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我还管不了你了？
第三个是贼曹郑勇。
贼曹管的是缉捕盗贼，相当于郡守府的捕头。
郑勇是韩通的拜把子兄弟，在右北平城里横着走的人物。
林云到郑家门口的时候，郑勇正蹲在门口，看见林云带着兵过来，他笑嘻嘻的站了起来。
“哟，林大人，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辰时三刻议事，你没来。”
“议事？”郑勇歪着嘴笑了一下，“我以为大人昨天开了个玩笑。您是太守不假，但这右北平的兵马归韩都尉管，我这个贼曹说到底是听韩都尉调遣的。您要是有什么事，先跟韩都尉商量好了再找我。”
“你的意思是，你不归本官管？”
“归是归，但得看什么事。”
郑勇抱起膀子，语气里带着一丝挑衅。
“大人，您在渔阳待得好好的，何必跑到这穷地方来趟浑水？这地方跟您想的不一样，有些事您得慢慢适应。”
林云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跟他废话。
也意识到了，这小子就是故意站着，想来挑事的。
“石勇，摘官帽。”
石勇上前一步。郑勇脸色一变，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刀把上。
但他还没拔出刀，赵大彪已经从侧面绕过去，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
赵大彪的手劲大得像铁钳子，郑勇挣了两下没挣动，抬脚就踹，却被赵大彪一膝盖顶在大腿上，整个人疼得弯下了腰。
石勇顺手摘了他的官帽。
“你敢动我？我是韩都尉的人！”
郑勇被赵大彪反剪着双手按在地上，嘴里还在大喊。
“韩都尉不会放过你们的！你们等着！”
“把他押回郡守府，先关起来。罪名：旷职、顶撞上官、欲持刀行凶。”
亲卫们把郑勇从地上提起来，押着往郡守府走。
郑勇一路挣扎一路骂，骂声整条街都听得见。
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都在远处探头探脑，不敢靠近，但眼睛里都闪着一种说不清的光。
他们在右北平活了几十年，从来没见过有人敢这样收拾韩通的人。
连之前的太守都是被韩通架空的，而这个新来的林大人，第二天就把韩通的拜把子兄弟摘了官帽押走了。
这是要变天？
林云连革三人，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整个北平城。
接下来再找其他官吏就顺利多了。
不到半个时辰，剩下的官吏一个不落全都到了郡守府。
正堂里站得满满当当，一个个低眉顺眼，大气都不敢喘。
有几个人额头上还带着汗，明显是刚才跑过来的。
林云坐在正堂上，手里拿着名册，一个一个点名。
点到名字的官吏都恭恭敬敬地应一声“在”，然后退到自己的位置上站好。
没有人再提什么身体不适，也没有人再说什么军务繁忙。
就在这时候，郡守府外面传来一阵马蹄声。
韩通来了。
他今天没穿铠甲，换了一身玄色锦袍，腰悬长剑，身后跟着四个亲兵。
大步流星地走进郡守府正堂，目光在满堂官吏身上扫了一圈，然后落在林云身上。
“林大人好大的威风！新官上任三把火，这才第二天，就革了三个官员。照这个速度，用不了一个月，这右北平的官吏就全得换一遍了。”
堂上的官吏们纷纷低下头，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衣领里。
这两个人，一个是太守，一个是郡尉，哪个都得罪不起。
林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回答道：“韩都尉这话说差了。不是本官想革他们的职，是他们自己不想要这个官了。辰时三刻议事，阖衙上下四十七个官员，到了两个。韩都尉，你要是当太守，你能忍？”
韩通的眼角跳了跳。
他不来，是他默许的。
他就是要让林云坐冷板凳，让他知道这右北平到底谁说了算。
结果林云不但没坐冷板凳，反而把他的人摘了官帽押进了大牢。
“郑勇犯了什么事？”
“旷职、顶撞上官、欲持刀行凶。三条罪状，在场的人都看见了。韩都尉，郑勇是贼曹，归郡守府管辖。他跟我说他不归我管，归你管。这话是你教他的？”
韩通的脸沉了下来。
林云这话问得刁。
他要说是，那就是公然承认自己越权，把朝廷命官变成了自己的私兵。
他要说不是，那郑勇就是撒谎欺瞒太守，被革职更是活该。
“林大人说笑了。郑勇那个粗人不会说话，他的意思是右北平的军务和政务一向是分开的，他是武职，平时听我的军令多一点。但他确实是郡守府的人，这个韩某认。”
“既然韩都尉认了，那就好办了。郑勇的事，本官会按律处置。不过如果是军务和政务是分开的。今天议的是政务，韩都尉怎么来了？”
韩通走到堂下，在椅子上坐了，对林云说道：“末将好歹也是右北平的人，郡守府议事，怎么能不来听听？再说末将今天来，也是有事要跟大人商量。”
“哦？什么事？”
“军饷。”韩通靠在椅背上，语气轻描淡写，但眼睛一直盯着林云，“右北平驻军一万八千人，入秋了，冬衣还没着落，军饷也已经拖欠了两个月。您是太守，军饷的事，您得给个说法吧？”
林云眯起眼睛。
韩通果然是来找茬的。
昨天一碗粉的事没占到便宜，今天周文进和钱有禄又被自己收拾了，郑勇更是直接被摘了官帽。韩通这是坐不住了，搬出了军饷这个大棒子来砸人。
军饷确实是个大问题。林云来之前看过账册，右北平的赋税收不上来几个钱，郡库里的银子撑不过一个月。
韩通这时候提军饷，就是想让他难堪。
“军饷的事，本官已经在想办法了。不过韩都尉，你说驻军有一万八千人，这个数字是真的吗？”
“账册上白纸黑字写着，还能有假？”
“那可不一定。”林云从袖子里抽出一本账册，扔在桌上，“这本是去年秋粮征收的账册，上面写着右北平在册农户三万两千户，按每户征粮两石算，应收军粮六万四千石。
但本官昨天去城西的粮仓看过了，粮仓里堆的粮食还不到三千石。
六万四千石对三千石，韩都尉，中间差的六万一千石上哪儿去了？”
韩通的脸彻底黑了。
他没想到林云昨天刚到就跑去查粮仓了。
“军粮的事归军司马管，末将不过问。大人要是觉得有问题，自己去查便是。”
“已经在查了。”林云拿起另一本账册，翻开来看了一眼，“不光是军粮，军械、马匹、军饷的发放名册，本官都会一一核对。
韩都尉放心，本官这个人最讲道理。该发的军饷一文钱都不会少，但不该吃空饷的人，一个铜板也别想多拿。”
韩通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不自觉地收紧了，指尖都掐进了木头里。
林云这话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他不但不给军饷，还要反手查韩通的账。
一万八千人？能有一半就不错了。剩下九千人的空饷，这些年都进了谁的口袋，韩通心里比谁都清楚。
站在两旁的官吏们已经把脑袋低得不能再低了。
一边是林云，一边是韩通，这两个人针锋相对，他们谁也不敢看，谁也不敢说话，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砖缝里。
韩通沉默了好一阵，然后慢慢站起身来，脸上的阴沉一点点褪去，换成了一张看不出喜怒的平静面孔。
“既然林大人这么有底气，末将就等着看粮饷怎么解决了。一万八千张嘴等着吃饭，到时候发不出粮饷，军心不稳，可别怪末将没提醒大人。”
说完他转身就走，四个亲兵紧跟其后，皮靴踏在青砖地上，脚步声又沉又重。
林云看着他的背影，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后对王洵说：“继续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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