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大人今日穿得格外精神!”
正在此时,一名肩背挎着弓箭的士卒看到傅宇,他有些惊讶:“傅宇?!”
他与傅宇来自同一个地方,算是同乡的兵。
不过到军营之后,因他擅长弓箭,傅宇更擅长近身猛攻,两个人分去的军营不同,平时作战又不在一起,见面的次数还是屈指可数的。
难得能够在军营见上一面。
傅宇看到他,也是又惊讶又惊喜:“吕虎!”
吕虎人如其名,长着一双虎牙,看起来虎头虎脑的,便问他:“中秋节来领月饼,为何来的如此晚?”
“来得很晚吗?”傅宇从他的话里听出一丝奇怪来。
“当然。”吕虎把刚才他领到的月饼拿出来,展示给傅宇看,“弓箭营知道明厨役要做椒盐五仁月饼,一大早就让人来排队,就算是这样,还差点没排到。”
“椒盐五仁月饼?!”
傅宇从中间捕捉到一个关键词,重复一遍。
吕虎挠挠头,看出他的茫然陌生,不免就问:“按理说,你们是精兵营,应该知道这件事?”他的语气并没有那么的笃定。
“不知道!”傅宇摇头,然后回头看向同伴,问他,“知道这件事吗?”
得到一个同样摇头的回答。
吕虎见壮,便赶紧对他说:“那赶紧排队去领吧,据说,军营第一次做咸口月饼,数量不是很多,只有四百来个——”
他的话音还未落,究竟傅宇已经拉着同伴飞快奔向排队的队伍,空中只留下一句。
“等一下排到月饼再叙旧——”
因为他这一嗓子,吕虎直接成为这里最显眼的人。
吕虎:…
他有些无语。
事实上,吕虎的提醒非常及时,傅宇排到的月饼是倒数第二炉。
军营的烤炉大,月饼小,一炉能烤50多个月饼。
热腾腾香喷喷的咸口月饼一出锅,那香味直接让排队的士卒直流口水。
傅宇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拿到这一枚月饼的。
他拿到月饼就跑回去,跟排枣泥月饼的同伴会面。
同伴看到他的椒盐五仁月饼,还是有一些好奇的,就问他:“咸口的月饼好吃吗?”
“还没吃,等等一下尝尝就跟你说。”傅宇说。
他说是等一下,实际上就是立刻就做。
随即他便将分到的那块儿椒盐五仁月饼拿起来,张嘴咬下一大口。
不像之前月饼有些硬实的外皮,这个椒盐五仁月饼外皮更加酥脆一些。
轻轻咬下一口,外面的酥壳便裂开,里面的椒盐五仁的内馅扎扎实实,咸香可口,南瓜籽葵花籽糜子籽咔吱作响,韦唯又带着一层淡淡的花椒麻意,醇厚又不腻口。
“好次(吃)好次(吃)!”几乎是没有等月饼完全咽下去,傅宇就已经被这与众不同的咸香口感征服了。
同伴排到的是枣泥月饼,见他吃得津津有味,也忍不住咬了一口自己的月饼。
青田的枣泥馅绵软可口,外边的月饼皮满满甜香。
没有意外,也是很好吃的味道!
但是,看着傅宇狼吞虎咽的表情,他还是忍不住去想:椒盐五仁月饼得有多好吃啊?!
不对,他明明是喜欢甜口月饼的人,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同样被咸口月饼征服的事情,还发生在主帐。
“这椒盐五仁月饼果真与众不同,外皮粗口不硌牙,那里糜子籽亚麻籽吃着开胃,椒盐的口感又妙极,当真不错不错!”莫苍凉说。
他总算明白,为什么当初互市,段钊提议明枝去的原因。
类似于南瓜籽,糜子籽,胡麻籽,这种东西,西北比较常见,但是总被大多数的人忽略。
却没想到能够在明枝的手上“化腐朽为神奇”,做出如此美味。
“不由不腻,甚好,士兵们常年在外奔走,枣泥月饼还是有些甜腻,吃过之后容易喝,而这椒盐口味则不一样,咸香可口,看这饼身也不油腻,用油布裹上,放个七八日也坏不了,正方便士兵们出去携带!”方余说。
他也觉得椒盐五仁月饼不错。
不过,他评价的角度是从月饼的实际用途上来说的。
凉州西营将士往日出营作战,多数都是携带干饼。
因为干饼油更少,更耐储存,也更加耐饿,但是干饼也有一定的缺点,比如它不咸,若是长久在沙漠草原作战,人不一定会饿,但会因为少盐而生病。
甚至于凉州西营现在的伤兵营里就有一些伤兵,是因为少盐的原因而出现的身体损伤。
莫苍凉之前没有想到这一点,被他一提,似恍然大悟!
