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过分殷勤的段大人
门外。
廉峰看到他登门拜访的地方,实在是有很多话想说。
但最终都在段钊的眼神威胁下,忍着没说。
段钊抬手,轻轻压一下,然后示意他将东西放下来,小声吩咐:“在门外等着,不必一起跟着进去。”
廉峰躬身领命,带着其他人在附近隐匿起来。
段钊见他们离开,才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敲响面前的木门。
一共三声,叩门声不轻不重。
但是在段钊听起来,却是那么的“沉重”,仿佛每一下都敲在他的耳边。
本来还不算紧张的他,就这样紧张起来。
开门的人会是谁?
明枝亦或者是其他人。
段钊有些忐忑起来。
正在这时。
“吱呀——”一声,木门缓缓打开。
开门之人正是明蔓.
一双明亮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段钊挺拔高大的身影,眼珠转来转去,歪歪头问他:“郎君来找谁?”
“明枝.”段钊干巴巴地说。
他想过开门之人是其他人,是明枝,以及可能会被问的问题,完全有些没想到开门的人会是明蔓,这让他的准备显得有些多余。
正想着,后一秒,就见明枝一张“清水去芙蓉,天然去雕饰”的脸露出来。
看到是段钊,明枝显得有一点惊讶。
“段大人,来得好早!”
段钊眉头微拧,反问:“早吗?”
同时,他抬头看天色。
明枝有些无奈,耸耸肩,将门打开,示意他进来:“现在刚过申时。”
晚宴请客,通常情况下,客人都是酉时到戌时的时间到。
所以才过申时就到,可见提前到的有多早。
段钊因为这句话骤然一顿。
他只顾着登门拜访,一心想着趁早赶来,竟然全然忘记晚宴待客的时辰。
不由得,提着礼物的手稍微收紧,耳根泛起一丝淡淡的热意。
一贯在战场上运筹帷幄,遇事从容的少年将军,偏偏在此刻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段钊将手指缓缓收紧,然后低声说:“处理军务,一时未算好时辰,有些唐突。”
对于他的提早到来,明枝倒是没觉得有什么。
毕竟,以前在现代的时候,如果是请客,客人一大早就来的情况也有。
所以对此接受良好。
明枝将明蔓介绍给他认识,而后对他说:“不过大人登门太早,现在还不曾备饭,需得等上一等。”
“不必做太复杂的饭菜,简单一些便可。”段钊说。
“大人多虑。”明枝摊手表示无奈,“此处是凉州,就算有过于复杂的饭菜,但是东西有限也做不出来。”
“……”段钊更加觉得手足无措起来。
一旁的明蔓看到这一幕,乌溜溜的眼睛瞪得更圆一些。
因为条件有限,中秋节宴的确准备的饭菜都比较简单,不过,碍于条件有限,一些东西还需要去外采购。
所以一大早,明枝去做军营月饼,霍英则是跟着留婶子去凉州城里采买,这会儿还没回来。
“大人不妨进屋稍作一会儿,家母等会儿便回。”明枝说完就准备回厨房,继续做饭。
厨房就在院子里,很简单的一个角落,放的有柴刀木墩,还有一个木桌。
段钊将视线落在柴刀上面,抬起头来径直问明枝:“需要砍柴吗?”
他并不想进屋干坐着。
所以与其被动不如主动,生出另外一个念头来。
“不需要。”明枝就给他解释,“那个柴刀跟木墩都是隔壁刘叔的,平时他砍柴会分出一些来,柴火够用。”
这个回答让段钊哑口无言。
“明蔓。”明枝转身,“带着大人进去坐下。”
明蔓其实还是很细心的,闻言睁大眼睛去看段钊,半晌从他神色中得出判断:虽然但是,他好像更想留在这里呀!
“既然已经进来,在里面坐着,还是有些不自在,不知有什么活计,可以让我搭把手。”段钊艰难组织语言后,还是说出口。
明枝见他一本正经请缨干活,实在是有一些搞不懂。
明明可以歇着,竟然还有人想找活干。
位高权重的人心思都这么难懂吗?!
