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所谓恩威并施
林云又敲了一棍，这次打在后脑勺上，力道不大，刚好让刘大棒低下头去。
“谁让你打县令的？县令是朝廷命官，你一个泼皮，打朝廷命官是什么罪？按律该充军！我把你充到青石关挖沙子，你信不信？”
刘大棒趴在地上不敢吭声了。
王朝旭站在廊檐下，看着林云打刘大棒。
他心里的火稍微消了一些，但还不够。
打几棍子算什么？
他要的是把这些泼皮关进大牢，审出他们背后的主使，最好是能牵出林云手底下的人，这样才能在赵光涛面前交代。
林云打了五棍就停了手。
他把水火棍扔给旁边的差役，走到廊檐下，对王朝旭说：“王大人，泼皮打了，你看怎么样？关几天出出气算了。”
“出出气算了？”王朝旭瞪大了眼睛，“林都尉，殴打朝廷命官是大罪，按律该打八十大板，发配充军！你打五棍子就算完了？”
林云说：“按律是按律，但是王大人，我走访的时候并没有找到能够证明刘大棒推了你的目击者啊。”
王朝旭正要反驳，林云忽然指着他的脖子说道：“咦？王大人，你的脖子怎么了？”
王朝旭一愣，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自己的脖子，以为自己脖子上沾了什么脏东西。
就在他的手碰到自己脖子的一瞬间，林云忽然身体一震，像是被人从背后打了一拳，连着后退两步，一屁股跌坐在廊檐下的台阶上。
“王大人，你……”
林云抬起头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愤怒。
“我好心帮你抓泼皮，你为何打我？”
王朝旭站在原地，手还放在自己的脖子上，整个人愣住了。
“你胡说什么？本官何时打你了？明明是你自己……”
“我亲眼看见你动手的！”
石勇忽然从旁边跳出来，指着王朝旭的鼻子。
“我们老大帮你抓人，你不感激也就罢了，还敢打人？你以为你是县令就能随便打人？渔阳都尉是正六品，比你高半级！你这是以下犯上！”
院里的三十个亲卫齐刷刷往前迈了一步，手按在刀柄上。
王朝旭的脸色变得惨白，他一着急就喊了起来：“你放肆！本官没有打他！”
“你就是打了。”石勇转头对王朝旭身后的曹师爷说，“你刚才看见了没？王大人是不是抬手打人了？”
曹师爷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回答。
眼下这架势，就算他说出实情，恐怕也没有任何作用。
毕竟这满院子站的都是林云的人。
就算是捏造事实，也没人能反驳。
王朝旭愤怒又恐惧：“林云……你敢诬陷本官？！我是朝廷命官！我是刺史大人亲自任命的青石县令！你诬陷朝廷命官是什么罪？你知不知道？”
林云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沾的土。
“王大人别激动。你是朝廷命官不假，但朝廷命官也不能随便打人。
今天泼皮的事就到此为止，我不追究你动手的事，你也别追究泼皮的事。
以后在青石镇，大家还要互相照应，没必要为了几个泼皮闹得这么僵。”
他说完对石勇使了个眼色，石勇一挥手，三十个亲卫收起刀，架起地上的四个泼皮往外走。
刘大棒被架起来的时候还在咧嘴笑，脸上哪有半分受罚的样子。
“站住！”王朝旭冲下台阶，“把泼皮留下！林云你敢把泼皮带出县衙就是包庇罪犯！本官一定上折子弹劾你！”
林云停下脚步，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王大人，弹劾我是你的权力，我不拦着。不过在你弹劾我之前，先去问问赵光涛，弹劾我的折子他写了多少封了，朝廷理他了没。”
林云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三十个亲卫架着四个泼皮跟在后面，马蹄声渐渐远去。
县衙的院子里只剩下王朝旭和曹师爷两个人。
差役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全溜了，正堂里空荡荡的，院子里的青石板上还留着刚才打泼皮时溅落的血迹。
王朝旭站在原地，嘴唇发白，浑身发抖。
他这辈子都没受过这么大的羞辱。
“大人……”曹师爷小心翼翼地走过来，“您还好吧？”
王朝旭没说话。
他慢慢转身走回偏厅，在椅子上坐下。
茶碗还是刚才那碗茶，茶水已经凉透了，茶叶沉在碗底，一片一片的都展开了。
“拿纸笔来。”他说。
曹师爷愣了一下：“大人要写什么？”
“给赵郡守写信……告诉他，林云在青石镇的势力根深蒂固，手底下的人可以随意殴打朝廷命官而不用受罚。加税的事没有林云点头根本推不动。请郡守大人再想办法。”