“这个提议不错!这东西还小,携带起来也方便。”他点头说,然后看像一直没有开口的段钊,“大人,觉得如何?”
他们两个说话的时候,段钊也才从士兵手中接过一块。
因着其中有一部分月饼是提供给营帐将军们的,所以明枝做得更加精致一些,也做得更加接近苏式椒盐五仁月饼一点。
所以,段钊刚接过,轻轻一掰,外面的酥皮便层层的掉落下来。
他拿起其中一半,送到口中,入口便是恰到好处的咸香,里面的果仁香脆,椒盐的味道解腻,很是让人回味。
一边尝着,一边听着周围人对这椒盐五仁月饼的称赞,他不着痕迹地翘翘嘴角。
不过说实在话,他也没有想到椒盐五仁月饼能做军粮的这一点。
因此,听到莫苍凉的话,事涉军务,他还是很谨慎。
段钊还是沉吟片刻,一番思索才抬头回答:“干饼的成本低,这椒盐五仁月饼的成本不一定低,此事还需斟酌。”
方丞能提议此事,还是有一定谋算的,闻言便道:“此物可以先给精兵营用作军粮。”
精兵营其实就是先锋营。
战场上冲锋陷阵,或者是设计埋伏,大多数都是先锋营的士兵冲在最前。
这一营士卒最精锐,人数并不算很多。
本来,莫苍凉的想法在段钊的一番言语下有所退缩,但是又听他这样说,又觉得可行起来。
他将手指放在下巴处,思忖片刻,抬手堆段钊说:“他这样的提议倒是可行,给全军配备成本过高,但是只给先锋营配,成本应当可控。”
凉州西营几支队伍中,本就是先锋营占到的资源最多。
尽管,段钊清楚此事答应下来,若能够在先锋营中实行,后若是在战场上立功,必然对于明枝来说是大功一件。
但是他依然还是保持理智。
“不妨先算一下成本,再看此时能否推行。”他对方丞说。
方丞应下来。
中秋节,军营休息半日。
段钊与莫苍凉等人商议过军事后,便各自休息。
等候在营帐外许久的廉峰看到他们离开,这才让人通传禀告。
没等太久,里面传来让他进去的声音。
“大人。”他抱拳行礼,
段钊屏退其他闲杂的士兵,此时营帐中只有他一人。
他穿着一身便于骑射的劲装,站在衣架前,指尖拂过一套新制版的藏青色长袍。
廉峰用余光瞥到这一幕,暗自心想:大人要出门?
并没有给他时间多想,段钊的声音就从前方传来。
“何事?”
廉峰轻拍手,立刻有属下捧着几个漆盒躬身进入营帐。
“禀大人,汴京送来的中秋节礼已经送到。”他说。
段钊本来是漫不经心听他说话的,可好似听到什么关键词,突然变得有些上心,看着几个盒子:“这是母亲送来的简礼?”
几只漆盒里面整整齐齐,有布匹绸缎,含有细茶,蜜果,另外还有几个玉佩挂件,都算是很实用的节礼。
廉峰有一点想摇头,想解释说里面还有王爷送来的,可一想他们大人对王爷的态度,就把这句话憋了回去。
反正他们大人说过,如果要说的话或者是要说的人会让他不高兴,那就别说。
段钊从他的反应中猜到一些什么,不过,此一时彼一时。
现在他有用到这个东西的时候,也无意于去拒绝某些东西。
“将茶叶布匹单独拿出来,另外有用。”段钊垂眸扫过眼前的几个盒子,略一沉吟后说。
作为属下,廉峰尽管有疑问,但是还是按照他的吩咐去做。
把茶叶布匹放到一个漆盒中,小心的放到一旁。
做完这一切,他又问:“大人,这样如何?”