不过,既然这位位高权重的人有要求,那不如满足一下他。
明枝环顾一圈,最后视线落在旁边摊开晾晒的一堆野菜上,转头对段钊说:“没有其他活,如果是大人实在想要帮忙,不如帮忙择一择野菜。”
几乎是话音刚落下,段钊便立刻颔首,像是领到什么军令状似的,大踏步走到石板旁蹲下。
见他行动的如此迅速,莫名给明枝一种好像他很会摘菜这样的认知。
但是事实却是——
那一双常年挥舞长枪,娴熟弓马,骑射精通的手,对付起刀枪敌人,所向披靡,但是择起野菜来,显得处处笨拙。
他伸手拽住野菜根部,稍微一用力,嫩叶连同着根部都被扯下来。
瞬间,散落的叶子掉落一地。
就坐在他对面,同样在择野菜的明蔓看到他这动作,圆溜溜的眼睛睁的大大的。
一幅被他震惊到的模样。
而明枝则是一副“就知道会是这样”的表情。
段钊觉得稍微有些不自在,但是还是镇定自若的将根部抛掉,又把掉在地上的碎叶捡起来,紧接着跟明枝说:“刚才一直没有注意到力气。”
说着的同时,他又拿起新的一株野菜,一番折腾,依旧跟刚才一样。
地上一片狼藉。
明枝:……
段钊终于不能再当作若无其事,只能停下动作,沉默片刻之后,抬头看着明枝,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这活儿,我好像不会做!”
本来,明枝很想一本正经地摇摇头,表示并不介意的。
只不过,计划赶不上变化,才一转头,就看到明蔓被他震惊的表情,就再也忍不住。
她噗嗤一声笑出来。
明蔓听到她的笑声,也甜甜地笑了起来。
段钊:……
终于,等两个人笑完,他才觉得“重获新生”。
明枝眉眼弯弯,拿起其中一株野菜,指尖轻巧地掐掉底下的根须,动作利落,很是干脆。
“择菜要讲究巧劲,不需要花费很大的力气。”
段钊明白,明枝是在教他。
于是目光就落在她灵活的指尖上,看得越发认真……
隐匿在暗处的暗卫看到这一幕,屏住呼吸,实在不敢发出半点动静。
谁能想到?
在战场上呼风唤雨的大人,此刻正蹲在小院里学择野菜呢?!
暗卫收回视线,轻叹口气,站在树上向其他地方望去。
一眼看到他的另一个目标。
…
“伯母,我来提吧。”何延清伸手,示意要接过霍英的菜篮。
“没有多重,我来提便是。”霍英摇头,婉言谢绝。
何延清脚步随即一顿,而后才恢复如常。
霍英用余光看了一眼跟在一侧神色略显落寞的何延清。
一大早才出营外帐军营大门,便看到他带着马车等候在那里,又东奔西跑的跟着在城中跑半天。
她何尝不知何延清的一片痴心,这份情谊,不可谓不真。
只是女儿早已把话说得分明,前缘难续,破镜难圆……
“何郎君,多谢你一早陪我奔波采买,实在费心。”她说。
何延清勉强扯出一抹笑来,回她的话:“伯母言重,不过是晚辈的分内之事。”
霍英轻叹一声,语气诚恳:“你的心意伯母都看在眼里,只是一切已成事实,在纠结过往,不过是画地为牢,牵绊自身。”
“前路依旧漫漫,莫要因为亦庄往事困在这里白白蹉跎光阴。”
何延清一僵,缓缓攥紧拳头:“伯母,难道一点余地都没有吗?”
