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青石村以后以我为首！
马三死后的第三天，刘员外家的马车停在了林云家门口。
马车是青布帷子做的，看着不打眼，但拉车的骡子是上好的关外大骡，膘肥体壮。
马文才从车辕上跳下来，脸上的肿消了大半，但还留着几道青紫印子。
他站在院门口，腰弯得像一只煮熟了的虾米，两只手捧着一个紫檀木匣子，抖得木匣子上的铜锁叮当响。
“林……林爷在家吗？”
沈清璃从灶房里探出头来，看见马文才那张耗子脸，眉头就皱了起来。
上次这人带打手上门逼债的事她还记着，手里的烧火棍不自觉地攥紧了。
“你又来干什么？”
马文才噗通一声跪在雪地里，把木匣子举过头顶，声音带着哭腔：“林娘子！小人是来赔罪的！刘员外让小人把田产地契都送来了，只求林爷高抬贵手，放刘家一条生路！”
沈清璃愣了一下，回头往屋里看。
林云正坐在灶台前喝粥。
他放下碗，走到院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马文才。
“东西拿进来。”
马文才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进了院子，把紫檀木匣子放在灶台上，打开铜锁。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叠地契，有青石村周围的三十亩水浇地，有镇上两间铺面的房契，还有一张两百两银子的银票。
“刘员外说，这些全都转到林爷名下。”
马文才的声音又低又急，像是怕说慢了林云就会反悔，“村口那十亩荒地另算，地契已经带来了，算是刘家赔的礼。只求林爷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刘家这一回。”
林云拿起地契翻了翻。
三十亩水浇地，在青石村这穷地方算是头一份的家产了。
镇上那两间铺面，一间是粮铺，一间是杂货铺，地段都在正街上，每个月少说有十几两银子的进项。
加上两百两现银，刘员外这是把大半家底都掏出来了。
孙茹从外屋走出来，拿起地契一张一张地看。
她在镇上住过一阵子，对青石镇的房产田产比沈清璃清楚。
看完之后，她抬头看了林云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这些地契是真的。
“刘员外倒是舍得。”林云把地契扔回木匣子里。
马文才额头上的汗珠滚下来，落在灶台面上，洇出一小片湿印子。
他不敢擦，只是把腰弯得更低了：“刘员外说，这些身外之物算不得什么，只求林爷高抬贵手。
张鼎山的事，刘员外是被逼无奈才掺和的，马三那边的事刘员外一概不知……”
“一概不知？”林云打断他，“上次你带人来我家逼债的时候，说的可不是这话。”
马文才的脸一下子白了，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云看着他这副模样，没有再往下追究。
刘员外是张鼎山的走狗不假，但这条狗除了帮着张鼎山挂名田产、派马文才上门恶心人之外，手上没有人命，也没有参与军粮走私。
说白了，就是个仗势欺人的土财主，胆子不大，脑子也不够用。
“东西我收了。”林云说，“回去告诉刘员外，以前的事一笔勾销。但有一条……刘家的铺子继续由他经营，每年账目送到我这儿来对。要是让我发现他做假账，后果他自己想。”
马文才愣了好一会儿，然后拼命磕头，磕得灶台都跟着颤：“谢林爷！谢林爷大恩大德！小人一定把话原原本本带到！”
他爬起来的时候腿还发软，踉跄了两步才站稳，倒退着出了院门，赶着骡车飞快地跑了。
沈清璃看着骡车消失在村路上，走回灶台前拿起那张两百两的银票，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然后抬起头来，眼睛亮晶晶的：“夫君，咱家是不是发财了？”
“这点银子就算发财了？”林云笑了一声。
“对我来说就是发财了！”沈清璃把银票贴在胸口上，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以前咱家连两个铜板都抠不出来，现在有地有铺子还有银子，我这辈子都没想过能过上这种日子。”
……
第二天一早，他就去了张铁头家。
张铁头正在院子里修猎叉，看见林云进来，赶紧放下手里的活计迎上来。
