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你跟我斗？
林云继续说道：“今天这件事，说到底就是一碗粉的事。一碗粉三文钱，两碗粉六文钱。为了一碗粉说假话，传出去，以后谁还敢来你这儿吃粉？你在这东市支了十二年摊子，攒下来的这点名声，就值一碗粉钱？”
摊主的嘴唇哆嗦得更厉害了，额头上全是汗。
邓思在旁边听着，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忍不住插嘴道：“林大人，这事已经问清楚了。老板自己都说了是两碗，您这么逼他……”
林云转过头看了邓思一眼。
就一眼。
邓思后面的半截话硬生生咽了回去，林云这一眼让他后背发凉。
“周老哥，我再问你一遍。”林云的语气依然很平和，但眼睛一直盯着摊主，“我这兄弟到底吃了几碗粉？”
摊主的嘴唇抖了又抖，终于绷不住了。
“一……一碗！”他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喊出来的，声音带着哭腔。“这位军爷只吃了一碗！是邓队正逼我说的！他捏我肩膀，我疼得受不了才说的……”
话音落下，整条街都安静了。
围观的人群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人往后退了一步，还有人偷偷看了邓思一眼，然后赶紧把目光移开。
邓思的面色一变，他咬了咬牙，拱了拱手道：“既然是我看错了，那就算了吧。我还有军务在身，告辞。”
说着转身就想走。
“站住。看错了？你说看错了就看错了？你污蔑我的人吃了两碗粉，害他当街拔刀要剖肚子自证清白，现在一句看错了就想走？这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邓思转过身来，脸色很不好看：“林大人，我已经承认看错了，您还想怎样？”
“道歉。”
“什么？”
“道歉。”林云重复了一遍，语气很淡，“对着我的人，说对不起，说清楚你是怎么看错的，然后把这碗粉钱付了。这是你冤枉他的粉钱，一共五文钱，一文都不能少。”
邓思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是韩通的人。
韩通在右北平经营了两年多，军政财权一手抓，手底下的兵在这北平城里横着走都没人敢管。
现在一个新来的太守，居然让他当众给一个亲兵道歉？
他要是道了这个歉，丢的不是他邓思的脸，是韩通的脸。
“林大人，这事是个误会。您的亲兵没受什么损失，得饶人处且饶人，您看……”
“得饶人处且饶人？你刚才逼我兄弟掏肚子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得饶人处且饶人？”
邓思咬了咬牙，转身就要走。
他不信林云敢当街拦他。
他是韩通的人，他身后是右北平数千驻军。
林云虽然是太守，但在这北平城里，太守说话还没有韩通一个眼色管用。
邓思嗤笑了一声，扭头就要走。
他走了两步，身后传来林云的声音。
“石勇。”
“在。”
“连弩。”
石勇一直站在人群外围，听到林云的指令，从马背上取下连弩，举了起来。
他身后的二十个亲卫同时架起连弩，黑黝黝的箭头对准了邓思。
二十把连弩，二十个箭匣，每个箭匣里装着十支弩箭。
只要林云一声令下，两百支弩箭能在三个呼吸之内把邓思射成刺猬。
邓思的脚步停住了。
他回过头，看见那些对着自己的弩箭，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林云走到了邓思面前。
“你觉得自己是韩通的人，我不敢动你。你有底气，我理解。但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你污蔑我的人，我的人是我的脸面。你打我的脸，我要是装作没看见，以后这右北平郡谁还会把我的话当回事？”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低到只有邓思能听见。
“我今天是来当太守的，不是来当摆设的。要是第一天就让你这么走了，我还当什么太守？不如现在就卷铺盖回渔阳。”
邓思的额头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看出来了，林云不是在吓唬他。
这个人是真的会动手。
就在这时候，街口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十几个穿着皮甲的兵卒从巷子里涌出来，是邓思手下的兵，听到消息赶过来了。
领头的是个百夫长，姓刘，膀大腰圆，手里提着一杆长矛。
“邓队正！怎么回事？”
看到来了援兵，邓思的胆气又壮了几分。
他看了看林云，冷笑了一声：“林大人，您也看见了。我的人来了。您这几把连弩，可不一定能留得住我。”
林云连头都没回。
“赵大彪。”
赵大彪从街对面的房顶上探出脑袋，手里端着一把更大的连弩。
只见其他几个屋檐之上也钻出了几个人影。
邓思面色剧变。
林云笑了笑，重新看向邓思。
“你的人有多少？想跟我斗？”
邓思此刻大脑已经快泵机了。
他已经意识到自己今天碰上了硬茬子，这件事未必能善了了。
但他毕竟是韩通的人，要是当街认怂，回去之后怎么跟韩通交代？
他咬了咬牙，硬着头皮说道：“林大人，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您刚来右北平，很多事情还不清楚。这北平城的水比您想的深，有些人……”
话没说完，人群外面传来一声沉喝。
“够了！”
这一声中气十足，把围观百姓的议论声都压了下去。
人群自动往两边分开，一个穿着明光铠的中年男人大步走了进来。
他四十出头，身材魁梧，一张国字脸棱角分明，下巴上留着短硬的胡茬。
走路的步子又沉又稳，每一步都踩得地面微微发颤。
韩通。
右北平郡尉，在这座城里当了两年多的土皇帝。
他的身后跟着八个亲兵，个个精壮彪悍，腰挎横刀，手按刀柄，目光不善地扫视着在场的林云亲卫。
“都散了！”韩通环顾四周，声如洪钟，“看什么看？没事干了？”
围观百姓呼啦一下散了大半。剩下的几个胆大的也只是远远站在巷口，伸着脖子张望。
韩通大步走到林云面前，拱手抱拳，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林大人，手下人不懂事，闹了误会。韩某来迟一步，还请见谅。”
林云拱手回礼，脸上也挂上了笑：“韩都尉来得正好。既然是误会，说开了就没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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