“大人，这封信送出去，赵郡守未必能有什么办法。林云刚才说赵郡守弹劾他的折子朝廷都没理，这说明什么？说明林云在朝中也有根基。”
王朝旭抬眼看向曹师爷，脸上满是绝望与无助：“那你说怎么办？本官这个县令当得憋不憋屈？早知道青石镇是这么个地方，本官当初就不该接这个差事。”
曹师爷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林云带着人出了县衙，没直接回渔阳。
他让石勇把四个泼皮带到了镇外的一座废弃砖窑里。
砖窑是去年老砖窑的旧址，新砖窑搬到河对岸之后这里就荒了，平时没人来。
刘大棒被架了一路，胳膊都麻了。
进了砖窑，亲卫把他往地上一扔，他爬起来活动了两下肩膀，朝林云咧嘴一笑：
“林老大，刚才那五棍子打得真狠，我现在后背还疼呢。”
话没说完，石勇从后面一脚踹在他腿弯上。
刘大棒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还没反应过来，石勇又抄起一根手腕粗的枣木棍。
“林老大说了，五棍子是在县衙里做给王朝旭看的。现在这几棍子，是替林老大教训你。”
刘大棒的脸就白了。
“勇哥，这……这是什么意思？我为林老大出气，林老大还要打我？”
“你为林老大出气？”
石勇蹲下来看着刘大棒，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你知道你给林老大惹了多大麻烦？那王朝旭再不是东西也是朝廷命官。
你当街摔他一个跟头，传出去不是你的名声臭，是林老大的名声臭了。
全幽州都会说林云纵容手下殴打朝廷命官。刺史要是拿这事做文章，林老大的都尉帽子保不保得住都不一定。”
刘大棒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石勇又举起了棍子。
“林老大也不是不念你的好。十棍子，打完了有赏。你要是不挨这十棍子，赏银你就别拿了。”
刘大棒咬着牙趴在地上：“挨！勇哥你打吧，我刘大棒这条命是林老大从城墙上捡回来的，别说十棍子，一百棍子我也挨！”
石勇抡起棍子就打了下去。
这一棍子打在后背上，比县衙那五棍子加起来都狠。
刘大棒闷哼了一声，后背的衣裳登时就渗出血印子来。
旁边的三个泼皮吓得脸都白了，缩成一团不敢吭声。
十棍子打完，刘大棒的后背已经肿起老高，衣裳上印着几道血痕。
石勇把棍子扔到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扔在刘大棒面前。
布袋落在砖地上，发出金属碰撞的声响。
“林老大赏你的。一百两银子。另外你们四个在砖窑谋了份差事，明天去找侯师傅报到，工钱按大师傅算。以后别在街上晃荡了，好好干活。”
刘大棒趴在地上，伸手抓过布袋，掂了掂分量，竟然笑了出来。
十棍子一百两，这也太值了！
“勇哥，替我谢谢林老大。跟林老大说，我刘大棒以后再也不给他惹事了。”
“回去之后你知道怎么说，要传出去，明白吗？”
“明白！明白！”
刘大棒咬着牙站起来，从布袋里抓了几块碎银子塞给身后的三个泼皮，把剩下的大半袋银子塞进怀里，捂着后背一瘸一拐地走出了砖窑。
外面天已经黑透了，镇子里的灯火远远地亮着。
刘大棒走在前头，三个泼皮跟在后面，四个人沿着土路往镇子里走。
走了一段，那个络腮胡子的泼皮忍不住问了一句：“棒哥，林老大到底是什么意思？一边打咱们，一边又给咱们银子，还安排差事。这是罚咱们还是赏咱们？”
刘大棒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后背疼得厉害，走路都在抽气，但脸上却是笑嘻嘻的。
“我问你，林老大为什么打咱们？”
“因为咱们打了县令。”
“打了县令林老大就打咱们，说明什么？说明林老大是讲规矩的人。咱们打了朝廷命官，林老大打了咱们，朝廷就说不出什么了。但是！”
刘大棒伸出粗短的手指在空中点了一下，“林老大打了咱们，又给咱们银子，又给咱们安排差事。说明什么？”
“说明林老大心里是向着咱们的？”
“废话。”刘大棒嘿嘿笑了两声，“我挨了十棍子，林老大赏了一百两银子，还安排了比大师傅工钱还高的差事。你说，谁是赚的？
我他娘的后背疼得睡不着觉，但我心里踏实！为什么？因为林老大公私分明，罚得重赏得更重，跟着这样的人，你不会吃亏。”
三个泼皮听了都跟着傻笑起来。
“那王朝旭呢？咱们以后还找不找他麻烦？”
刘大棒说：“什么麻烦？王朝旭要是老老实实的，咱们就安安心心在砖窑干活。他要是还敢加税，不用咱们动手，老大自然会收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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