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你以为我手下人都是什么善茬吗
赵大彪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郡守大人消消气。我们都尉说了，不是我们不守规矩，实在是郡仓不给粮，弟兄们饿着肚子没法练兵。您要是今天就把军粮拨下来，我们立马就走，以后再也不来叨扰您。”
“军粮的事本官已经让人去办了！你们先回去！”
“那可不行。”赵大彪一屁股坐在院子里的石墩上，“我们都尉说了，什么时候郡仓的粮送到都尉府，我们什么时候撤。粮不到，我们就住在郡守府了。”
赵光涛气得直哆嗦，但他拿赵大彪这种人一点办法都没有。
石勇虽然粗鲁，好歹还讲点道理。
赵大彪完全不讲道理，他就是个滚刀肉，你说什么他都笑眯眯地听着，然后继续干他的。
赵大彪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往后院走去。
“你去哪？！”赵光涛赶紧拦住他。
“找茅房。”赵大彪绕过赵光涛，大步流星地往后院走。
后院是赵光涛家眷住的地方，除了正妻之外，还有两房小妾。赵光涛看见赵大彪往后院走，脸色顿时变了。
“站住！后院是内宅，你不能进去！”
赵大彪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郡守大人放心，我上个茅房就走，不乱翻东西。”
他嘴上说着不乱翻，眼睛却到处乱瞄。
后院里晾着女人的衣裙，竹竿上挂着绣花鞋，窗台上摆着脂粉盒子。
赵大彪从晾衣绳底下钻过去的时候，故意撞了一下竹竿，一件葱绿色的肚兜掉在地上，他捡起来看了看，嘿嘿笑了两声。
“郡守大人艳福不浅啊。”
赵光涛追过来的时候，赵大彪已经把那件肚兜挂回了竹竿上，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
“我就上个茅房。茅房在哪来着？”
这时候，赵光远拄着单拐从厢房里出来了。
他上午被抢了拐杖，中午让下人临时找了一根木棍凑合着用。
木棍是湿木头削的，又重又糙，杵在腋下磨得生疼。
他出门是想看看前院为什么又闹起来了，结果刚走出厢房门，迎面就撞上了赵大彪。
赵大彪看见赵光远，小眼睛一亮。
“哟，这不是赵公子吗？腿好点了没？来来来让我看看。”
赵光远的脸当时就白了。
他对林云的人已经产生了生理性的恐惧，看见赵大彪笑眯眯地走过来，条件反射地往后退，木棍在地砖上一滑，整个人摔了个四仰八叉。
“你别过来！我爹是郡守！”
赵大彪蹲下来看着赵光远，摇了摇头：“赵公子，我又没打你，你怕什么？”
他说着伸手去扶赵光远。
赵光远以为他要动手，吓得闭着眼睛喊了一声。
赵大彪把他从地上拽起来，还帮他把木棍捡起来塞回腋下，拍了拍他肩膀上的土。
“赵公子别怕。我就是想问问你，上次调戏柳掌柜的事，你爹有没有好好教训你？”
赵光远哆嗦着不说话。
“不说话就是没教训了？那可不行。我们林都尉替郡守管教了一次，看来管教得还不够。”
赵大彪说完，伸手在赵光远脸上轻轻拍了两下。
这两下不重，但侮辱性极强。
赵光远的脸涨得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赵光涛站在旁边，看着他儿子被人当面扇耳光，浑身的血都往头上涌。
他往前迈了一步，被赵大彪带来的两个兵一左一右夹住了。
“郡守大人，您别激动。我们就是跟赵公子聊聊天，不动手。”
赵大彪拍完赵光远的脸，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继续往后院走。
后院的西厢房里住着赵光涛最宠的小妾柳氏。
柳氏今年十九岁，是赵光涛去年才纳的，长得颇有几分姿色，平时养在深闺里不出门。
赵大彪走到西厢房门口的时候，柳氏正好推门出来。
她穿着一件水红色的纱衣，头发随意挽了个髻，手里拿着一把团扇，看样子是想去前院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门一开，柳氏看见门口站着一个满脸横肉的马脸汉子，吓得团扇掉在地上，尖叫了一声往回缩。
赵大彪摸了摸自己的脸，回头对身后的兵说：“我长得有那么吓人吗？”
身后的兵都笑了。
赵大彪弯腰把团扇捡起来，放在门边的窗台上，对屋里说：“小夫人别怕，我是来借东西的，不找你麻烦。”
他嘴上这么说，但柳氏躲在屋里把门闩上了，再也不敢开门。
赵大彪在后院转了一圈，把灶房里剩下的半只烧鸡拎了出来，又从井里捞了冰镇着的凉茶，坐在后院的石凳上吃了起来。
赵光涛站在前院和后院之间的月亮门门口，看着赵大彪坐在他后院的石凳上啃他的烧鸡喝他的凉茶，脸色从铁青变成了煞白。
他身后站着几个幕僚和差役，这些人平时在渔阳城里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现在一个个低着头不敢说话。
谁敢说？
林云的人在郡守府里横冲直撞，连郡守的面子都不给，他们这些人算什么？
赵大彪吃饱喝足，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对身后的兵一挥手：“走，回去跟林哥汇报。”
一百多号兵呼啦啦撤了。
院子里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一地的鸡骨头和空茶壶。
赵光涛站在月亮门门口，看着这一片狼藉，忽然觉得腿有点软。
他扶着墙走进书房，坐在案后，双手撑着额头，半天没说话。
秦辉走进来的时候，看见赵光涛这副样子，心里也不是滋味。
他跟了赵光涛十年，从来没见这位老爷这么狼狈过。
“大人，要不……把粮拨了吧？”
赵光涛抬起头来，眼睛通红。
“拨？我拨给他，我的脸往哪搁？他林怀瑾今天能带兵闯进郡守府，明天就能带兵闯进我的卧房！我要是服了软，这渔阳郡以后还有谁听我的？”
秦辉沉默了。
他知道赵光涛说的是实情，文官压武官半头是朝廷的规矩，但规矩是规矩，现实是现实。
林云这个武官不一样，他不讲规矩，他只讲刀把子。
“大人，林云现在手底下有两千兵，都是跟蛮子见过血的老兵。咱们府兵只有三十个，真要动起手来，吃亏的是咱们。”
赵光涛没说话，他当然知道动武打不过林云，但他咽不下这口气。
这时候，院子里又响起了脚步声。
第三波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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