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不道歉还想走？
韩通转头看向邓思，目光骤然一冷：“邓思，怎么回事？”
邓思扑通一声跪下了，把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当然免不了添油加醋，说自己是看错了，说林云的亲兵当街拔刀行凶，说自己已经认了错但林太守不依不饶。
韩通听完，沉默了两个呼吸，然后抬起一脚踹在邓思肩膀上，把邓思踹了个四仰八叉。
“废物！一碗粉几文钱的事，闹成这样！来人，把他拖回去，军法处置！”
几个韩通的亲兵上前架起邓思就要走。
“且慢。”
林云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
韩通的眼皮跳了一下。
“韩都尉，军法处置是你们军营的事，我管不着。但邓队正刚才污蔑的是我的人，害我的人当街拔刀要剖肚子。他现在还没道歉，人就被你带走了，我的人心里这口气，怎么咽？”
韩通的脚步顿住了。
他转过身，看着林云。
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五步的距离，但周围的人都感觉到这五步的距离里有一股说不出的压力。
“林大人，邓思是我的人。他犯了错，我会罚他，该打的板子一板都不会少。
您刚来，不了解右北平的军务。我手下的兵不像你们渔阳的兵那么懂规矩，都是些粗人，有时候做事没轻没重，但打仗的时候也是真卖命。
您给我一个面子，这事就算了吧。”
“给你面子？”
林云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韩都尉，你也知道我刚来。正因为刚来，所以这个面子我不能给。
我的人被污蔑了，我要是让你把人带走，以后我的人还怎么在北平城抬头做人？再说了……”
林云往前迈了一步，压低了声音，语气却更硬了。
“今天这事是怎么回事，你心里比我清楚。你的人吃饱了撑的，跑到东市来找我亲兵的麻烦？邓思是你的人，没有你的默许，他敢动我的人？你派他来试试我的底线，我理解。但底线这个东西，试了就得付出代价。”
韩通的脸色终于变了。
林云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再装糊涂就太假了。
邓思确实是受了默许来试探林云的。
韩通就是想看看，这个从渔阳爬上来的新太守到底有几分斤两。
他原本以为林云初来乍到，就算看出了门道也会忍气吞声，毕竟右北平是韩通的地盘，林云的根基在渔阳，在这里他一没兵二没粮三没人，翻不起什么浪。
结果他没想到林云压根不跟他玩虚的。
不但不玩虚的，还当街把话挑明了。
韩通深深地看了林云一眼。
“那林大人想怎么办？”
“简单。”林云朝邓思努了努下巴，“当众道歉，赔粉钱，然后你带走。就这么简单。”
韩通沉默了几个呼吸的时间。
街上的气氛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屋檐的声音。
所有人都屏着呼吸，看着场中的两个人。
一个是新来的太守，一个是在这座城里呼风唤雨了两年的郡尉。
在这条破破烂烂的街上，为了一碗粉的事对峙。
韩通忽然笑了。
“行，那就按林大人说的办……邓思，过来。”
邓思被架回来，跪在韩通面前，脸色惨白。
“给林大人的亲兵道歉。照实说，大声点，让在场的人都听见。”
邓思咬着牙，脸色涨成了猪肝色。
他跪在那里，额头上青筋暴起，嘴唇哆嗦了好几次，最终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对不住。是我看错了。这位军爷只吃了一碗粉。”
“还有呢？”林云问。
“粉钱……我付。”
邓思从怀里摸出五文钱，手抖得厉害，铜钱叮叮当当掉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赵大彪从房顶上跳下来，弯腰把钱捡起来，吹了吹灰，递给了张豹：“拿着，这是你清白粉的赔款。”
张豹接过铜钱，眼眶都红了。
韩通摆了摆手，手下人把邓思拖走了。
他转过身来对林云拱了拱手：“林大人，改日韩某设宴为大人接风洗尘，今天军务繁忙，就先告辞了。”
“韩都尉慢走。”
东市的人群散去，摊主周老汉一早就跪在了林云面前。
“大人，小人有眼无珠，贪生怕死，害了这位军爷……”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整个人伏在地上，浑身抖若筛糠。
这就是底层人的无奈，被迫卷入了大人物的争端，他自己什么也决定不了。
林云也理解，低头看着他，“起来吧。”
“大人……？”
“起来。”林云弯下腰，把周老汉从地上拉了起来，“你的粉做得不错。我兄弟吃了都说好，那就是真的好吃。”
周老汉愣住了，眼泪顺着皱纹的沟壑往下淌，“大人，我……”
“行了，别哭了。”林云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有人欺负你，就到郡守府找我。”
周老汉拼命点头，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林云转身往回走，石勇跟在他身后，低声问道：“大人，今天跟韩通撕破了脸，以后在右北平怕是处处都要被人使绊子。”
“不撕破脸他就不会使绊子了？他在右北平当了两年多的土皇帝，朝廷派过两任太守都被他架空。
我来这里，不管态度硬还是软，他都要对付我。与其让他慢慢试探、步步蚕食，不如第一天就干起来。”
石勇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不过大人，咱们在右北平确实根基太浅。兵没有，粮没有，城墙是破的，衙门是空的。韩通手里有兵有粮，真要硬碰硬，咱们这点人不够看的。”
林云走到郡守府门口，推开那扇半掩的大门。
院子里荒草长了半人高，石阶上落满了灰，正堂的匾额歪歪斜斜地挂在那里，“北平郡守”四个字上的金漆已经剥落了大半。
“兵可以招，粮可以屯，城墙可以修，衙门可以收拾。但有一件事得先做。
让赵大彪带几个人，把北平城方圆五十里的地形摸清楚。山势、水源、村落、道路，每一样都画在图上。
另外，派人去渔阳给柳如烟送封信，让她准备一批粮食和铁锭，等我的信再运过来。不着急，咱们慢慢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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