“伯母不知。”霍英轻轻摇摇头,目光温和却坚定,“但是伯母相信,明枝应该与你说得很清楚。”
何延清垂眸。
两个人无言,提着采买回的米面,鲜蔬,推开木门。
眼前的一幕,猝不及防的撞进眼帘。
日光洒在地面上,一身穿着藏青色常服的少年,正蹲在地上,微微侧耳,目光专注的跟着旁边的女子学择野菜。
少年看着女子的眼神及其专注认真,很是温柔耐心。
何延清脚步一顿,手里提着的菜蓝“咚”地一声撞到木门。
刚才推门声响起时,明枝就想看这里,可是因为正讲到关键处,便没有分神。
结果又听到这撞门声,就往门口看来。
旁边的段钊也跟着向门口看来。
看到何延清提着菜蓝,他暗暗拧眉,没想到这人竟然能想到如此“曲折委婉”的路数。
正想着,再一转眼,就看到站在他旁边,眉眼与明枝有几分相似的妇人。
他意识到什么,立即起身,先抬手掸去却袖口的草屑,然后才与霍英行礼:“霍夫人,在下段钊。”
“罪妇见过段大人。”霍英微微躬身,向他行礼。
此时,何延清因为看到明枝眼中的清明,心绪得已平复,同样躬身行礼:“下官见过大都督。”
“不必多礼。”段钊挥手。
明枝走过来,接过何延清手上的菜蓝:“麻烦何郎君。”
“不用客气。”何延清声音很是清润,也并没有借着这个情况跟明枝继续说话,而是看向坐在那里的明蔓,“许久不见蔓姐儿,看起来长高了不少。”
明蔓听到他的声音,鼓鼓嘴巴。
明枝轻咳一声,她这才不情不愿地走过来,跟何延清行礼。
霍英看到这一幕,皱皱眉,然后对段钊何延清说:“二位不嫌寒舍简陋,烦请到屋里上座。”
“有劳霍夫人。”
“伯母客气。”
异口同声,虽然话不太一样。
霍英带着他们进屋里上座。
明枝则是接过菜蓝,确认过里面东西齐全后,就开始做饭。
外面,不一会儿生出炊烟。
“二位稍候,我去帮忙准备一下饭菜。”霍英起身离开,同时又安排明蔓在这里陪客。
明蔓坐在两个人对面,但是只看段钊,不看何延清。
段钊嘴角微扬。
“蔓姐儿,我带来的节礼里有一块茶饼,你阿姐爱喝茶,不如取出来泡一些。”何延清对明蔓说,“她为我们准备饭菜,着实辛苦。”
他这句话一出来,段钊才扬起的嘴角就拉平了。
明蔓虽然不想跟他说话,但是还是觉得他说的话有道理的,思索一番,就去找节礼里的那块茶饼了。
阿姐喜欢喝茶,能喝茶,肯定很开心。
小朋友一蹦一跳开开心心地去找茶饼泡茶了,屋里只留段钊何延清两个人。
段钊端起木杯,喝了一口水,然后看着何延清说:“没有想到,何大人竟然会跟霍夫人一起回来。”
“下官一早在营帐外遇到伯母,巧合而已,便一起回来。”何延清说。
“那确实挺巧。”段钊心想,他若是相信这是巧合,那就是没脑子。
何延清也端起木杯喝了口水,开口:“不过下官也没想到,大都督竟然来得这么早!原想着凉州城里应该有不少人要在中秋节拜访大人的。”
“是吗?”段钊垂眸,“我倒是没听底下人说,有谁递什么拜帖。倒是听底下人说,何大人初来驾到,凉州知州递了中秋庆贺的帖子,却被拒了。原想着何大人应该是因为事忙,顾及不来,才拒绝的,没想到何大人还能有时间接送霍夫人采买。”
“在下是朝廷钦差,来凉州是为查案,自然不宜与当地官吏走得太近,以免生出什么麻烦。”何延清四两拨千斤地说,“反倒是大都督,作为边关将领,凉州知州的中秋节宴也不去吗?”
“不去。”段钊直接了当。
何延清一噎。
……
外面厨房。
霍英一边切肉,一边时不时地往屋里看,一幅忧心忡忡的模样。
明枝看到她这副模样,轻笑一声,有些好奇:“阿娘,你总往屋里看什么?”
“……”霍英见她眼睛清亮,一片清澈,实在是有些无言。
她是过来人,一些少年人的眼神还是能够看出来的。
但是,她更清楚,明枝此刻清澈的目光是真真切切没有把事情往别的方面想,这让她的问话都显得有些艰难。
“怕屋里的人会打架……”最后,霍英决定有一句不是特别明显的话提醒一下。
明枝:“打架?!”
“嗯。”
“不会的。”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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