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王朝旭准备鱼死网破
二人在正厅落座，丫鬟上了茶。
王朝旭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开门见山：“胡员外，本官上任后发了商税告示，胡员外想必已经看到了。”
“看到了。”
“胡员外在青石镇经营多年，有粮铺、布庄、当铺三处产业。按新税率，每月应缴税银二百四十两。胡员外打算什么时候交？”
胡万年端着茶碗，不紧不慢地吹了吹水面上浮着的茶叶。
“大人，老夫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请讲。”
“大人定的新税率，十抽三。老夫的粮铺一年流水不过三千两，刨去进货的本钱、伙计的工钱、路上的损耗，一年到手不过五六百两。
按十抽三交税，一年要交八九百两的税。大人您算算，老夫这粮铺是赚钱还是赔钱？”
王朝旭笑了笑，“胡员外的账算得不对。粮铺一年的流水只有三千两？本官怎么听说，光去年秋天收秋粮，胡员外的粮铺就收了不下两万石粮食。按市价算，两万石粮食值多少银子？”
胡万年放下茶碗，看着王朝旭。
“大人既然查过老夫的账，那老夫也不藏着掖着。去年秋粮确实收了两万石，但这两万石粮食不是老夫一个人的。
其中一万两千石是林都尉的，三千石是苏家的，两千石是孙老太爷的。老夫自己只收了三千石。大人要按两万石征税，老夫交不起。”
王朝旭的脸色沉了下来。
“胡员外，你这是拿林都尉来压本官？”
“老夫不敢。”胡万年的语气依然恭敬，但眼神已经冷了，“老夫只是实话实说。青石镇的生意，但凡大一点的，都跟林都尉脱不开关系。
大人要加税，老夫劝大人先去渔阳问问林都尉的意思。林都尉点了头，老夫二话不说，该交多少交多少。”
王朝旭压下心里的火气，尽量让语气平和一些，
“胡员外。本官是朝廷命官，征税是按朝廷法度办事。林都尉是朝廷的都尉，更应该带头守法。你告诉本官，林都尉的产业该交多少税，本官自然会去找林都尉谈。”
胡万年瞥了他一眼，笑道：
“大人，老夫跟林都尉打交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老夫问大人一句话。在青石镇，到底谁的规矩才是规矩？
大人要是想在青石县坐稳这个位置，最好先弄明白这一点。”
王朝旭站起来，整了整官服下摆。
“本官明白了。胡员外是不打算交税了。”
“老夫不是不交。是缓交、慢交、有次序的交……”
王朝旭没再说话，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胡万年在背后又说了一句：“王大人，老夫再多说一句。青石镇不是蓟县，也不是渔阳。在这里，您得学会跟林都尉共处。”
王朝旭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
轿子出了胡府，曹师爷跟在轿子旁边，压低声音问：“大人，还去别家吗？”
“不去了，回县衙。”
轿子掉了个头，沿着来路往回走。
走到十字街口的时候，王朝旭看见王记杂货铺的招牌还没修好，断成两截的木板靠在墙根底下，上面沾着踩烂的菜叶子。
王朝旭在偏厅里坐了整整一天。
从胡府回来之后他就没出过门，连午饭都没吃。
曹师爷端了一碗羊肉汤进来，在桌上放到凉透了也没人动。
天黑的时候，曹师爷进去收碗，发现王朝旭坐在案后，面前铺着一张纸，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曹师爷，你来看看。”
曹师爷凑过去看了一眼，心里咯噔一下。
纸上列的是青石县所有官吏的名单。从县丞到典史，从六房书吏到三班衙役，一共二十三个人。
每个人的名字后面都标注了“罪状”。
名单很长，二十三个人一个没落下。
曹师爷看完这份名单，后背的汗把中衣都浸透了。
“大人，您这是……”
“本官要弹劾他们。二十三个人，本官要一个一个弹劾。朝廷派本官来做这个县令，本官就得按朝廷的法度办事。青石县的官吏沆瀣一气，本官就换个干净的班子来。”
“大人，您冷静一下！”曹师爷压低声音，“这名单上的人要是全弹劾了，青石县衙就空了。到时候谁来干活？”
“再招就是了。朝廷的候补官多的是，吏部的名册上排队等缺的人能从蓟县排到渔阳。本官不怕没人用。”
曹师爷急了：“大人，您听下官一句劝。这件事不能这么办。您弹劾一个人，得罪的是一个人。您把这二十三个人全弹劾了，得罪的是整个青石县。”
“本官是朝廷命官，不是来青石县交朋友的。”
王朝旭站起来，把名单折好塞进袖子里。
接下来的三天，王朝旭果然开始搜集证据。
到了第三天傍晚，王朝旭把所有的证据整理成了一份弹劾奏章。
奏章写得极其详尽。青石县官吏、乡绅大户、林云手下亲信石勇……只要沾边的都没有跑了。
奏章的末尾，王朝旭写道：“青石一县，官吏乡绅沆瀣一气，置朝廷法度于不顾。林云虽为渔阳都尉，实则青石一县之土皇帝。若不彻查，恐成尾大不掉之势。”
他放下笔，把奏章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然后蜡封好，盖上县令的官印。
“曹师爷。”
曹师爷一直在旁边站着，脸色很难看。
“明天一早，你亲自跑一趟渔阳，把这份奏章送到郡守府。”
“大人，您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
“这份奏章送上去，您在青石县就真的待不下去了。”
王朝旭笑了一声，笑容有些苦涩。
“你以为本官现在待得下去？本官来青石县第一天就看明白了，这个县令不过是赵光涛扔过来试探林云的一颗棋子。
棋子有用，上面的人会保你。棋子没用了，上面的人第一个把你扔掉。
本官要在被扔掉之前，至少做一件对得起这顶乌纱帽的事。”
曹师爷张了张嘴，终究没再劝。
他把奏章接过来塞进怀里，深深鞠了一躬，转身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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