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新官上任三把火
上任第一天，王朝旭在县衙召集乡绅议事。
镇上的乡绅都来了，坐满了县衙正堂。
王朝旭穿着崭新的七品官服端坐在案后。
“本官奉刺史大人之命署理青石县，今日召集诸位，是想谈一谈商税的事。”
胡万年端着茶碗的手顿了一下。
商税？
青石镇去年才从蛮子手里捡回一条命，百姓的田里刚长出第一茬庄稼，镇上的铺子有一半还关着门，这时候谈什么商税？
“青石县的商税，前任孟县令是按旧例征收，税率十抽一。”
王朝旭拈着胡子尖，慢悠悠地说。“本官查了渔阳郡其他各县的税率，最低也是十抽二。青石县既然是边陲重镇，驻军多，治安费用大，商税理应比别处更高。从本月起，商税按十抽三征收。”
正堂里炸了锅。
“王大人！十抽三？咱们镇上的铺子一年能挣几个钱？十抽一都勉强，十抽三就是要命！”
“大人，青石镇去年才遭了兵灾，百姓的元气还没恢复。这时候加税，是要把商户都逼走啊！”
王朝旭脸上的笑意不变，但眼神冷了下来。
他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等众人吵完了才开口：“诸位，本官不是在跟你们商量。这是朝廷的法度，不是本官定的。青石县的商户若有困难，可以到县衙来说明情况，本官酌情减免。
但有一条，从本月起，所有商户必须重新登记，由县衙核发新的商引。没有商引的，一律不得营业。
另外，本官听说青石镇有几处产业经营得颇为兴旺。砖窑、铁矿……这些产业之前都是按小作坊的税率纳税，但本官看了账册，砖窑一个月烧的砖比蓟县的官窑还多，铁矿一年的产量抵得上半个渔阳郡的铁课。
这样的规模，不能再按小作坊纳税，应当按工坊纳税，税率十抽四。”
正堂里安静得能听见茶碗盖磕碰的声音。
所有人都听明白了，王朝旭不是来收税的，他是来冲着林云的产业下刀子的。
这全是林云的产业。
十抽四的税率，等于要把林云在青石镇的生意扒一层皮。
胡万年放下茶碗，站起来拱了拱手：“大人，砖窑和铁矿虽是林都尉的产业，但这些产业养活着青石镇上千口人。大人若是加税太重，这些产业撑不住，上千口人就要没饭吃。还请大人三思。”
王朝旭看了胡万年一眼，拈着胡子尖的手停了一下。
“胡员外，本官知道你与林都尉交好。但本官是朝廷命官，不是谁的门客。
林都尉既然做了这么大的生意，就应该按朝廷的法度纳税。本官一视同仁，不会因为他林都尉打了几个蛮子就坏了朝廷的法度。”
议事不欢而散。
当天下午，县衙的差役就开始挨家挨户贴告示。
告示上写着新的商税税率，下面盖着鲜红的县衙大印。
镇上的商户围着告示看完，骂声一片。
王朝旭坐在县衙后堂，听着前街传来的骂声，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的师爷姓曹，是个瘦高个，站在旁边低声说：“大人，商户的反弹比预想的大。要不要先缓一缓？”
“缓什么？”王朝旭拈着胡子尖，“本官是按朝廷法度办事，他们骂几天就消停了。林云现在人在渔阳，手伸不到青石镇来。等他回来，生米已经煮成熟饭。”
王朝旭笃定的底气来自于赵光涛给他的信。
赵光涛在信里说了，林云虽然升了渔阳都尉，但渔阳郡的财政大权和司法大权还在郡守府手里。
只要郡守府压着军饷不发，林云就不敢跟郡守府彻底撕破脸。
青石镇是林云的钱袋子，把这个钱袋子掐住，就等于掐住了林云的命脉。
曹师爷不像王朝旭那么乐观。
他总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但他一个幕僚，不好多说什么，只能把话咽回肚子里。
……
王朝旭在县衙后堂坐到天黑。
曹师爷进来低声劝道：“大人，时候不早了，先用饭吧。”
王朝旭没抬头，手指在账册上划了一道：“砖窑上月产砖三万块，按十抽四算，光这一项就该缴一千二百两银子的税。
他林云交了多少？八十两……八十两！
这都是我的钱！我的钱！”
他把账册摔在案上，茶碗盖子跳了一下。
“本官不管他林云在渔阳有多大威风，青石县的商税，从今天起就得按规矩来！”
曹师爷不好再接话。
王朝旭站起来整了整官服下摆：“不吃了，出去走走。本官倒要看看，这青石镇的商户有几个敢抗税不交。”
县衙后门出去是一条窄巷子，巷子尽头连着青石镇的主街。
这个时辰正是傍晚，街上人不多，卖菜的收了摊，铁匠铺灭了炉，只有几家酒馆门口挂着灯笼，透出些昏黄的光。
王朝旭带着曹师爷和一个提灯笼的差役，沿着主街往南走。他上任三天，还没好好看过这座镇子。
青石镇比他想象中要好得多，只是面积小了些。
街道是红砖铺的，两边的房子也都是红砖砌的，墙基打得很深，窗户开得又高又小，一看就是为了防蛮子。
街面上干净，没有别的县城常见的污水横流和垃圾堆。
王朝旭一边走一边看，心里盘算着这些红砖房子能收多少房产税。
走到十字街口的时候，前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王朝旭停住脚步，抬头看去。
十字街口围了一圈人，少说有四五十个，把路堵得水泄不通。
“去看看怎么回事。”王朝旭对曹师爷说。
曹师爷挤进人群看了一眼，很快就退回来，脸色有些古怪：“大人，有几个泼皮在闹事。他们……他们在砸王记杂货铺的摊子。”
王记杂货铺是青石镇最大的杂货铺，掌柜叫王德发，是王朝旭上任后第一批主动来交税的商户。
下午刚交了一百二十两的商税银子。
“放肆！”
王朝旭推开曹师爷，大步往人群里走去。
灯笼的光照进了人群中央。
四个泼皮正站在王记杂货铺门口，领头的是个光头胖子，脑袋在灯笼光下泛着油光。
他手里攥着一根枣木棍子，棍子一端还挂着王记杂货铺的招牌，招牌被砸成了两截。
地上更是一片狼藉。
王德发跪在地上，捂着脸，指缝里有血渗出来。
光头胖子蹲下来，揪住王德发的衣领把他提起来：
“王掌柜，这个月的平安钱该交了。你在青石镇开铺子开了三年，是谁保你平安？嗯？但是你说你把税交给了新来的县太爷？
钱交给县太爷，能保你不挨蛮子的刀？还是能保你的铺子不被人砸？”
王德发的妻子抱着孩子缩在墙角，不敢出声。
王朝旭正好听到最后这句话，脸登时就沉了下来。
“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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