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你以为你的弹劾能传出去？
第二天天还没亮，曹师爷就骑马上路了。
打马一路狂奔，到了渔阳城直奔郡守府，把奏章递了上去。
郡守府的差役接了奏章，看了一眼封皮上的官印，说了一声“知道了”，就把奏章扔进了一个半人高的藤筐里。
藤筐里已经堆了几十份公文。
曹师爷愣了一下：“这位差爷，这是青石县令王大人的加急奏章，要呈郡守大人亲阅的。”
差役瞥了他一眼：“郡守大人这几天身体不适，不见客。公文先放着，等郡丞大人批阅。”
“那郡丞大人在哪？”
“在偏厅。不过你去也没用，郡丞大人压了一桌子的公文还没批呢。”
曹师爷想了想，还是去了偏厅。
偏厅的门开着，一个穿青袍的中年官员坐在案后，正在埋头批公文。
案上的公文堆得像小山一样，几乎把他整个人都埋进去了。
曹师爷在门口等了半天，那官员才抬起头来。
正是孟辉。
被赵统从青石县调走，明升暗降调到渔阳做郡丞的孟辉。
孟辉看见曹师爷，认得他是王朝旭的师爷，微微点了点头。
“什么事？”
“孟大人，下官奉王县令之命，送来加急奏章一份。”曹师爷把奏章从怀里掏出来，双手递上去。
孟辉接过来，拆了蜡封，展开看了一眼。
只看了开头两行，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越往下看，眉头皱得越紧。
看到最后，他把奏章往桌上一放，半天没说话。
“孟大人，王县令的意思是，这份奏章要呈郡守大人亲阅，然后转呈刺史大人。”曹师爷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
孟辉看了他一眼，问道：“王县令来青石县多久了？”
“回大人，刚满七天。”
“七天。”孟辉笑了一声，笑得意味不明，“七天就能写出这么一份奏章，王县令是个能干的人。”
曹师爷听不出这话是夸还是贬，不敢接话。
孟辉把奏章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
“这份奏章，郡守大人看了也没用。赵郡守现在自己都焦头烂额，哪有功夫管青石县的事。”
“那……”
“你先回去吧。这份奏章本官会处理。”
曹师爷站着没动。
孟辉抬起头看着他，脸上的表情说不上冷淡，但绝对算不上热情。
“怎么，不放心？”
“不敢。只是王县令有命，下官……”
“你回去告诉王县令。青石县的二十三个官吏，他能查到的这些罪证，前任县令也查得到。为什么前任县令不动他们？王县令不妨想想这个道理。”
曹师爷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孟辉不就是前任青石县令嘛！
他在青石县待了三年，青石县这些官吏乡绅的底细，他比谁都清楚。
他没动他们，不是因为他不知道，而是因为他知道动了会有什么后果。
甚至……曹师爷想到了更差的情况，那就是孟辉早就和他们沆瀣一气了！
曹师爷不敢再说什么，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孟辉坐在偏厅里，又把那份奏章看了一遍。
然后叫来一个亲随，把公文袋递给他。
“送到林都尉府上。就说是我送的，别的什么都不用说。”
亲随接过公文袋，转身快步出了偏厅。
许久后，这份奏章摆在了林云的桌上。
林云翻了大概五六页，他把奏章往桌上一扔，笑了。
“王朝旭这是要把青石县连锅端了。”
柳如烟正坐在旁边打算盘对账，听见这话抬起头来：“怎么了？”
“你自己看。”
柳如烟拿起奏章翻了翻，翻到一半就放下了。
“这人疯了？二十三个官吏全弹劾，他以后在青石县还怎么待？”
“他不光弹劾官吏，还把胡万年他们全列上去了。这要是送到刺史那里，赵统能高兴得跳起来。正愁没把柄收拾我呢，王朝旭就给他递了一把刀。”
“那怎么办？”
林云没回答，把奏章塞回公文袋里，站起来整了整腰带。
“备马。我去一趟青石镇。”
……
林云只带了石勇和赵大彪两个人，三匹马走夜路，天擦黑时从渔阳出发，到了青石镇已经是半夜了。
镇子里安静得很，街上没人，只有几盏灯笼在风里晃。
县衙门口没有值守的差役，大门虚掩着，透出一线昏黄的灯光。
林云推门进去，穿过空荡荡的正堂，一直走到后衙。
后衙是县令的住处，王朝旭还没睡。
他坐在石桌旁边，桌上摆着一壶酒，酒已经喝了大半。
他手里捏着酒杯，对着月亮发呆。
“王大人好雅兴。”林云走进院子，在他对面坐下。
王朝旭抬头看见林云，愣了一瞬，随即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嘲讽。
“林都尉深夜来访，是要来兴师问罪？”
“问什么罪？”林云从怀里掏出那份奏章，放在石桌上，“问这个？”
王朝旭低头看了一眼奏章，脸色变了一下。
他认得自己的蜡封，认得自己的官印，认得自己亲手写的字。
这份奏章应该是郡守府的机密公文，应该躺在赵光涛的案头，而不是被林云随随便便塞在怀里，像塞一张草纸一样扔在石桌上。
“你……你怎么拿到的？”
“孟辉给我的。”
“孟辉？”王朝旭的声音拔高了，“他是郡丞！他怎么能把朝廷的机密公文私自转给你？这是渎职！是……”
“是什么都行。”林云打断他，“反正奏章在我手里，不在赵光涛手里。王大人，你要不要再写一份？”
王朝旭瞪着林云，胸口剧烈起伏。
他想骂人，但嘴巴张了几次都没骂出来。
因为就算他再写一份，结果也是一样的。
他派人送到郡守府，郡守府还是会把奏章转给孟辉处理，孟辉还是会原封不动地送回给林云。
他明白了，他写的奏章根本送不到赵统面前。
王朝旭忽然泄了气，把酒杯里的酒一口喝干，重重地搁在石桌上。
“你来就是想告诉我，我这个县令在青石县什么都不是，对不对？”
“不全是。我来是想跟你讲讲道理。”
“呵，讲什么道理？”
“讲讲你这奏章上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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