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四章 林晓芸自食恶果

宋秋棠看见赵小军怀里那团正在拼命哭喊的襁褓，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身子一软，往旁边倒去。

霍北舟一把接住了她，将她紧紧搂在怀里。

赵小军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小心翼翼地把那个还在大哭的婴儿递到宋秋棠面前，如释重负："团长！嫂子！孩子没事了！你们别担心了！"

宋秋棠颤抖着伸出双手，把那个小小的、温热的、哭得满脸通红的一团接过来，紧紧抱在怀里。

这是她生完孩子之后，第一次把儿子抱在怀中。

襁褓里的小脸皱巴巴的，眼睛还没有完全睁开，小嘴张得大大的，哭得声嘶力竭，可那哭声在她听来，却是世界上最动听的声音。

她把脸贴在襁褓上，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浸湿了孩子的包被。

赵秀芬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跑过来，看见宋秋棠怀里那个完好无损的婴儿，眼泪也跟着唰地下来了。

她一边哭一边手忙脚乱地脱下自己的棉袄，裹在宋秋棠身上，"秋棠，你刚生完孩子，不能吹风！赶紧回病房去！"

几个人簇拥着宋秋棠往楼梯口走去。

宋秋棠被她们半扶半抱着离开了。

霍北舟则留下来处理后续，他对赵小军说："你下去看看。还有气就送抢救室，没有气就通知派出所。"

赵小军点了点头，快步跑下了天台。

......

军区医院的抢救室里，医生们忙碌了将近两个小时。

林晓芸从六楼天台坠下，好在一楼外墙上方的雨棚挡了一下，缓冲了一部分冲击力，没有当场丧命。

但她全身多处骨折，脊椎受到严重损伤，虽然最终脱离了生命危险，但腰部以下彻底失去了知觉。

医生走出抢救室的时候，摘掉口罩，对等在门口的派出所同志说了一句："人救回来了，命保住了，但是以后怕是站不起来了。"

第二天，派出所的同志来做了笔录。

林晓芸虽然捡回了一条命，但她偷盗婴儿、挟持婴儿并意图将其从高空抛下的行为，属于性质极其恶劣的刑事犯罪。

根据当时《刑法》的相关规定，拐骗儿童罪和故意杀人未遂数罪并罚，加之情节严重、社会影响恶劣，即便她已瘫痪，依然需要承担刑事责任。

派出所的同志告诉霍北舟，等她伤势稳定后，将会依法移送司法机关处理。

半个月后，林晓芸的伤势初步稳定，虽然腰部以下依然没有任何知觉，但意识已经完全清醒。

两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派出所同志推着一辆轮椅走进了病房。

林晓芸穿着医院的病号服，外面裹着一件旧棉袄，脸色蜡黄，头发乱糟糟地披散着，整个人缩在轮椅里，看起来像是一棵被霜打蔫了的枯草。

派出所同志把一份文件递到她面前，语气公事公办："林晓芸，你涉嫌拐骗儿童、故意杀人未遂，根据法律规定，现依法将你移送司法机关处理。这是逮捕通知书，你签个字。"

林晓芸猛地挣扎起来，双手死死抓住轮椅的扶手，发出嘶哑的尖叫："我不走！我不去坐牢！我瘫痪了！我已经这样了！你们还要把我关起来？！"

她的声音又尖又利，在走廊里回荡，引来不少路过的病人和家属探头张望。

推派出所同志皱了皱眉，弯腰按了按她的肩膀，声音严肃不带情绪："行了，别喊了。犯了法就要接受法律制裁，不管你瘫痪不瘫痪，该承担的责任一样都跑不了，走吧。"

林晓芸还在挣扎，可她已经瘫痪，下半身完全没有力气，再怎么用力也只是在轮椅上徒劳地扭动了几下。

她的眼泪忽然涌了出来，声音从尖叫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哭嚎："我不去……我不去……"

