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这林云是个硬骨头
如意赌坊。
二楼靠里的房间，窗户紧闭，屋里只点了一盏油灯。
张鼎山坐在桌后，手里捏着两颗铁胆，慢慢转动着。
他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四方脸，浓眉阔口，身形魁梧。坐在那儿不动的时候，像一座山。
薛平站在桌前，把林云的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他真这么说的？”
“一字不差。”薛平低着头。
张鼎山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把铁胆搁在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赵虎带了七个人，被他用刀背打残了四个。巷子里又带了八个人，又被打残了五个。章孟说他的功夫是军中的路子，而且是上过阵杀过人的精卒。”
张鼎山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道缝。
外面的街已经黑了，只有赌坊门口挂着的两盏灯笼还亮着。
“你觉得这个人能不能收为己用？”
薛平犹豫了一下，“暂时看，很难。这人软硬不吃，而且……他好像真的什么都不怕。”
“不是什么都不怕。”张鼎山摇摇头，“是人就有软肋。他有媳妇，还有一个寡嫂。这两个女人，就是他最大的软肋。”
薛平心头一跳，“爷的意思是……”
“先不急。”张鼎山关上窗户，“他现在风头正盛，巡捕那边也盯着。过几天再看看。你去查查他那个寡嫂的底细，查清楚。”
“是。”
薛平退出房间，带上了门。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迎面撞上一个人。
宋老三。
宋老三鼻梁上的药膏还没揭，脸色有些发黄，眼底有血丝，一看就是这几天没睡好。
“薛先生！”宋老三一把抓住薛平的袖子，“张爷怎么说？林云那小子答应了没有？”
薛平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松手。”
宋老三讪讪地松开手，但眼睛里还是急得冒火：“薛先生，你可得帮我！林云这小子要是真被张爷收服了，那我以后怎么办？我这条命还能保住吗？”
“你急什么？”薛平整理了一下袖子，“他没答应。”
宋老三愣了一下，然后眼睛猛地亮了：“没答应？！”
“不但没答应，还让张爷别打他家人的主意。”
薛平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宋老三，你的机会来了。”
宋老三眼珠子转了转，很快反应过来了。
“薛先生的意思是……张爷现在还不方便动手，但我可以？”
“我没说。”薛平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自己看着办。不过奉劝你一句，赵虎带了那么多人打不过他，你要动手，得有十足的把握。”
说完，他绕过宋老三下楼去了。
宋老三站在楼梯口，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薛平的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很清楚……张爷现在不方便明着动手，但如果你能收拾了林云，张爷自然乐见其成。
问题是，怎么收拾？
连赵虎带了七八个人都打不过林云，他宋老三凭什么？
宋老三咬着牙想了半天，忽然想起两个人来。
他转身就往楼下跑。
青石镇驻军的军营在镇子西头。
虽然说是军营，其实也就是一个大院子，里面驻了百来号人。
这些兵平时除了操练就是喝酒赌钱，军纪松散得很。
宋老三在军营外面蹲了小半个时辰，等到了两个人从营门里晃出来。
一个叫马彪，一个叫田七。
这两人都是青石镇驻军里的老兵油子，当兵五六年了，战场上没立过什么大功，但混了一身杀人的本事。
平时在营里欺新兵、勒索百姓，名声臭得很。
宋老三认识他们，是因为这两人经常去如意赌坊赌钱。
输了钱就找他借高利贷，前前后后欠了他七八两银子。
“马哥！田哥！”宋老三迎上去，满脸堆笑。
马彪是个膀大腰圆的壮汉，络腮胡，一双三角眼。
他看见宋老三，顿时拉下脸来：“宋老三，又来催债？老子这个月的饷银还没发呢！”
“不是不是！绝对不是！”宋老三连忙摆手，“我是来给二位送好事的。”
“好事？”
田七眯起眼睛。他比马彪瘦一些，脸上有道从眉骨到下巴的刀疤，看着就凶。
宋老三把两人拉到路边，压低声音说：“有个硬茬子，想请二位帮忙收拾一下。”
马彪和田七对视了一眼。
“硬茬子？什么样的？”
“青石村的猎户，叫林云。会点功夫，赵虎带了七个人都被他打了。这人最近打了不少猎物，手里有银子。”
宋老三舔了舔嘴唇，“二位只要帮我收拾了他，之前的账一笔勾销，我再孝敬二位十两银子。”
马彪眯起眼睛，“收拾？收拾到什么程度？”
宋老三咬了咬牙，“他活着一天，我就睡不踏实。二位既然是从战场上回来的，应该有办法让他再也回不来吧？”
马彪和田七又对视了一眼。
“二十两。”马彪伸出两根手指，“一个人二十两，两个人四十两。先付十两定金。”
宋老三肉疼得脸都抽了，但一想到林云那张脸，还是咬牙点了点头。
“行！但我有个条件……得趁他进山的时候动手。山里没人看见，你们怎么搞都行。”
“这个不用你教。”
马彪咧了咧嘴，露出一口黄牙，“老子们在战场上杀的人，比你见过的还多。”
三人商量了动手的时间和地点，宋老三摸出十两银子交给马彪，然后各自散了。
宋老三往回走的时候，脚步轻快了不少。
林云啊林云，你不是有本事吗？你不是能打吗？
等你在山里遇上了两个上过战场的精兵，看你还怎么横！
他摸了摸脸上还隐隐作痛的伤疤，牙关咬得咯吱响。
这一次，一定要让林云永远留在青石山里。
……
天还没亮，林云就醒了。
沈清璃蜷在他臂弯里，呼吸均匀，脸上还带着昨夜的余韵。
他轻轻把她挪到枕头上，起身下床。
灶房的火已经熄了，冷锅冷灶。
林云把火烧上，从墙上取下铁胎弓，又检查了一下箭袋。
上次进山消耗了七支箭，他把备用的箭杆削了削，凑了十二支。
铁胎弓拉满，松手。
嗡的一声，弓弦震颤了好一会儿才停。
比桦木弓强了不止一个档次，用着就是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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