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来自铁门关的援军
库默被带到王帐的时候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规规矩矩地行了礼，抬起头，看到贺六浑坚脸上的表情，心里咯噔了一下。
“单于深夜召见，所为何事？”
贺六浑坚没有回答，只是用一种很平静的眼神看着他。
“库默，你跟了我多久了？”
“从赫尔联博左贤王被俘之后，我就一直追随单于，差不多两个月了。”
“两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贺六浑坚站起来，慢慢走到库默面前。
“这两个月里，你可曾有过二心？”
库默的脸色变了，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单于何出此言？”
贺六浑坚没说话，只是把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库默额头上的汗珠滚了下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单于明鉴！我库默对单于绝无二心！如果有人在背后嚼舌根，请单于让他出来跟我对质！”
贺六浑坚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松开了刀柄。
“起来吧。我就是随口一问。”
库默站起来的时候腿还在抖。
他走出王帐，冷风一吹，后背全是冷汗。
回到自己的毡帐，库默坐在毡子上，半天没说话。
他不是蠢人，他知道贺六浑坚不会无缘无故“随口一问”。
一定是有人告密了……但告的是什么密，他不知道。
这才是最可怕的。
他不知道贺六浑坚知道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如果他现在按兵不动，贺六浑坚可能会一直怀疑他。
如果他真的动了……万一这本身就是贺六浑坚设的局呢？
库默在毡帐里坐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派人去联络了另外两个对贺六浑坚不满的部落首领，约他们今晚悄悄到自己的毡帐来议事。
他不知道的是，贺六浑坚的人一直在盯着他。
当天夜里，三个部落首领刚走进库默的毡帐，外面就响起了拔刀声。
帐帘被掀开，火把的光涌了进来。
库默看到帐外站满了贺六浑坚的亲卫，人人手握弯刀，刀身在火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贺六浑坚从亲卫中间走出来，看了一眼帐中三人，笑了一声：“库默，你还有什么话说？”
库默张了张嘴，忽然笑了起来，笑容苦涩。
“我说我什么都没打算做，你信吗？”
贺六浑坚当然不信。
这一夜的刀光过了很久才平息。
天快亮的时候，三道河子的河面上漂了一层暗红色，顺着水流慢慢往下游淌。
牧民们躲在毡帐里不敢出声，只有河水还在哗哗地流着，冲刷着岸边石头上的血迹。
三天后，库默被处决的消息传遍了整个草原。
第四天的傍晚，林云坐在临时营地的篝火旁，听完斥候的汇报，端着一碗热汤慢慢喝了一口。
裴烈坐在他旁边，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大人，您让石勇假扮老牧人去散布谣言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库默真的会谋反？”
林云把碗放下，擦了擦嘴。
“我不知道他会不会谋反。但我知道贺六浑坚一定不会信他。贺六浑坚这个人，他对付政敌的手段我琢磨过。
左谷蠡王、右贤王、阏氏的儿子，全都是被他用不同的借口杀掉的。他从来不需要证据，他只需要怀疑。”
“可库默什么都没做。”
“对。他什么都没做，但他也没机会证明自己什么都没做。贺六浑坚的做法看起来狠，实际是在犯蠢。
他杀了库默，另外两个部落的首领也被他一锅端了。
这下好了，剩下那些还在观望的部落会怎么想？他们还会真心拥护贺六浑坚吗？”
篝火噼啪响了两声，火星飞起来，融进了深蓝色的夜空。
林云伸展了一下筋骨：“贺六浑坚越杀，他的联盟就越散。等他的联盟散了，咱们就可以收网了。”
……
铁门关。
赵睢接到了来自赵统的军令。
校尉把公文递到他手里，他拆开看了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
“右北平？”
“是。刺史大人亲笔签发的调令，命副将率五千兵马即刻驰援右北平，协防乌桓南下。”
赵睢把公文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确认上面盖的是幽州刺史府的大印，不是假的。
他认识赵统不是一天两天了。
这位刺史大人跟林云之间的过节，整个幽州官场上稍微有点耳目的人都清楚。
从渔阳郡守赵光涛被林云折腾得灰头土脸，到后来明升暗贬把林云从渔阳调走，再到林云拒绝调兵调粮硬顶刺史府。
桩桩件件都是摆在明面上的梁子。
赵统会主动派兵去帮林云？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校尉见他半天不说话，试探着问了一句：“副将，这军令……”
“照办。点五千兵马，备十天干粮，明日卯时出发。”
校尉领命去了。
赵睢站在城墙上往北看了一眼。
铁门关往北是一片灰蒙蒙的天空和茫茫草原，视野尽头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心里清楚，能让赵统捏着鼻子派兵去帮林云，说明北边的局势已经到了火烧眉毛的地步。
上个月就听说乌桓换了新单于，一个叫贺六浑坚的人上任了，血腥清洗之后开始集结各部。
草原上的规矩他懂，新单于上位第一件事就是对外打仗，不打仗坐不稳位子。
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第二天卯时，五千兵马在北门外列队完毕。
赵睢骑着一匹铁灰色的战马，披挂整齐。
他回头看了一眼铁门关的城墙，然后挥了挥手。
“出发！”
铁门关到右北平有将近五百里路。
赵睢带着五千兵马日夜兼程，走了整整六天才到。
一路上他心里盘算了好几套方案，最坏的打算是到了右北平发现城墙已经被围了，他还得想办法解围。
最好的打算是林云在城墙上等着他，两人坐下来商量怎么布防。
结果到了北平城下，他看到的既不是围城也不是林云。
城门大开，吊桥平放，城墙上巡逻的士兵队列整齐，盔甲锃亮。
护城河边的流民营地里炊烟袅袅，几个光屁股的小孩在河边追着羊跑。
城门外排着一溜商队，等着进城交税，赶骆驼的商人在太阳底下打着哈欠，看起来一点都不着急。
这哪里像是大敌当前的样子？
赵睢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这右北平……怎么看着比铁门关还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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