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无能的王朝旭
王朝旭的告示在青石镇贴了几天，一张都没剩下。
全都被风刮跑了。
青石镇春天的风大，从北面山口灌进来，贴着街面刮，刮得告示的浆糊还没干透就卷了边，到了后半夜全吹到街角的阴沟里去了。
曹师爷又让人贴了一批，这批倒是没被风刮跑，被几个在街边喝杂碎汤的闲汉拿袖子蹭掉了。
“不是故意的，真不是故意的。我喝多了，扶着墙走，谁知道墙上贴着告示？”
一个闲汉被差役揪住领子的时候满嘴酒气，笑嘻嘻地赔不是。
差役松了手，回头一看，对面墙上那几张也没了，被卖菜的用来包了萝卜。
曹师爷把这些事报给王朝旭的时候，王朝旭坐在偏厅里，半天没说话。
他不是傻子，他知道这不是风刮的也不是闲汉蹭的，这是全镇的商户联合起来跟他软对抗。
他要是再派人去贴告示，明天就会有人“不小心”把洗脚水泼在告示上。
王朝旭一个人在偏厅里坐到天黑。
他感受到了深深的无力感。
他来青石县上任之前，赵光涛在渔阳请他吃饭时说；青石县是好地方，林云在那里根基深厚，你去了之后，只要能把商税收上来，把林云的产业掐住，就是大功一件。
当时王朝旭觉得这差事不难。
他是朝廷命官，手里有法度，还怕收不上税？
林云再横也不过是个都尉，武官压不过文官，这是大乾的规矩。
更何况，他身后还有郡守呢！
现在他才明白，如果郡守能有好手段对付林云，又何必让自己下放呢？
青石镇这个鬼地方，从县兵到差役，从乡绅到商户，从青石镇到青石村，所有人都跟林云穿着一条裤子。
他这个县令，坐在县衙大堂上发号施令，号令出了县衙的大门就没人听了。
王朝旭把茶碗放下，站起来走到门口。
“曹师爷。县衙里现在有几个当值的人？”
曹师爷愣了一下，掐着指头算了算：“加上差役和皂隶，一共十二个。不过今晚值夜的只有三个，剩下的都回家去了。”
“明天一早，把所有人都叫到正堂来。本官有事要问。”
第二天一早，曹师爷把县衙里当值的十二个人全叫到了正堂。
十二个人站成两排，有差役，有皂隶，有管库房的，有管文书的。
这些人都是青石县衙的老人，前任孟辉在的时候他们就在，孟辉调走了他们还在。
王朝旭从后堂走出来，在案后坐下。
“今天叫诸位来，不为别的。本官上任也有几日了，商税告示贴出去，到现在一两银子都没收上来。本官想问问诸位，这是什么缘故？”
十二个人互相看了看，没人吭声。
王朝旭等了一会儿，放下茶碗，目光落在前排一个老差役身上。
“老周，你是县衙的老人了，在青石县当了十几年差。你说说，往年的商税是怎么收的？”
老周是个五十出头的老头，脸上的褶子比核桃壳还深。他被点了名，往前迈了半步，拱了拱手。
“回大人，往年收税都是孟大人在的时候定的规矩。镇上的商户按季度交，村里的猎户按年交。到了日子，商户自己把银子送到县衙来，不用咱们上门去催。”
“自己送来？他们倒是自觉。”
“倒也不是自觉。”老周咳嗽了一声，“是孟大人定的规矩好。商户按时交税的，年底县衙给发一块‘守法商户’的木牌，挂在铺子门口能免三次摊派。所以商户都愿意交。”
王朝旭的手指在案桌上敲了两下。
这法子倒是不新鲜，无非是给点甜头换顺从。
但问题是，孟辉定的税率是十抽一，商户当然愿意交。
他现在把税率提到了十抽三，还要追缴砖窑铁矿的差额，别说发木牌了，发金砖商户也不会乐意。
“那如今呢？本官的告示贴出去三四天了，可有一个商户来交税？”
老周不说话了。
旁边一个管文书的年轻书吏接过话头：“回大人，昨儿个王记杂货铺的王德发倒是来过一趟。不过他不是来交税的，他是来诉苦的。说铺子被泼皮砸了，招牌断了，货损了三成，想请县衙减免三个月的税。”
“他人呢？”
“走了。下官说减免税收需要大人亲自批，让他改日再来。他就走了。”
王朝旭哼了一声。
王德发是青石镇第一个主动交税的商户，结果交了税第二天就被泼皮砸了铺子。
这事传出去，哪个商户还敢来交税？
“本官再问你们。镇上这些商户，到底是不想交税，还是不敢交税？”
正堂里又安静了。
这次安静的时间更长。众人低着头，有人看鞋尖，有人看房梁，就是没人看王朝旭。
王朝旭等得不耐烦了，一拍案桌：“说！”
那个年轻书吏被吓得一哆嗦，脱口而出：“大人，他们是不敢。”
“不敢？怕谁？”
书吏说完“不敢”两个字就后悔了，周围的同僚全都一副诧异的表情看向他，让他把话全都咽下去了。
王朝旭替他说了：“怕林云，是不是？”
没人敢接这句话。
但没人接话本身就是回答。
王朝旭靠回椅背上，脸色反而平静下来。
这个林云在青石镇，当真是比朝廷还管用。
“行。你们不敢收，本官亲自去收。曹师爷，备轿。”
曹师爷愣了一下：“大人要去哪？”
“去胡府。”
胡万年是青石镇最大的乡绅，也是第一个在县衙议事时公开顶撞王朝旭的人。
王朝旭想得很清楚，商户们都在观望，观望谁？观望胡万年。
胡万年要是交了税，其他人就会跟风。
轿子出了县衙，来到了胡府。
王朝旭下了轿，曹师爷上前叩门。
门房开了门，一见是县令，赶紧往里通报。
过了一会儿，胡万年亲自迎了出来，拱手笑道：“王大人光临寒舍，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胡员外客气。”王朝旭回了一礼，“本官今日来，是想跟胡员外谈谈商税的事。”
胡万年的笑容不变，侧身让开道：“大人请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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