可没有人再理会她的哭喊。派出所同志和护士推着轮椅，沿着走廊往前走去，穿过医院大厅，出了大门，上了停在外面的一辆警用吉普车。

车门关上，车子缓缓驶出医院，很快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处。

林晓芸被带走时，宋秋棠正靠在305病房的床头，怀里抱着老三霍承志，老二霍承安躺在旁边的婴儿床里睡得正香，老大霍承远被赵秀芬抱在怀里轻轻拍着。

三个孩子都穿着医院统一发的白色小衣服，小小的、软软的，像三只蜷缩的小猫。

宋秋棠低头看着怀里那张小小的脸，手指轻轻抚过孩子的眉毛。

自从天台那件事之后，她的身体一直恢复得不理想，伤口愈合得慢，偶尔还会隐隐作痛，加上受惊过度，夜里常常惊醒，冷汗湿透衣衫。

医生说她是产后体虚加上精神受创，需要好好养一段时间。

原本半个月就能出院，硬是多住了半个月，前后一共住了一个月。

但这一个月里，三个孩子终于可以一直陪在她身边了。

保温箱观察期过后，三个小家伙全部回到了病房，每天睁眼就能看见他们并排躺在婴儿床里，偶尔一个哭了，另外两个也跟着哼唧，此起彼伏的哭声虽然吵闹，却让她心里前所未有地踏实。

她常常看着三个儿子发呆，想起那天在天台上差点失去其中一个的场景，心里就一阵阵后怕，然后又忍不住伸手去摸摸孩子的小脸，确认他是温热的、真实的、好好待在自己身边的。

出院那天，霍北舟一大早就来接她了。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装常服，手里拎着一个大包，里面装满了这一个月来家属们送来的东西。三个孩子被分别裹在厚厚的襁褓里，赵秀芬抱一个，陈玉兰抱一个，俞婉君抱一个。

几个老人围着宋秋棠，嘘寒问暖，生怕她着凉。

霍北舟弯腰替她系好外套的扣子，低声说："妈说了，让你先去家里住一阵子。部队家属院的房子冬天冷，霍家那边条件好一些，暖气也足，你养好了身体再回去。"

宋秋棠点了点头，没有反对。

她也知道自己这次确实伤了底子，需要好好养。

等回到家属院后，一大家子人浩浩荡荡地往霍家走去。

大院里的邻居看见这一大群人，都连忙凑过来了："哎呀，玉兰！这就是你家儿媳妇生的三胞胎？真的三个儿子都平安接回来了？"

陈玉兰正抱着老大霍承远走在最前面，闻言脸上顿时笑开了花，那得意劲儿压都压不住，把怀里的襁褓微微掀开一角，露出一张红扑扑的小脸："可不是嘛！三个男孩！你看你看，白白胖胖的，多招人疼！"

邻居连忙凑过去看，啧啧称赞："哎哟喂，真好看！这小脸长得跟北舟小时候简直一模一样！你看这眉眼，这鼻子，活脱脱就是北舟小时候的样子！"

"玉兰你这福气可太大了！一下子就抱了三个大孙子！咱们这家属院，谁家有你这福气啊！"

陈玉兰笑得合不拢嘴，一边护着怀里的孩子不被人群挤着，一边嘴上还不忘客气："都是我们家秋棠争气，三个孩子生下来都不容易，以后可得好好养着，把这仨小子养得壮壮实实的！"

霍北舟则先搂着宋秋棠回家。

霍镇山和郭蓉早就在家等着了。

郭蓉坐不住，听见门响就站了起来，

"回来了！快！快把孩子抱过来让我看看！"

郭蓉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连忙凑到赵秀芬和俞婉君面前，小心翼翼地掀开襁褓一角，看见那张红扑扑的小脸，眼眶一下子就湿了，"哎哟……我的重孙子……真好看……"

霍镇山也站了起来，背着手走过来，微微弯下腰，目光在三个孩子脸上来回看了好几遍。

郭蓉看了一会儿孩子，又想起旁边的宋秋棠，她连忙拉住宋秋棠的手，声音带着心疼和感激："秋棠啊，好孩子，你这回可是遭了大罪了。三个孩子平平安安生下来，你是咱们霍家的大功臣！来，你跟我来。"

郭蓉拉着宋秋棠的手，把她带到一边。

然后拿出一本红皮存折和一个牛皮纸信封，递到宋秋棠手里，"秋棠，这是我和北舟爷爷的一点心意。存折里有一万块钱，是这些年来我们老两口攒下来的，你拿着，以后养三个孩子花销大。信封里是市中心一套小房子的房契，面积不大，但是位置好，你收好了。"

