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谎言

老夫人始终不肯相信，自己那么活泼开朗的小女儿就这么没了。

她为此大病一场，病愈后没多久就踏上了没有目的的出行。

她带着随从走遍这大元朝的千山万水，寻遍每一个角落。

抱着一丝渺茫的奢望。

她总觉得，说不定女儿福大命大，能侥幸活了下来。

只是流落他乡、身不由己，所以才没有回家去。

只要她努力去找。

说不定在哪一天、哪一个陌生的地方，她还能再见到自己的女儿，再看看那未曾出世的外孙。

她无数次在夜里暗自想象，若是当年女儿腹中的孩子能平安降生。

算到如今，也已经长大成人。若是男孩，已然是一个少年人的模样。

若是女孩，也已经过了及笄的年纪，必然是亭亭玉立、模样姣好，和她女儿有八分相像的。

想到这些年的苦苦追寻、日夜牵挂，老夫人眼底早已蓄满泪水，视线一片朦胧，心口更是疼得密密麻麻。

良久，她才勉强压下翻涌的情绪，缓缓抬眼，看向她面前依旧怯生生缩着身子、小声啜泣的小花。

这孩子看着不过四五岁模样，瘦小又孱弱，满脸胆怯，瞧着就让人心疼。

可她心里清楚，按当年的时间推算，女儿腹中的孩子如果真的活着，如今最少也该十五六岁，绝不可能是眼前这个小小的孩童。

可那枚刻着“芸娘”二字、她为女儿特意定制的玉葫芦，却是千真万确的出现在了这个小姑娘的身上。

老夫人紧紧攥着那玉葫芦，眸光沉沉，这其中，一定藏着不为人知的隐情！

王婆一直紧紧跟着自家老夫人，当看到老夫人手上的那枚玉葫芦时。

她心里也是又惊又喜。

她跟着老夫人多年，最清楚这物件的分量有多重。

她其实在刚才就已经悄悄的询问过这个小丫头了。

可这孩子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惊吓过度。除了说那玉葫芦是她娘亲给的之外，就只知道一个劲的哭。一个劲的求她们救她的娘亲。

其他的信息是一概问不出来。想要查清真相，只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那个叫赵翠兰的妇人身上。

好在城主请来了这凤鸣城最好的医者，全力施救。

经过整整一天一夜的抢救，赵翠兰总算是勉强捡回了一条命，脱离了生命危险。

之后一连三日，在仆人的悉心照料，汤药不断的情况下。

赵翠兰的身体渐渐好转，总算是恢复了几分精神，能够清醒说话、正常与人沟通了。

这三天里，赵翠兰躺在柔软的床榻上，心里很庆幸自己那日赌对了。

哪怕险些因此送了命，可她终究算是逃出了青楼那个肮脏的地狱，带着女儿摆脱了苦海。

对她来说，这一切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而这三天的时间，也足够侯府的护卫将赵翠兰母女二人目前的情况摸清楚了。

并且也早已经有护卫快马加鞭的把消息送去了京城。

侯爷如果收到消息的话，不出意外也会很快赶过来。

老夫人早已按捺不住心中的急切，见赵翠兰已经清醒。

当即就来到了她的面前，细细询问起那枚玉葫芦的来历。

赵翠兰听到老夫人的问话，脑子里嗡嗡直响。

她做梦都想不到，自己能从那种情况下逃出升天，还能得到救治，竟然是因为她之前带在小花脖子上那枚小小的玉葫芦。

她心里顿时翻江倒海。那玉葫芦就是她从沈老太那里随手顺过来的，她哪里能知道什么来历。

这几天她在这里养伤，也知道了这位老夫人的身份。

她没想到这人竟然是一品侯的当家夫人，身份尊贵致极。

可在么尊贵的人偏偏对这枚玉葫芦紧张到失态，一看就是极其看重这个东西的。

赵翠兰也是有几分小聪明的。当即就决定她绝不能说实话。

若是坦白了这物件是她当初偷拿沈老太财物时顺手带出来的。

不仅会落得个偷盗的名头，更重要的是沈家现在一大家子人都被灭了门。

要是把这事抖出来，她绝对没好果子吃，说不定还会被当成嫌疑犯。

到时候她们母女俩的下场只会更惨。

赵翠兰飞快在心里面掂量利弊，一遍遍梳理着说辞。

老夫人活了大半辈子，阅人无数，什么心思狡诈的人没见过。

她静静看着躺在床上的赵翠兰，见她眼珠不停滴溜溜乱转，神色闪烁不定，却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