“林兄弟，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张叔，有事商量。”
林云也不绕弯子，直接把蛮族入侵的消息说了。
张铁头听完，脸色当时就变了。
“两万骑兵？我的老天爷……”
他攥着猎叉的手指节都捏白了，“那年蛮子打过来的时候，我才十几岁。
那些畜生见人就杀，见粮食就抢，青石村被烧了大半，死了二十多口人。”
“所以咱们得提前准备。”林云说，“我想把村口的围墙修起来，再把村里的猎户集中起来训练。张叔是村里的老猎户，人头熟，这事需要你帮忙。”
张铁头二话不说，一拍大腿：“林兄弟，你说怎么干，我跟你干！这村里谁敢说个不字，我第一个上门找他！”
林云点了点头：“先召集人手，今天下午在村口打谷场碰头。”
消息传得很快。
张铁头挨家挨户去叫人，不到半个时辰，全村都知道林云要修围墙、训猎户的事了。
刘麻子正在院子里劈柴，听见张铁头说完，把斧头一扔就往外跑。
“刘麻子，你跑啥？”他媳妇从屋里探出头来。
“去报名啊！林哥的事我能不去？”
他媳妇愣住了：“你以前不是最瞧不上林云吗？”
“那是以前！”刘麻子头也不回地跑远了。
到了下午，打谷场上站了三十来号人。
张铁头父子三人站在最前面。
张虎腿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虽然还有点跛，但精神头很足。
张豹更是摩拳擦掌，恨不得马上就进山打猎。
刘麻子也来了，站在人群后面，缩着脖子东张西望，看见林云走过来，赶紧挺直了腰板。
还有几个平时跟林云没什么交情的猎户，也都来了。
“林哥，听说蛮子要打过来了？”
一个叫赵老四的猎户开口问。
“羌蛮破了阴山隘口，骑兵正在往南推进。”
林云站在人群前面，“韩都尉带兵北上增援去了，挡不挡得住不好说。咱们得做最坏的打算。”
人群里一阵骚动。
“韩都尉都挡不住？那咱们怎么办？”
“咱们这小村子，蛮子的骑兵一个冲锋就踏平了……”
“跑也跑不了啊，外面大雪封路，往哪儿跑？”
林云抬手往下压了压，人群安静下来。
“所以得修墙。”他说，“村口的地势我看过了，东西窄南北宽，只要在村口修一道六尺高的土墙，再在墙后挖一道壕沟，一般的流寇散兵就进不来。
蛮子的骑兵是厉害，但骑兵没法翻墙，大部队也懒得搜刮咱们一个小村子。只要咱们守住村口，蛮子就不会在咱们这种小村子浪费时间。”
张铁头点头接话：“林兄弟说得对。蛮子的骑兵要的是粮食和银子，不是人命。
他们碰上有围墙的村子，多半会绕道走。去年柳树沟那边遭了流寇，周庄主就是靠着围墙才守住的。”
“修墙要多少银子？”有人问。
“银子我来出。”
林云说，“砖石木料从山里取，人工就是咱们自己。从明天开始，每家每户出一个壮劳力，先把村口的壕沟挖出来。猎户不用挖沟，跟我进山训练。”
“训练啥？”赵老四问。
“训练怎么在打仗的时候活下来。”
林云看着他的眼睛，“打猎和打仗不一样。打猎是人对畜生，打仗是人对人。
畜生的路数你能摸透，人的路数你摸不透。我要教你们的，就是怎么在战场上保住命，还能干掉敌人。”
赵老四被他的眼神看得心里一凛，不由得点了点头。
林云抬眼看向众人，“乱世荒年，大家活着都不容易，为了能更安全的活着。从今以后，青石村以后以我为首！有没有意见？”
村民已经见识过林云的厉害了，又直到蛮夷入侵在即，纷纷心悦诚服，哪有多言？
第二天天还没亮，青石村就热闹起来了。
村口打谷场上站了二十来个汉子，有拿猎叉的，有拿柴刀的，还有两个扛着猎弓的。
张铁头带着张虎张豹在最前面，赵老四和刘麻子站在中间，还有几个平时不怎么出头的年轻后生也来了，个个脸上都带着跃跃欲试的劲头。
林云挎着铁胎弓走过来，沈清璃和孙茹跟在他身后，一个背着箭袋，一个拎着药箱。
“林哥，今天练啥？”张豹第一个喊起来。
“先进山。”林云说，“理论说一百遍不如实际打一遍。今天的目标是打狍子。但不是光打狍子，我要看你们每个人在山里的动作。”
他目光扫过众人，“打猎的时候，你是怎么走路的，怎么藏身的，怎么判断风的方向，这些习惯到了战场上要么救你的命，要么害你的命。”
众人面面相觑。
打了一辈子猎，还真没想过这些。
“进山。”林云一挥手，带头往青石山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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