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抄家
严铁山带着十几个护院冲上醉仙楼三楼的时候，满地的狼藉让这帮见惯了刀口舔血的老镖师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五具尸体，有两个还在呻吟抽搐，另外三个已经凉透了。
圆桌上的酒菜洒了一地，碎碗碎盘子跟血混在一起，踩上去咯吱作响。
马三仰面朝天躺在圆桌后面，喉咙上一道细细的红线，眼睛还瞪得滚圆，死不瞑目。
“我的老天爷……”有个年轻护院忍不住低声惊呼，“一个人干的？”
“闭嘴。”严铁山瞪了他一眼，“干活。”
护院们七手八脚地开始处理现场。
马三的尸体被抬上担架盖上油布，五个亲兵的尸首也被一具具搬下楼。
严铁山亲自把那个歌女送上了骡车，吩咐两个护院护送她连夜出城。
林云站在窗口，看着楼下忙碌的人影，面无表情。
孟县令赶到的时候，醉仙楼外的街道已经被巡捕封了。
郑班头带着十几个巡捕把围观的人群拦在外面，火把的光把半条街照得通明。
孟县令翻身下马，脚步匆匆地上了楼。
他走进三楼大厅的时候，尸体已经搬走了大半，只剩地上还没干透的血迹和满地的狼藉。
“林猎户。”孟县令看着林云，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有震惊，有钦佩，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忌惮。
“马三死了。”
“死了。”林云指了指桌上那封信，“这是他书房暗格的机关位置。账册在里面，韩都尉跟蛮族来往的书信也在里面。”
孟县令接过信，手指微微发抖。
“韩都尉通敌的事，马三临死前招了。”
林云说，“书信藏在韩都尉府邸书房的地下密室里。这个消息够不够换孟大人一个顺水人情？”
孟县令抬起头来，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够，太够了。”他把信折好揣进怀里，深吸一口气，“林猎户，这件事你打算怎么收尾？”
“账册和书信的功劳归孟大人。”林云说，“我只要一样东西。”
“你说。”
“马三的私宅，归我。”
孟县令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林猎户啊林猎户，你可真是个秒人。”
他捋着胡须，连连点头，“马三的私宅本就是赃物，按律充公。但既然是你出了大力，这宅子给你也无妨。明日我让人把房契送过来。”
“谢了。”
“不用谢，该我谢你才对。”
孟县令走到窗口，看着楼下正在被搬上骡车的马三尸体，缓缓吐出一口气，“马三一死，青石镇驻军群蛇无首。
韩都尉那边只要书信一到府衙，他也逃不了。这桩案子要是办成了，本官这顶乌纱帽，说不定能换个更大的。”
他转过身来，拍了拍林云的肩膀，“林猎户，以后有什么需要孟某帮忙的，尽管开口。”
林云点了点头。
当天晚上，孟县令亲自带人去了军营后院马三的私宅。
私宅是一座两进的院子，青砖灰瓦，院子里种着两棵老槐树，格局比周百川的庄子小了不少，但比青石村那些茅草房强了不知多少倍。
孟县令带着巡捕进了书房，按林云说的找到了书架最下面一层从右往左数第三本书。
书是粘死在书架上的，往外一拉，书架后面露出一道暗格。
暗格里放着一本厚厚的账册，封皮上沾着灰，翻开来看，里面密密麻麻记着这些年马三跟韩都尉分赃的每一笔账。
时间、地点、数目、经手人，一清二楚。
账册下面还有十几封信，信封上写着“韩都尉亲启”五个字，火漆封口，全是蛮族那边寄过来的。
孟县令把账册和信小心包好，贴身放进了官袍内袋里。
“这些就是钉死韩都尉的铁证。”
他拍了拍衣襟，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有了这些，别说韩都尉，就是都尉府的大都尉来了也救不了他。”
他转头对身后的郑班头说：“明天一早就派人快马加鞭把证据送到府衙，亲自交给知府大人。”
郑班头应了一声。
孟县令又环视了一圈这间书房，点了点头，“这宅子，从今天起就是林猎户的了。”
天亮之后，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青石镇。
“马三死了！”
“醉仙楼里出的事！说是昨天晚上有人单枪匹马闯进去，把马三连同他手底下十几个亲兵全灭了！”
“一个人？骗鬼呢吧？”
“骗你？我二舅的侄子在巡检司当差，亲眼看见马三的尸首从醉仙楼里抬出来的！脖子上就一刀，直直的，跟用尺子量过一样！”
“又是林云？”
“除了他还能有谁？你以为张鼎山是谁抓的？田黑子是谁截的？都是这个猎户！咱们青石镇出了个杀神！”