心里当即就冷了几分，脸色也瞬间沉了下来。

王婆跟随主子多年，一眼就看懂了老夫人的怒意。

她立刻上前一步，厉声呵斥道：

“赵翠兰，你可听好了！眼前这位可是大元朝一品武昌侯府的老夫人！

夫人亲自问话，你最好老实交代，别在那里耍小聪明、玩花招！

你要是胆敢有半句隐瞒、后果绝对不是你能承受得起的。！”

赵翠兰被这威严的气势吓得浑身一哆嗦，心底瞬间有些慌神。

可想起自己之前过的那生不如死的日子，再想想年纪还小的小花，她还是硬着头皮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她努力压下心里的慌乱，微微垂首，语气恭顺又显得怯懦：

“民妇知晓，多谢老夫人的救命大恩，民妇是万万不敢欺瞒夫人半句的。老夫人想知道什么？尽管问，民妇定当知无不言……”

老夫人眸光沉沉，紧紧盯着她，一字一句的沉声开口追问：

“那我问你，这枚玉葫芦，你究竟是从何处得来的？

当初佩戴这玉葫芦的人，可是一个身怀六甲的妇人？她如今又身在何方？”

老妇人的一双眼睛紧紧的盯着赵翠兰的嘴唇，心里面迫切的想从她的嘴里面知道自家女儿的消息。

一个身怀六甲的妇人？

赵翠兰眼眸睁大，这她不知道啊！

她的脑子里飞速打转着。

她知道这个回答关系着她到底能不能攀附上这身份尊贵的武昌侯一家。

只要她的话能让老妇人满意，那她和小花往后就能一步登天，再也不用受这颠沛流离、任人践踏的苦了！

想通这一点，赵翠兰立刻垂下眼眸，装作悲戚哽咽的模样，抬手抹了把根本不存在的眼泪。

她声音凄凄切切的答道：

“回、回夫人的话……这玉葫芦，确实是一位身怀六甲的夫人送给我的！”

她故意顿了顿，偷偷抬眼瞄了下老夫人那激动的神色。

她的胆子更大了几分，继续瞎编道：

“几年前，我遇到一位长得很漂亮的夫人，当时好像是有人在追杀她。

我见她孤身一人，肚子又高高隆起，身边还无亲无故的，看着格外可怜。

我就心软救了她。收留了她一段时间。”

老夫人的面色越来越凝重，她的女儿是遭遇了山洪才失踪的，怎么会被人刺杀？

“具体是什么时候？你是在哪里遇到她的？”

老夫人冷声开口追问。

“大概是七八年前吧，我是在一个集市上遇到她的”

赵翠兰随口胡诌。

老夫人的眉头一皱，简直是胡说八道。她女儿女婿失踪少说也有十五六年了。

怎么可能七八年前还大着肚子被人追杀。

这人，竟然敢骗她？

好，好的很。

老夫人脸色越发的阴沉，可赵翠兰却以为自己说的没啥毛病。

不等老夫人再开口，她又接着说道:“那些歹人太可恶了，我把那位夫人藏在地窖里躲了好些日子。

本来以为会躲开他们，可不成想，后来还是被发现了”

一旁的王婆赶紧追问道，:“那后来呢？那位夫人怎么样了？”

赵翠兰故意挤出几滴眼泪，垂着头装作悲痛万分的模样继续说道：

“那位夫人……她受了很重的伤，后来，她没能撑过去，早早去了。

临死之前，她把这枚玉葫芦塞给了我。

她说这是她唯一的念想，求我好好保管。

若是日后有缘能遇见她的亲人，就让我把此物转交，并把她的遭遇告诉她的亲人，让他们替她报仇雪恨。”

说到这里，赵翠兰抬起泪眼朦胧的双眼看向老夫人，装作疑惑不解的开口询问道：“老夫人，您是认得那位夫人吗？”

