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柳如烟
林云起身去院里收拾皮子。
四张兔皮已经晾得半干，野猪皮也硬挺了不少。
他用猎刀把皮子上的残肉刮干净，又拿灶灰搓了两遍去腥，皮子虽然品相算不上多好，但胜在完整，没破没洞。
尤其是那张野猪皮，毛粗皮厚，卖给皮匠做靴子护甲什么的正合适。
林云把皮子卷好，用草绳捆了个结实。
孙茹缓缓走过来，“阿云，我跟你一块儿去。镇上我熟，知道哪家铺子价钱公道。”
林云本想说不用，但孙茹已经从屋里拿了自己的破袄子裹上了。
“嫂子，镇上不比你山里采菌子，碰见张鼎山的人怎么办？”
孙茹咬了咬嘴唇，“你这话说的，留家里他们以后就不会找上来了？有我跟你去，还能去讲讲价。”
这话说得没什么底气，但她是真想去。
林云想了想，点了点头。
沈清璃也想跟去，被林云一句“你在家看门，肉不许被人惦记了”给按住了。
沈清璃只好把一把削尖的柴刀塞进林云腰间，又往他怀里揣了两个烤得半焦的野猪肉饼子。
“夫君……早点回来。”
林云应了一声，扛起皮子出了门。
村路上已经有了三三两两的人影。雪停了几天，路面上被踩出一条泥泞的便道。
路过刘麻子家门口的时候，刘麻子正蹲在门槛上剔牙，看见林云扛着一大捆皮子走过，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他媳妇从门缝里探出半个脑袋，也看直了眼。
“那是野猪皮？这么大一张？”刘麻子媳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哼，撑不过几天了。赵虎被打成那样，张鼎山能咽下这口气？等着给他收尸吧。”
刘麻子把剔下来的碎肉弹在地上，故意把话说得大声，像是怕林云听不见。
孙茹攥了攥拳头想回头理论，被林云按住了肩膀。
“让他说。”
两人沿着村路往南走，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就到了青石镇。
街上人不多，有几个挑担子卖炭的老农缩在墙根下，见人过来就哈着白气吆喝两声。
最热闹的是镇子中间那座两层木楼，牌匾上写着“如意赌坊”四个大字。
门口站着两个膀大腰圆的汉子，腰间别着短刀，看见林云往这边走，其中一个眯起眼睛打量了好一阵。
“就是那小子？虎哥就是他打的？”
“好像是。”
“看着也不壮实啊……”
林云却没往如意赌坊走，拐进了镇子东边的一条巷子里。
孙茹领着他找到了一家门面不大的皮货铺子，招牌上写着“柳记皮货”。
门是开着的，里面光线有点暗，货架上摆着几张鞣制好的羊皮和牛皮，角落里堆了些还没处理的生皮。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女子。
女子看着比沈清璃大上几岁，二十出头模样，穿一件素青色长裙，眉眼清冷，眼角带着一股子媚气，不像是掌柜的，倒像是哪家酒楼的老鸨子。
这是柳如烟。
柳如烟正在低头翻账本，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目光在孙茹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在了林云肩上那捆皮子上。
“卖皮子？”
林云把皮子搁在柜台上，兔皮展开，野猪皮翻过来让她看毛色。
柳如烟站起来，手指在兔皮上摸了一把，又仔细看了看野猪皮，眼睛亮了一下。
“这几张兔皮我收了，十文钱一张。野猪皮……皮毛完整，没破气孔，给你一两银子。”
林云还没开口，孙茹先愣了一下。
讲价的话一时留在嘴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之前帮人捎过皮子去镇上的另一家铺子，兔皮顶多五文一张，野猪皮能卖五百文就算天价了。
柳如烟这个价，竟然比市价高出快一倍。
“姑娘，这价钱……”孙茹有些不踏实。
柳如烟淡淡笑了一下，眼角微微弯起，那股清冷的气场顿时破了，露出几分温和来。
“我收皮子看品质不看人。你这几张皮子虽然处理手法粗糙，但皮子本身完好，箭眼也小，鞣制出来成品不错。我柳如烟做生意不占人便宜，该多少就是多少。”
她从柜台下取出银子，一块碎银外加四十文铜钱，整齐码在柜面上。
林云收了银子，却没有马上走。
“柳掌柜，我还想换一张好弓。最好是铁胎弓。”
柳如烟挑了挑眉，重新打量了他一眼，问了个听似不相关的问题：“你就是青石村的林云？”
林云顿了一下，点了点头。
柳如烟目光微动，没有继续追问，转而说起弓的事。
“我这儿不光收皮子，帮人周转些物件也是常有的事。不过铁胎弓是军弓，铺子里没有现成的。但你若是信得过我，我可以找人去调，三日之内能弄来。”
“价钱呢？”
“铁胎弓市面上少有，正常要六两银子，熟人价五两。”
柳如烟看了一眼他手里那点碎银，又补了一句，“可以先付定金，余下的用皮子来抵。你要是能打到更好的皮子，像山狼皮、狍子皮、甚至是妖兽皮，价钱另算。”
林云盯着她看了片刻，这个女人说话滴水不漏，每一句都在给他让利，又每一句都像是顺水人情，手段比镇上那些开铺子的高出好几个档次。
林云把银子搁在柜台上，又掏出自己仅有的几个铜板，凑了一两。
“这些当定金。弓来了，我来取。剩下的银子和皮子，我来还。”
柳如烟低头看了看柜面上零零碎碎的银钱，又看了看林云，忽然笑出了声。
“林云，从张鼎山手里抢回自己媳妇、敢一个人进山里打野猪的人，我倒是不担心你赖账。”
她从柜台下拿出一个长条布包，摊开来，里面是一把半成品的桦木弓，弓身比林云手上那把更粗，弓弦也新。
“这把弓先借你用，虽然不如铁胎弓，但比你现在那把破烂强十倍。回头你自己试试。”
林云接过弓，拉了拉弓弦。弦劲比他那把破弓强多了，拉满的时候弓身纹丝不动。
“谢了。”
“不用谢，这弓的成本我会加在你接下来的皮子里边，”
她说到这儿又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你要真有本事猎到山狼，弓我送你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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