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救钦差

林云站在尸体旁边，目光从那些黑衣人的脸上一一扫过。

看这些人的面相应该是大乾人。

手掌有厚茧，虎口有刀疤，是常年握刀的老兵。

“钦差大人，您从哪条路来的？”

“盘龙岭。本官的车队走到盘龙岭最窄的那段山路时，两侧密林里忽然冲出百来号黑衣人……”

“二百边军全折了？”

“不知道。”

王志远摇了摇头，神色黯然。

“本官冲出重围的时候，听见身后还有厮杀声。但黑衣人分出部分人来追本官的马车，追了整整一天一夜。要不是遇上你……”

他没往下说。

林云心里已经在盘算另一件事了。

盘龙岭是官道，能在那段山路上精准伏击钦差车队，必须提前知道车队出发的时间和路线。

钦差的行踪是机密，知道的人不会多。

“钦差大人，您从幽州出发的时候，谁知道您的行程？”

王志远抬起头来，眼神变得锐利了几分：“知府衙门的人知道，总兵府的人也知道。本官要调边军护送，必须先递文书给总兵府。”

“总兵府谁经手的？”

“参将冯远山。”

林云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王志远看着他的表情，忽然站了起来：“你的意思是……冯远山派的人？”

“下官什么都没说。下官只是一个猎户出身的团练使，不懂得这些当官的门道。

但下官知道，追杀钦差是大罪，按律抄家灭族。敢冒这个风险的人，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蛮子的死士，要么是和您有血仇的人……”

王志远的手又抖了起来。

“钦差大人打算怎么办？”

“本官再回去之前已经派人把案卷密送京城了。但京城那边还没有回音。本官担心……”

“担心路上出事了是吧？”

王志远没有接话。

林云继续说道：

“钦差大人在盘龙岭遇袭的时候，青石村也被人摸了。六十骑兵，不过我能看得出来，绝不是蛮子，是冯远山的人。

冯远山派人假扮蛮子屠村，又派人在盘龙岭截杀本官的车队。两路人马同时动手，这是要永绝后患。如果他们知道大人你还活着……”

王志远面色一白。

“大人应该尽快回到府城……”

王志远诧异地抬头，打断了林云说道：“等等，回府城？本官不回府城，本官要回京城！

冯远山在幽州经营了六年，总兵府上下全是他的人。我回去岂不是羊入虎口？”

“府城至少有两千驻军，兵权还在州刺史手里。冯远山胆子再大，也不敢在府城里对钦差动手。但你要是现在回京城，盘龙岭的事还会再发生。”

王志远张了张嘴，最终没有说话。

林云站起来走到墙边，墙上挂着一幅幽州北部的地形图。他用手指在青石关以北画了个圈。

“钦差大人，恕我直言，你现在单车上路，就是去送死！幽州哪里没有冯家的眼线？不如回去调兵动手！”

“怎么动手？”

王志远的声音忽然拔高了。

“本官是文官，不是武将。都察院的腰牌能查案，不能调兵。本官就是手里攥着铁证，也得等朝廷的旨意下来才能动他。”

“他敢对钦差动手就是形同谋反！只要昭告天下，冯远山的军队就将直接瓦解……”

王志远连忙摇头：“这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本官只是来查案的，现在案子查实了，本官要做的就是把证据完完整整地带回京城，交给三法司会审。至于动手抓人，那是兵部和刑部的事。”

林云看着他，没有说话。

王志远站起来整了整衣襟，朝林云拱了拱手：“林团练，你救了本官的命，这份恩情本官记在心里。等冯家的案子了结了，本官一定在京城替你美言几句。但眼下……本官马上离开。”

……

王志远的马车消失在山路尽头，卷起的尘土慢慢落回地面。

林云站在官道上，看着那辆马车越走越远，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石勇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说：“林哥，钦差这一走，冯家那边迟早会知道他还活着……”

“他知道又怎样。”

“钦差回京城的路上……”

“钦差走的是官道，冯远山在盘龙岭已经折了一路人马，再想调人截杀没那么快。

况且钦差不是傻子，他刚才被我那几句话点醒了，回府城调兵护送才是最稳妥的路子。他嘴上说要回京城，心里未必没数。”

石勇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所以你刚才那番话是故意说给他听的？”

林云没答，夹了夹马肚，黄骠马朝青石镇的方向走去。

队伍押着俘虏和缴获的粮车跟在后面，山路上留下了一地蛮子的尸体。

石勇安排了几个老卒留下收拾战场，把能用的兵器盔甲全扒了，尸体拖到山沟里一把火烧了。

回到青石镇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

孟县令披着一件旧棉袍从县衙里迎出来，看见林云身后的粮车和一串俘虏，脸上的愁容终于散了几分。

“怀瑾！你可算回来了！战况如何？”

“一百五十个蛮子，全歼。”

孟县令一把抓住林云的胳膊，手指都在抖：“全歼？一百五十个蛮子骑兵，你全歼了？”

“孟大人可以派人去点验。俘虏关在镇上的牢房里，战马养在村西的马棚里，粮车停在打谷场上。一样不少。”

县衙门口的乡绅们听到动静纷纷围了上来。

胡万年挤在人群里，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他上次在县衙议事的时候还当众质疑林云有没有资格发号施令，结果人家不但打了胜仗，还带回了一百多匹战马和几十车粮食。这巴掌打得他脸都肿了。

钱万通第一个站出来拱手：“林大人旗开得胜，青石镇有救了！”

王大庆也不甘落后，挤到前面大声说：“林大人，我王家货栈里的粮食，您要多少我调多少！价钱好商量！”

李家的家主也跟着表态，要捐五百两银子犒赏乡勇。

林云朝众人拱了拱手，目光扫了一圈，落在胡万年身上。

胡万年被这道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僵了片刻，终于还是硬着头皮走上前来：“林大人，上次在县衙……老朽言语冒犯了。胡家愿意再出三百两银子，资助团练。”

“胡掌柜有心了。银子交给孟大人统一调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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