老夫人看着她，神色越发的复杂。

她努力压着心里的火气缓缓开口说道：“那自然是认得的，她是我的女儿，叫芸娘。这玉葫芦就是我在她出生时，特意找工匠定制的。几年前因为一些原因她和家里人走散了……”

“对对对！就是芸娘！肯定是她！”赵翠兰立刻装作万分激动的模样。

她脸上又是欣喜又满是动容，“太好了！真是苍天有眼！我总算是不负所托，帮芸娘姑娘等到了她的亲人！”

一旁的王婆听得那是怒火中烧，她忍不住利斥道：“你简直是胡说八道！我家小姐福大命大，怎么会轻易殒命？你这妇人怎么这般的狼心狗肺，我家老夫人好心救你，你怎么忍心欺骗于她？”

“老夫人，事已至此，请您节哀。逝者已矣，您可千万要保重身体啊！”赵翠兰假惺惺地劝慰着。

一副感念逝者、体恤旁人的模样。

酥不知，老夫人面上的悲色愈发浓重，她长长叹息一声，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楚，眸光沉沉看向赵翠兰。

她始终抱着一丝微弱的希望，哪怕让她得知一点点，就一点点，女儿的信息也好啊。

她缓缓开口继续试探的说道：

“我女儿左边脸颊，有一块月牙形状的浅淡胎记。你当年遇见的若真的是她，她脸上定然也是有这个胎记的。”

赵翠兰根本来不及细想，只当是老夫人在确认身份。

她生怕错过这个攀附权贵的机会，想都没想就急忙脱口而出：“有的有的！一个淡淡的月牙形胎记！就长在芸娘的左边脸颊上，民妇记得清清楚楚，绝对不敢欺瞒老夫人！”

赵翠兰话音落下的瞬间，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老夫人眼底的最后一丝希冀也彻底褪去了。

她的脸色看似平静，心底却已经是怒意滔天，寒彻骨髓。

一旁的王婆，脸上的表情也瞬间僵住了。

她家小姐的确有一块月牙形状的胎记。

只是却不在脸上，而是藏在左手手腕的内侧，不仔细打量是绝对不会发现的。

这个赵翠兰满口谎言，信口开河。嘴里竟然半分真话都没有，真是太可恶了。

她这分明就是想拿着小姐的东西，故意编瞎话想攀附侯府的权贵生活，简直是在痴心妄想。

赵翠兰看着主仆二人那骤然变冷的神色。

她就是再蠢，此刻也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了！

她的脑袋顿时一片空白，怎么会这样？

她明明是顺着老夫人的话说的呀！怎么会出错呢？

这有权有势的人可真狡猾。

可现在怎么办？瞧着这老夫人的表情，怕是不会轻饶了她。

一瞬间，巨大的恐惧从心底升起。赵翠兰吓得浑身发软，手脚冰凉。

她根本顾不上身上还未痊愈的伤势，猛地一翻身，连滚带爬从床上跌落在地面上，开始求饶。

“不好意思，老夫人！民妇记错了，芸娘脸上没有胎记，没有的，是我糊涂了。您容我再想想，再想想……”

赵翠兰一边解释一边拼命的想着对策。

可此刻的老夫人，已经不想再听了。她垂眸冷冷睨着她，眼底没有半分怜悯，只有沉沉的寒意。

她活了大半辈子，坐镇武昌侯府数十年，见过的阴谋诡计、贪婪小人数不胜数。

这些年她因为思女心切，早已经吃斋念佛，不愿再动什么手段。

可偏偏总有这些贪得无厌的恶人，借着她的软肋肆意欺骗、借机钻空子。

逼着她不得不收起慈悲，展露一些雷霆手段。

老夫人冷冷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让人胆寒的威严：

“赵翠兰，我本念在你或许知晓些许我女儿的线索，也真心给过你说实话的机会。

可是你却不识好歹，满口欺瞒。既然你贪心作祟，那就休怪我无情了。”

话音落下，老夫人长袖猛地一甩，决绝又利落的转身离开。跨出门槛的时候，她淡淡对身后的王婆吩咐道：

“留她一口气，别把人给弄死了。但务必要撬开她的嘴，问出这枚玉葫芦的真正来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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