酒楼茶馆里全是议论这件事的人。
刘员外府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刘员外坐在太师椅上，脸色白得像一张纸，手里的茶盏抖得叮当响。
马文才站在他面前，脸上的肿还没全消，声音比哭还难听。
“老爷，马三死了……田黑子也死了……张鼎山在牢里等着秋后问斩……咱们……咱们怎么办？”
刘员外没说话。
他端起茶盏想喝一口，手抖得太厉害，茶水洒了一身。
“老爷！”马文才噗通跪在地上，“要不咱们也跑吧！趁着林云还没找上门来，咱们带上银子连夜出城！”
“跑？”
刘员外忽然笑了，“往哪儿跑？张鼎山跑了，被林云从山里揪出来了。田黑子跑了，被林云截在野狼沟了。
马三没跑，在醉仙楼被杀了头。你告诉我，咱们还能往哪儿跑？”
马文才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刘员外站起身来，在堂屋里来回踱了几步，脚步虚浮，像是一瞬间老了十岁。
“去。”他停下脚步，咬了咬牙，“去把周百川找来。”
“周百川？老爷，他可是跟张爷……”
“我知道。”刘员外打断他，“但现在能救咱们的，只有林云。周百川跟林云说得上话。
你亲自去柳树沟，备上厚礼，就说刘家愿意把名下的田产全都转到林云名下，只求他高抬贵手放刘家一条生路。”
马文才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地往外跑。
跑到门口的时候又被刘员外叫住了。
“还有一件事。派个人去青石村，把村口那十亩荒地连地契一并给林云家里送过去。就说……就说这是刘家赔的礼。”
马文才苦着脸应了一声，转身跑了。
刘员外一个人坐在堂屋里，看着满屋的金银细软，忽然觉得这些东西跟纸糊的一样，一点用都没有。
他惹错人了。
从一开始就惹错了。
……
林云回到青石村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晌午。
村路上远远就看见自家院门口围了一大圈人，比上次他扛着狼皮回来时还热闹。
“林哥回来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人群呼啦一下往两边分开，让出一条道来。
张铁头站在最前面，肩膀上还缠着绷带，但精神头比之前好了不少，看见林云就咧开嘴笑。
“林兄弟，你可算回来了！村里人都听说你的事了，马三那个狗日的被你宰了？！”
张虎拄着木棍站在他爹旁边，眼睛里全是崇拜：“林哥，我这条腿还没好利索，等好了我第一个跟你学刀法！”
张豹更直接，跑到林云面前噗通跪下：“林哥！你收我当徒弟吧！我不要工钱，管饭就行！”
林云把他拉起来，“起来说话。”
张豹站起来，脸涨得通红，但还是不肯走，围在林云身边转来转去。
刘麻子也挤在人群里，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的。
他旁边有人故意大声说：“刘麻子，你上次不是说林云横不过三天吗？
这都快一个月了，马三都死了，林云还活得好好的。你还有什么话说？”
刘麻子的嘴皮子哆嗦了半天，忽然噗通一声跪在林云面前。
“林哥！”他的声音带着哭腔，“以前是我刘麻子不是人，我说了您那么多坏话，您还借粮给我家，我媳妇吃了您的粮才活过来，我……我给你磕头了！”
说着真的把脑门往地上磕，磕得砰砰响。
林云伸手扶住他的肩膀把他拽起来，“行了，一个大男人，别动不动就磕头。把粮食拿回去好好过日子。”
刘麻子眼眶都红了，使劲点了点头。
沈清璃从人群里挤出来，一头扎进林云怀里。
“夫君！”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你怎么又一个人去了？担心死我了！”
孙茹站在院门口，没有跑过来，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他。
林云隔着一院子的人对上她的目光。
孙茹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去，手指紧紧攥着门框，指节发白。
“都散了吧。”林云拍了拍沈清璃的后背，对围观的村民们说。
人群渐渐散了，但每个人的脚步都比来时轻松了不少。
马三死了，压在青石镇头上的那座山塌了。
虽然还有韩都尉，但那是府城的大人物，离青石村太远了。
对普通村民来说，马三就是天，马三死了天就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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