段钊轻瞥一眼,就说:“只用一块粗布步将东西包起来即可。”
他敢肯定,若是带着这个漆盒一起上门拜访,里面的东西估计是怎么拿过去的怎么拿回来。
廉峰听到他的吩咐,心中更加疑惑,不过还是按照他的要求,找到一块不起眼的粗布,将东西分出来。
如此做好。
他正要跟段钊禀报,一转身,就看到段钊已经脱去身上骑射的劲装,换上那套新纸板的藏青色暗纹长服。
然后,不止如此,又在腰间系上一根玉带挂上一枚玉佩,将长发竖起,用一根红发带系住。
这么一换装扮,他整个人少了几分刚才穿着骑射劲装的那种杀伐之气,眉眼之间也少了些许震撼凌厉的锋芒,取而代之,多出一些温润来。
廉峰:……
还是他那杀伐果断,行事肆意的大人吗?
他还没有回神。
段钊已经微微蹙眉,手抚着新换的这套衣裳,侧头看过来问:“去别人家登门拜访,穿这一身如何?”
廉峰其实很想问他,这是要去哪家拜访?
但是理智告诉他,不能够问这个问题。
于是他就躬身回话:“不知将军要去什么人家登门拜访?”
“普通——也不是很普通,需要尊重一些的人家。”段钊中间一噎,回答他的问题。
“这一套常服纹样素净,去这样的人家登门拜访,这一身恰好庄重,也不张扬。”廉峰说。
“只显得人庄重?”段钊蹙眉。
廉峰从他的反问中意识到什么,就补充说:“也衬着大人更加精神,更加贵气!”
听到他的话,段钊依旧蹙眉,甚至蹙眉的程度比之刚才更甚。
廉峰:……
“难道不衬得人更加白皙吗?”段钊还是没忍住问他。
廉峰惊讶抬头:“衬人白皙?!”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对视,然后彼此都有一些无言。
这一刻,此时无声上有声。
明明没有答案,却好像有了答案。
段钊面色黑沉。
廉峰尴尬地低头,同时心中却是更为地好奇,所以,他们大人究竟是要去哪家登门拜访?
……
“阿嚏——”
明枝皱皱鼻子。
不过,没太管用,鼻子还是有一些痒。
因为手上有面,她只能叫明蔓过来帮忙挠痒。
挠过之后确实好多了。
明枝大松一口气,继续揉面。
然后就见没离开的明蔓正拧着手指,有些纠结地问:“阿姐,等下我可以不跟何大哥…郎君说话吗?”
前两日,霍英把中秋这日,段钊和何延清登门拜访的事情跟她说了。
对于段钊,因为不太熟悉,明蔓没太大感觉。
但是对何延清的上门,她有一些情绪。
这个情绪,明枝一开始就知道,所以听到这话,回过神来,首先问明蔓的是:“为什么不想跟他说话?”
“因为他…言而无信,说话不作数。”明蔓人小,虽然当初大人没有把一些事情与她说清楚,但她也隐隐约约知道一些事情。
“两个人婚事未成,只因有缘无份,不怪任何人。”明枝不希望妹妹因为这件事而心里有疙瘩,宁愿把事情跟她说开,“此时,我们家与他没有婚事的缘分,却有旧交,他登门拜访,也是因为这一点。”
“而且,之前在汴京的时候,你明明不喜欢丞相家骄纵的小孙女,在她登门赴宴的时候,不是还很好地接待了她吗?”明枝循循善诱地说着。
这个时代礼数还是很重的。
“可是……他让阿姐伤心,我努力了,还是不想跟他说话。”明蔓低下小脑袋,考虑好一会儿,抬起头来,鼓鼓嘴巴说。
这个模样不情不愿的,看起来有些小朋友的感觉。
明枝就笑着说:“那就可以不说很多话,但是最起码的礼数要做到。”
明蔓点点头:“不过,我不跟他说很多话,我会跟大都督说很多话!”
她知道当初大都督给的药,才让她活了下来。
“?”明枝一愣,先想到的是,这不就是区别对待?
后面才想到这个区别对待的两个人是段钊和何延清。
呃……
想起之前段钊和何延清的“针锋相对”来,明枝一时之间,不禁觉得太阳穴有那么一点发疼。
她皱眉:“一定要这么做?”
明蔓煞有其事,用力地点点脑袋。
明枝:“好吧。”
快乐就好。
事到临头,她也只能做一桌好吃的饭宽慰一下等会要受到折磨的自己。
就在这个时候,门口传来敲门的声音。
明枝抬头。
来了?
这么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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