宋秋棠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手里的存折和房契，连忙摇头推辞："奶奶，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房子和钱您和爷爷留着养老用吧，我们的钱够用的。"

郭蓉却不由分说地把东西塞进她手里，拍了拍她的手背："给你你就拿着！你是我们霍家的孙媳妇，给霍家生了三个大胖小子，这点东西算什么？再说了，我们老两口留着那么多钱干什么？给重孙子花才是正理。"

霍北舟看见宋秋棠手里拿着存折和房契还在犹豫，便直接开口说："爷爷奶奶给你了，你就收下吧，这是他们的一片心意，你不收他们反而不踏实。"

宋秋棠便不再客气了："……谢谢爷爷奶奶。"

两个人又去逗三个孙子开心了，郭蓉语气里满是慈爱："大名是取好了，那小名呢？取了没有？"

宋秋棠刚才承了两位老人这么大的情，便干脆把这个取小名的机会交给他们了："还没取呢，本来想着等出院了再慢慢想。爷爷奶奶都是长辈，见多识广的，要不你们老两口给三个孩子取个小名吧？"

郭蓉一听宋秋棠让他们给孩子取小名，对霍镇山说："老头子，你听见没有？秋棠让咱们给重孙子取小名呢！"

霍镇山原本正背着手端详三个孩子，闻言也来了兴致，微微直起身，认真想了片刻，开口道："老大叫承远，沉稳大气，将来是有担当的。我看就叫'远儿'吧，既是名字里的字，又盼着他走得远、看得远。叫起来也亲切。"

郭蓉在旁边点头赞同："远儿好！老二呢？"

霍镇山又看了看老二霍承安，那孩子正闭着眼睛安静地睡着，小嘴微微嘟着，一副恬静乖巧的模样："老二就叫'安安'，平安的安，不求别的，就盼他一生顺遂平安，稳稳妥妥的。咱们家老大的名字寄了厚望，老二就叫个踏踏实实的。"

他说完转头看向郭蓉，"老三的名字你来取，你念叨了好几天了。"

郭蓉笑着伸手轻轻碰了碰老三霍承志的小脸，想了想说："老三这小模样瞧着就机灵，以后肯定聪明。叫'乐乐'吧，快快乐乐的，一辈子开开心心，比什么都强。"

她说着又自己念叨了一遍："远儿、安安、乐乐——远儿、安安、乐乐，好听！叫起来也顺口，还吉利！"

宋秋棠在旁边听着，也觉得这三个小名叫起来也确实好听顺口。

她笑着点了点头："远儿、安安、乐乐，真好听，就叫这个吧。"

*

俞婉君在霍家待到天色擦黑，帮着把三个孩子安顿好，又叮嘱了宋秋棠几句注意身体的话，才依依不舍地出了门。

霍北舟本来想送她的，但是俞婉君拒绝了，反正她是开车来的。

回到自家院子的时候，林正和正好从外面回来。

他穿着一件藏青色棉大衣，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肩膀上还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最近他跑了好几趟省城，跟人合伙谈了一桩生意，忙得脚不沾地。

"秋棠怎么样了？孩子都好吧？我这两天忙着没顾上去看，心里一直惦记着。"

俞婉君脸上浮起笑意："好着呢！三个孩子都白白净净的，一个比一个招人疼。秋棠虽然瘦了些，但精神还不错，霍家那边照顾得也周到，你不用担心。"

她说着，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带着几分感慨："今天我在霍家，看见霍家的老两口给了秋棠一本存折和一套市中心的房契。存折上是一万块钱，房契是市中心一套小房子的，说是给秋棠养孩子的。"

林正和听了，倒是没有太多意外的神色，只是点了点头："霍家是部队上的，条件本就不差，老两口心疼重孙子，出手大方也是情理之中。"

"不过，霍家给了，咱们做亲生父母的，也不能一点表示都没有。秋棠是咱们唯一的女儿，她这辈子吃了那么多苦，如今好不容易日子好起来了，咱们得把亏欠她的，慢慢补上。"

俞婉君听了丈夫这番话，眼眶微微有些发酸，她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秋棠这孩子从小到大没享过什么福，现在好不容易有了自己的家，有了三个孩子，咱们当爹妈的总得做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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