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兵发右北平
阿古拉带着乌桓青壮们也回来了。
他翻身下马，走到林云面前站定。
他身后的青壮们也都翻身下马，动作整齐得像事先排练过一样。
阿古拉单膝跪地，右手按在胸口上，用乌桓话说了句什么。
他身后的青壮们齐齐跟着跪下，右手都按在胸口上。
林云翻身下马，伸手扶起阿古拉：“你们不欠我什么。我给你们草场和庇护，你们给我青壮和忠诚，这是交易。”
阿古拉站起来，看了看自己的手心，忽然笑了。
“我在草原上活了四十五年，跟过三任单于。
他们从来没有在打仗的时候把牧民放在军阵后面保护过。
每次打仗，我们都是前锋，死得最快的永远是刚归附的部落。”
他顿了顿，说了句很土的话：“林大人，以后黑羊部的命就是你的命。”
林云点了点头。
“收拢伤员，清点战损。然后就地扎营，今晚不走了。”
清点结果很快报了上来。
八百精锐轻伤六十七人，重伤十二人，阵亡九人。
乌桓青壮那边伤亡更少，因为他们基本上是在鲜卑人已经开始溃退的时候才冲上去的，全程打的是顺风仗。
而鲜卑人那边，光是战场上留下的尸体就有四百多具，俘虏三百余人，缴获战马五百多匹、兵器盔甲不计其数。
林云让人把俘虏分开审问，从几个百夫长口中拼凑出了秃发树机能的行动路线。
原来秃发树机能是贺六浑坚派来偷袭右北平的，半路上听说林云在濡水南岸收编部落，就临时改道过来想捡个便宜。
没想到便宜没捡着，反倒把自己的门牙崩掉了两颗。
“也就是说，贺六浑坚现在还不知道秃发树机能被打跑了。”
林云坐在篝火旁，手里端着碗热汤，汤面上漂着几片野葱。
石勇坐在他旁边，用刀削着根木棍：“等消息传回三道河子，至少还得两天。”
“两天……秃发树机能跑了，他是回三道河子报信，还是直接回鲜卑？”
“以他的性格，八成直接回鲜卑。他跟贺六浑坚本来就是临时搭伙，犯不着为了贺六浑坚把自己的老本都搭进去。
不过就算他回鲜卑，贺六浑坚迟早也会知道这边的事。”
“迟早是多迟？”林云放下碗，目光移到石勇脸上，“等他知道了，他还有多少人能用？”
石勇削木棍的手停了一下，然后抬起头。
“不知道。但贺六浑坚现在的情况肯定比咱们更难受。
他屠白鹿部的事传出去之后，濡水北岸的部落跑了一大半，咱们又收编了十一个部落，再加上他之前杀库默得罪的那些……”
“所以他现在能调动的兵力，应该比三万少得多。”
林云站起来，走到篝火旁边挂着的羊皮地图前。
火光映在地图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伸出手指，从三道河子往南画了一条线，穿过濡水，穿过他之前扫荡过的草场，最后停在右北平的位置上。
“我要是贺六浑坚，我现在只有一个选择。”
“什么选择？”
“趁我还没把所有人带回右北平之前，在草原上截住我，逼我跟他决战。”
石勇的脸色变了。
远处的草原上，风从北边刮过来，吹得篝火的火焰歪向一边。
林云端碗喝完最后一口汤，感受着风的力度和方向，沉默了一会儿，问裴烈。
“这种风，在北边叫什么？”
“白毛风。草原上最难熬的天气，说来就来。这种风刮起来，能见度不到十步，人在马背上都坐不稳。”
裴烈的表情很难看，“暴风雪要到今天深夜才会真正起来。但是只要暴风雪一停，草原会被冻得硬邦邦的，骑兵跑起来跟在官道上一样快。”
林云忽然笑了。
“所以我说，贺六浑坚只有一个选择。这场暴风雪就是老天爷给他的最后机会。
他要是不能在风雪停后截住我，等我回到右北平，他就再也没机会了。”
他的手指在濡水上游的位置点了一下。
“我也只有一个选择，趁暴风雪还没停的时候，连夜过河。等他冲到南岸，连我们的脚印都找不着。”
……
贺六浑坚很快接到秃发树机能兵败的消息。
报信的鲜卑信使满身尘土地跪在王帐里，低着头不敢看他。
贺六浑坚坐在狼皮椅上，手里的铜碗纹丝不动地端在半空中。
帐中的十几个部落首领都不敢说话，连呼吸都刻意压低了。
白鹿部的血还没干透。
苍鹰部跑了。
赤狐部跑了。
归附他的十四个大部落里，有三个首领在他召开军事会议的时候称病不来。
现在，连他最倚重的鲜卑援军都被林云打跑了。
三千鲜卑骑兵，被林云带着八百人正面凿穿。
秃发树机能亲率两百亲卫都挡不住林云一个人，白狼旗被一箭射断。
这些细节从信使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帐中的气氛仿佛凝固了。
贺六浑坚把铜碗放下，站起来走到地图前。他背对着所有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林云现在在哪？”
信使咽了口唾沫：“据斥候回报，两天前他在濡水南岸收编了苍鹰部之后就开始往南移动。算时间，现在应该已经到右北平附近了。”
“也就是说，他已经跑了……”
贺六浑坚回到狼皮椅上坐下，目光从帐中每个人的脸上扫过去。
“秃发树机能败了，不代表我们败了。林云跑回右北平，正合我意。
他在草原上跟我兜圈子，我倒真要花些心思去找他。现在他自己缩回城里，反倒好办了。”
帐篷里没人接话。
“右北平一座破城，城墙不到三丈，护城河淤了大半。韩通在的时候城里驻军最多五千人。林云能有多少人？
八百骑兵加上一堆刚归附的乌桓牧民，凑在一起能有多少战斗力？
咱们把右北平围起来，不用打，饿都能把他饿死。”
几个部落首领互相对视了一眼，眼神里都有些犹豫。
但没人敢第一个开口。
白鹿部的例子就在眼前，老族长只不过少出了几十个青壮，全族就被屠得一个不剩。
在这个王帐里，沉默是活下去的唯一方式。
贺六浑坚看到没有人反对，满意地点了点头。
“传令下去。全军整备，三日后拔营南下，兵发右北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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