辱虐杀他们,难道还未属实?”
“此外,据何大人的调查,苟彭克扣矿役口粮,贪吞银钱,又帮那些贪腐粮草的人私售粮食,庄庄渐渐清清楚楚,早已最正确凿,又何来罪名不实这一说法?”
闻言,肖永明实在是无话可说。
其实一开始,他还是想说就算有证据,但是还未查明证据是否属实的。
不过现在段钊对苟彭的态度,此话不说也罢。
“大都督所言有理!”
而那边,痛苦哀嚎的苟彭听到肖永明称呼段钊的名称,瞬间额头大汗淋漓。
他根本顾不上手上的疼痛,连忙跪下请罪:“段大都督,下官不过是依照矿上规矩,对不遵守规矩的注意予以惩戒而已。”
“是吗?”段钊反问。
苟彭连忙点头。
“那就去凉州大牢,跟审案的人说去。”段钊的声音冷得像寒铁。
他的话音刚落。
后面的几十个精锐应声上前,将这里包围起来,然后再由人控制住苟彭。
那边,本来按着明斓的随从早已吓得腿软。
段钊看亲卫一眼。
亲卫立刻走过去,将半跪着的明斓扶起来。
这边,段钊也将按在石壁上的明震文扶起来,小心的避开他肩膀的伤口。
明震文有些颤抖,抬起眼皮,看到被控制住的苟彭,他的眼中还有惊魂未定的神色。
收回视线,再看到面前的段钊,他隐隐觉得此人有一丝熟悉之感,但是,却没认出来是谁。
不过,现在并不是探究这个问题的时候。
明震文收回思绪,郑重地朝段钊行礼:“多谢这位大人。”
若不是段钊的出现,恐怕他与明斓可能要命丧当场。
这是救命之恩。
“不必。”段钊目光掠过他渗血的肩膀,以及掉落在的地上带着血色的鞭子,微微蹙眉。
亲卫扶着明斓来到这边,经过鞭子时,顺手捡起,然后顺手递过去。
段钊拿起鞭子,对着那边肖永明说:“鞭子,还是得物归原主吧?”
肖永明:?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就见鞭子被人用力一甩,朝着苟彭的肩膀抽去。
啪——
一道鞭痕,血色渗出来。
“不好意思。”段钊用手帕轻轻擦手,语气平淡,对肖永明说,“一时没有注意力气。”
肖永明:……
他是眼瞎吗?
可是,这个时候不是跟段钊纠结这事的时候。
如今凉州粮草贪腐案子未完,又出采石矿的事情,还都跟军营有关系。
段钊只是抽人而已,又不是杀人,不要紧不要紧。
“无妨,大都督日理万机,一时没掌握力度正常。”肖永明现在就只想赶紧把人带回去交差,不想掺和别的事情,“如今天色不早,下官还要带罪官苟彭回去受审,先行一步。”
段钊挥手。
一众官吏押着人退下。
人才刚离开。
正在这个时候,听到明震文一声急呼:“斓儿!”
段钊抬头,看到明斓倒在地上……
…
“阿兄。”明枝睁开眼睛,看到空空荡荡的瓦片,突然有一种失重感。
刚穿着整齐的霍英听到她的声音,忙凑过来拍了拍她。
“做噩梦了?”她的声音很轻柔。
明枝看到霍英,这才有刚才发生的一切是做梦的感觉。
那一切太真实了。
真实的让她有些害怕。
“没有。”明枝摇摇头,蹭了蹭她的手,“我就是想阿兄了。”
“你阿兄肯定也想你。”霍英轻轻笑了笑,“你是不知道,你刚出生的时候,就那么一小团,粉粉嫩嫩的,甚是可爱,你阿兄见了,非要把你抱到他的小床睡。后来若不是你父亲说他,他是怎么都不肯松手的。”
“我也想父亲了。”明枝说。
霍英微微一笑:“我们一家肯定会团聚的。”
这句话犹如一支定心剂给明枝注入了力量。
她坐了起来,笑了笑说:“我这就去厨役干活,今天要帮一家做猪肉,晚些再回。”
赎籍是要银钱的。
最近,因为那个椒盐月饼的事情,明枝在西北军营里名声大噪。
屯田区的军眷也有不少闻着名声找过来的。
虽然一回只给一二十文,可是积少成多,也算是桩事业。
“行,太晚了天色太黑,看不到,阿娘去接你。”霍英摸摸她的头。
听她说这个,明枝不由得也想起来自己的雀目来。
在军营做工,雀目确实有些耽误事。
“早知道大夫开的药我就老老实实喝了。”她嘟囔着说。
霍英摇摇头。
简单地用过早食,母女三人各自去做工。
因为椒盐五仁月饼的事情,明枝俨然成了继赫连余之下的第二负责人。
厨役主要就是做饭,旁的杂事也不多,再加上最近刚过了中秋,用了军营一大批物资,所以这两日,军营的饭食很简单。
晚上,明枝指挥大家做了野菜杂面汤,配了胡饼,这就结束了。
她伸了懒腰,赫连余就过来了:“今天那家就四个人,是个有钱的,就好一口好吃的,你可要抓住机会!”
