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发粪涂墙的谢府
“放开我！放开本公子！”谢广坤拼命挣扎，可腿伤使不上力，双手被反剪到背后，疼得他眼泪都下来了。
“我爹是礼部侍郎！你们这帮刁民……啊！”
话没说完，一记老拳砸在他肚子上，谢广坤弓起腰干呕，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谢广坤能这样，他的父母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抓起来！”
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嗓子，立刻引来一片附和。
谢宝定刚从前院跑到后院，见状，就知道暂时保不住他儿子了，于是转身拉着妇人去往后门。
“可是儿子...”妇人不舍。
“住嘴！”
“快看，那两个穿华服的就是谢广坤的爹娘。”有人指着他们喊了出来。
谢宝定心里顿时慌乱起来。
哗啦啦的人群一下子涌了过来，他们便被人群堵了个正着。
谢宝定此刻衣衫不整，头发散乱，脚上只穿着一只鞋，另一只不知丢在了哪里。平日里官威赫赫的礼部侍郎，此刻像条丧家之犬。
“你们……你们这是要造反！”谢宝定指着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学子，“本官是朝廷命官！你们可知这是什么罪？”
“呸！”一口浓痰吐在谢宝定脸上，“你也配提王法？你儿子当街杀人的时候，王法在哪？”
谢宝定被推搡着跌坐在地，后背撞上假山石，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
丰润妇人挣脱谢宝定，冲到前方，披头散发，脸上的胭脂被泪水冲得乱七八糟，一边哭一边骂：“你们这帮杀千刀的！光天化日之下强闯民宅，还有没有王法了！”
“把她也抓起来！”
妇人尖叫着往后退，却被两个粗壮婆子一左一右架住了胳膊。
她拼命挣扎，头上的金钗银簪被挤掉在地上，被后面涌上来的人踩进雪泥里。
当人有人，趁机将这些金银捡了起来，悄悄装进口袋。
“别碰我！你们这些下贱胚子！我爹是……”她话说到一半，忽然对上了人群中一双双赤红的眼睛。
那些眼睛里的愤怒，让她浑身一颤，随后她急忙闭上了嘴。
妇人从小锦衣玉食，家境显赫，养成了嚣张态度，不过她却是不蠢。
她清楚地意识到，此时此刻，再多说一个字，她可能真的会死在这里。
谢宝定被两个学子架起来，双手用麻绳捆了，嘴里被塞进一只不知从哪里捡来的臭鞋子，那股酸腐味冲得他眼泪直流。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夫人被几个婆子按在雪地里，还有人趁乱扇了她两巴掌。
“老爷……救我……”妇人朝谢宝定求救，声音带着哭腔。
谢宝定呜呜挣扎着，说不出一个字。
谢广坤那边更惨。
十几个学子把他按在地上，三下五除二扒光了他身上的棉袍和里衣，只剩一条亵裤。
然后拿着一捆从柴房摸出来的麻绳，将他绑住。
忽然有人不知从哪儿提来一桶粪水，劈头盖脸浇了下去。
谢广坤惨叫一声，满身满脸都是污物，臭气熏天，周围的人纷纷捂着鼻子后退半步。
“拉到尸体前面去！”
谢广坤被人从地上拖起来，拖到院门外那辆牛车前。
樱桃、如花、沈卓然三具尸体并排躺在车板上。
谢广坤本就断了腿，都不用摁，就跪在了三具尸体面。
“磕头！给死去的人磕头！”
一只脚踩在谢广坤后脑勺上，把他的脸往地上按。
谢广坤的额头磕在冰冷的石板上，一下、两下、三下，磕得皮开肉绽，血混着粪水糊满了脸。
“是我该死！求各位原谅！是我该死！”谢广坤终于哭了出来，鼻涕眼泪混在一起，哪里还有半点翩翩公子的模样。
人群中爆发出震天的叫好声。
“把他母亲也扒了！”
不知谁又喊了一声，几个婆子当真朝妇人围了过去。
妇人瞪大眼睛，浑身发抖，看着那些伸过来的手，她的嘴唇发紫，然后整个人猛地抽搐了一下。
“夫人！”谢宝定拼命挣扎，臭鞋子从他嘴里掉出来。
可他刚喊出两个字，就又被人塞了臭袜子，然后一脚踹翻在地。
妇人倒在地上，眼睛瞪得大大的，她被活活吓死了。
谢宝定看着自己夫人的尸体，双目圆睁，悲痛欲绝。
他想扑过去，可双手被反绑着，嘴还被堵住，只能在地上徒劳地扭动。
谢宝定抬起头，目光扫过那些动手、叫好的脸，每一张脸都那么陌生，那么狰狞。
他怎么都想不通，不过死了一个书生，死了一个签了卖身契的妓女和一个老鸨，三条贱命而已，怎么就闹成了这样？
谢广坤跪在粪水里，已经彻底吓傻了。
他浑身哆嗦，只是本能的磕着头。
他脑海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我是礼部侍郎的儿子，我爹是朝廷大员，我大哥在外地做官，我们谢家……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不就是几个贱民吗？
几个学子提来一桶血水，在谢府雪白的围墙上写下斗大的字：“杀人偿命”，“谢家满门皆畜”，“血债血偿”。
有人甚至将血水直接泼在谢府大门上，寒风一吹，满院血腥味。
黄淮左站在人群外围，双臂抱胸，眉头微皱。
乱得太快了，而且乱得还很有目的，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推动他们。
从顺天府门前到谢府大门，前后不过半个时辰。
他原以为江淮安上去说两句、挑动一下情绪，百姓围到谢府门前闹一闹，他再让纪博常和杨砚之去五城兵马司搬救兵，官兵一到，驱散人群，把谢广坤揪出来押走，事情就算收场了。
可江淮安那篇即兴赋，彻底把火药桶点着了。
百姓冲进谢府那一刻起，事情就已经脱离了他的掌控。
他目光扫过长街两头，官兵该来了。
果不其然。
长街东头，响起一阵整齐而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
一队灰色铁甲的守城士兵冲出来，手中握着长枪。
长街西头，几十名穿着飞鱼服的锦衣卫从巷子里闪了出来，腰间绣春刀亮的吓人。
“全部住手！奉旨平乱！”锦衣卫百户一声暴喝，声如洪钟。
冲进谢府的人被这一声震住了，纷纷回头。
可更多的人正沉浸在打砸的快感里，根本没人理会。
有人还在往谢广坤身上泼粪水，有人还在砸谢府的东西，有人趁乱摸走了谢府库房里的银锭，塞进自己怀里。
“我说，住手！”锦衣卫百户拔刀出鞘，发出“唰”的一声锐响。
江淮安站在人群中，正扶着一个被推倒的学子，听到这声大呵，猛地抬头。
他看见锦衣卫和守城士兵从两头合围过来，刀枪并举，将整条长街堵得严严实实，这才意识到事情闹大了。
“诸位！”江淮安跳上牛车，拼命挥手，“咱们是来讨公道的，不是来闹事的！官兵来了，大家快散开！”
他的声音被人群的嘈杂彻底淹没。
锦衣卫百户不再废话，一挥手：“上！”
十几名锦衣卫同时拔刀，直扑人群。守城士兵紧随其后，步步推进。
“官兵打人了！”
“跟他们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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