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跟他们废什么话？

韩通站在校场另一头，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林云带来的五十个亲卫，这会儿已经散得到处都是，有的在分肉干，有的在吹牛皮，有的在跟兵们扳手腕。

那些平时见了他大气都不敢出的兵卒们，此刻笑得前仰后合，跟林云的亲卫勾肩搭背，好像认识了好几年似的。

韩通的腮帮子咬得咯吱响。

可林云是太守，又是轻车都尉，到军营里跟士兵说话套近乎，天经地义。

他想制止，可找不到名目。

韩通转头看了一眼站在身旁的方虎。

方虎低声说：“大人，要不要我去……”

“不用。”韩通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来，“让他折腾。”

韩通心里清楚林云来军营的目的。

他不是来阅兵的，是来挖墙脚的。

可他知道又能怎样？

军饷确实是两个月没发了，兵确实吃不饱，肉确实只有过年才吃得上。

林云不需要编造什么谎话，只需要把事实摆在士兵面前；

你们跟着韩都尉，连饭都吃不饱。跟着我林云，顿顿有肉，月钱翻倍。

这就是最有力的攻心之术。

林云在军营里转悠了整整一个下午。

走的时候，校场边上那棵老槐树底下，有个老兵拉着石勇的袖子小声问：“兄弟，你们那还招不招人？我有个侄子，刚十七，力气大……”

石勇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头到太守府来找我。”

老兵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

林云用三天时间把北平城上下摸了一遍。

城墙四面，总计两千三百步。

东墙最破，夯土剥落得厉害，有两处豁口大得能并排走两辆马车。

北墙稍好一些，但箭楼已经塌了半边，木料朽得用手指头一戳就是一个洞。

城里的商户登记在册的有八十七家，实际开门的不到四十家。

最大的一家粮铺叫“万顺粮行”，掌柜姓邱，腆着个大肚子，林云去敲门的时候，伙计开了条门缝，说了句“掌柜出门进货了”，啪地把门关上了。

这些都是韩通的账。

林云没急着动手。

他把能用的资源先拢了拢，从渔阳带来的粮还能撑半个月，王大庆那边收的粮正在路上，石勇从流民营里挑出来的五十个新兵已经开始训练了。

另外，柳如烟回了信。

信上只有两句话：货已备好，七日后到。

第七天傍晚，粮队到了。

柳如烟亲自押的车。

她穿着一身男装，风尘仆仆，从马背上跳下来的时候腿都在打颤，但脸上还是一副精明相。

“你怎么亲自来了？”林云接过她手里的马鞭。

“换了别人我不放心。”柳如烟拍了拍身上的灰，环顾了一圈郡守府的院子，“这地方怎么比青石村还破？”

“住几天就知道了。”

林云让人把粮车卸到郡守府后院的库房里。

柳如烟这次带来了两百石粮食，外加一批铁锭。

粮食不算多，但足够撑到王大庆那边的粮运过来。

铁锭倒是不少，足够给新招的流民装备一批兵器了。

柳如烟在郡守府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就开始张罗皮货铺的分号。

她在东市口挑了个铺面，原来是个倒闭的布庄，铺面不算大，但位置好，正对着城门口。柳如烟只花了半天时间就跟房主谈妥了租金，又雇了两个本地伙计，一天功夫就把铺子拾掇干净了。

“右北平这地方虽然穷，但皮货的来路比渔阳多。”柳如烟一边往货架上摆皮子，一边跟林云算账，“北边的猎户打到皮子只有两个销路，要么卖给韩通的人，要么翻山运到渔阳。韩通压价压得太狠，一张狼皮才给五十文，猎户都快饿死了。我出一百二十文收，用不了十天，货源就能稳定下来。”

“你做你的生意，不用跟我报账。”

“你是东家，我不跟你报账跟谁报账？”柳如烟白了他一眼，又笑了，“行了你别站这儿碍事，该干嘛干嘛去。”

林云还真有正事。

他从柳如烟的铺子里出来，径直回了郡守府，让王洵把阖衙官吏叫来议事。

这回人到得很齐。

四十七个官，一个不落。

钱有禄学乖了，天没亮就第一个到，站在正堂最前面，手里捧着连夜整理出来的文书，一脸恭顺。

功曹的位子空出来了，林云暂时没有补人。

功曹的活儿他让王洵兼着，等于把人事和政务两块都压在了王洵一个人肩上。

王洵不但没有叫苦，反而比前几天精神多了。

他在右北平当了十二年郡丞，熬走了三任太守，从来都是被架空的命。

这一回林云革了韩通的人，让他兼了功曹的差事，这分明是要重用他的意思。

虽然王洵心里也打鼓，就是林云这个太守到底能在右北平站多久……

但不管怎样，现在有人用得着他，他就愿意干。

“今天议两件事。”林云坐在正堂上，手里没拿名册，开门见山，“第一件，城墙修缮。第二件，流民安置。先说城墙。王郡丞，你把城墙勘察的结果跟大家说说。”

王洵站起来，把今天早上跟着林云丈量城墙的记录念了一遍。

东墙两处豁口，北墙箭楼坍塌，南墙外墙有条七丈长的裂缝，西门城门的铁皮都锈透了。

修，必须修，而且要赶在入冬之前修完。

念完之后，堂上安静了一阵。

管工曹的官员叫何平，五十多岁，胡子都白了，在右北平当了二十年工曹，修过两次城墙，每次修都从中捞了不少油水。

他咳嗽了一声，慢悠悠地从队列里站出来，拱手说道：“林大人，修城墙是大事，下官举双手赞成。不过这城墙修补所需的石料、木料、石灰，还有民夫的口粮、工钱，加起来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你算过没有？要多少？”

何平掐着手指头算了算，报了个数：“按现在的行情，少说也得八百两银子。”

他报这个数是有讲究的。

实际修城墙撑死了五百两，他多报三百两，到时候层层转包，自己怎么也能落个一百来两进腰包。

这是老规矩了。

前面三任太守修城墙，都是这么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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