没错。
今日这单“外快”是赫连余介绍的。
明枝听到他的话,斜他一眼:“放心,定不会让你的中人钱没了。”
做这一顿饭,主家一共出三十文,明枝挣二十文,赫连余挣十文。
其实关于这个十文,赫连余还是觉得收之有愧的。
因为他平日里也跟着明枝学不少手艺,所以一开始是不准备收中人钱的。
可是,明枝听过他的理由后,却坚持要他收下,还劝他“亲同袍,明算账,如此以后才能细水长流”。
呃…
翻译一下,她的意思就是,赫连余只有收了这一笔,才会介绍下一单生意。
赫连余对此,思考一番,觉得她说得也对,所以就收下了。
两人下值,从厨帐一路走到军营的屯田区。
距离还挺远,明枝就看到一个门口挂着灯笼的小房子。
“那家就是。”赫连余指了方向,又介绍情况来,“尉迟威,西营精兵营的头儿,娶的一个北方商户的女儿,生有一儿一女。”
言简意赅。
明枝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精兵营的头儿,说明军功战利品很多,北方商户的女儿,说明应该是小有资产的。
“知道了。”她点点头。
赫连余这才带着她去敲门。
不一会儿,门来了,一个面容大气体态丰腴的女子开了门。
“嫂子,这是明厨役。”赫连余给她介绍。
女子看到明枝,眼睛一亮,那模样就跟看到什么宝石一样,笑着说:“明厨役,我是石落,应该比你大几岁,叫我落姐就好。”
“落姐。”明枝从善如流地改了称呼。
石落明枝都是女子,很快就聊到了一起。
于是,赫连余瞬间就成了多余的。
尉迟威不在家,赫连余也不好多留,寒暄了两句便离开了。
他一有,石落便带着明枝去了厨房,给她指了指肉:“那是我爹前两天来看我送的,我手笨,手艺不好,就得麻烦你做了。”
这个时代的猪肉因为有了骟猪的手法,所以味道还可以。
明枝将肉拎起来,估摸这块五花肉估计有个十来斤。
十来斤的五花肉一顿还是吃不完的。
“做个野蒜炒五花肉片,红烧肉,炖肉汤,剩下的做成油渣,能练油,五花油渣也能夹在胡饼里吃,成吗?”她问。
石落刚想点头,又想起什么,出去了一下,带回来两个害羞的小孩。
一大一小,大的男孩约莫五岁,小的女孩,两岁左右。
“尉迟甜,尉迟亮,吃这些行不行?”石落将刚才明枝的话重复了一遍。
话音才落,两个人害羞的小人忙不迭地点点头。
明枝满意地点点头。
于是,送石落以及两个小朋友门外等待后,就开始做了。
一大块的五花肉,用刀灵活的切开,切片的切片,切块的切块,不一会儿就分的清清楚楚的。
猪油是用比较肥的一块五花肉练的,因为不是板油,时候稍微长一些。
但是也因为是五花肉,所以炼油炸出来的油渣味道却是非同一般的。
石落坐在院子里,看着厨房,对两个小人说:“你们两个攒的银子都请厨子了,要是等下不好吃,别哭!”
尉迟甜和尉迟亮闻言就要哭。
然后,他们还来不及哭,就被这喷香喷香的五花肉油渣的味道香晕了。
明枝端着练出来的猪肉,以及那一份猪肉渣给石落看:“落姐,这是那半边肥肉练出来的油,还有炸出来的油渣!”
做上门服务的,就得把每一个步骤就说清楚。
石落其实很想先去看那些练的油,只可惜,她的眼睛很不受控制。
“这是五花肉炸出来的油渣?!”
怎么跟她以前吃的那些油渣闻起来有些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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