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九章 学校传出流言
严进回到住院部的时候，情绪已经勉强平复了一些。
他去洗手间用凉水冲了一把脸，又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戴上口罩，遮住了颧骨上那块还在泛青的淤肿，才端着换药的托盘推开韩静娴的病房门。
韩静娴正靠在床头看一本书，见他进来，放下书笑了笑：“严进哥，今天怎么还戴上口罩了？”
严进隔着口罩的声音有些闷：“这几天有点感冒，怕传染给你。”
他说着，走到床边，低头开始准备换药的纱布和药水，有些刻意地避开韩静娴的视线。
韩静娴起初没有在意，但严进换药的时候，她总觉得他今天的话特别少，而且始终微微侧着头，不太敢正眼看她。
韩静娴不动声色地等他弯下腰去够托盘上的胶布时，飞快地伸手一把扯下了他脸上的口罩。
严进猝不及防。
韩静娴一眼就看见了他脸上的伤，心头猛地一紧：“严进哥！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你跟人打架了？”
严进被她撞破，有些狼狈地别开视线，伸手想把口罩拿回来：“……没事，不小心碰了一下。”
韩静娴根本不信，她盯着他的脸，语气带着难得的严肃：“你当我是三岁小孩？碰一下能碰成这样？你跟我说实话，到底怎么回事？”
严进站在原地，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像是撑不住了似的，肩膀微微垮了下来，低声说了一句：“我跟北舟打了一架。”
韩静娴愣住了：“你跟北舟哥打架？为什么？”
严进咬了咬牙，索性把实话说了出来：“我跟宋秋棠说了那些话，我让她主动离开北舟。北舟正好听见了，我们俩就打起来了。”
韩静娴听完，脸色一下子变了，眉头紧紧拧了起来，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和焦急：“严进哥，你为什么要这样？！我不是跟你说过让你帮我保密吗？！我的那些心思我自己会处理，你为什么要跑去跟宋秋棠说那些话？！”
严进：“我、我是替你感到不值！你为了他连命都不要了，他凭什么……”
“那是我自己的事！”
韩静娴打断了他，“我喜欢北舟哥是我自己的事，我没有资格要求他也喜欢我，更没有资格要求秋棠姐退出。我都已经跟宋秋棠说开了，该道歉的也道歉了，你这样一搞，让我以后怎么在他们面前做人？”
严进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垂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闷声说了一句：“对不起，静娴。我就是……就是心疼你。你在国外那么多年，回来又受了这么重的伤，我实在是看不过去……”
韩静娴看着他垂头丧气的样子，心里的那股气消了大半，又浮上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严进哥，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你以后真的不要再这样了。北舟哥的家事，你以后不要插手了，宋秋棠人其实挺好的，我不想因为我，让他们之间生出什么嫌隙来。”
严进：“……我知道了。以后不这样了。”
韩静娴看着他脸上那块淤青，又有些于心不忍：“回去擦一擦红花油吧，瘀血散得快一些。”
“好。”
“来，先把药换了，今天的伤口得重新上药。”
韩静娴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她微微侧过身去，一只手撑着床沿，另一只手有些不太方便地去解病号服的扣子。
左肩的伤让她动作很吃力，右手够了好一会儿才解开两颗扣子，额角都沁出了一层薄汗。
严进见状，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下意识地伸出手：“我来帮你吧。”
韩静娴的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严进的目光与她对上，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耳根瞬间烫了起来，声音也有些磕巴：“我、我是说……你手不方便，我帮你把衣服往下拉一下，不然伤口露不出来……”
韩静娴看着他有些慌乱的样子，反倒不那么尴尬了，她轻轻"嗯"了一声，把病号服的领口往外拽了拽，露出一侧肩膀。
严进深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伸手，捏住她病号服衣领的边缘，轻轻往下拉开一些，露出左肩到锁骨下方那一大片白净的皮肤。
韩静娴的皮肤很白，白得像上好的细瓷，在病房惨白的灯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
左肩下方的伤口被纱布覆盖着，周围一小片皮肤因为炎症微微泛红，和旁边白皙的肌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衣领被拉下来的时候，她右侧的锁骨也露了出来，脖颈的线条顺着往下延伸，薄薄的病号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布料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
严进的目光落在那片白皙的皮肤上时，呼吸微微乱了一瞬，手里的镊子差点没拿稳，耳根连着脖子都烧了起来。
他飞快地别开视线，清了清嗓子，才强迫自己把目光重新集中在伤口上，不敢往旁边多看一分。
韩静娴半低着头，垂着眼帘，心里也有些不好意思。
严进硬着头皮把旧纱布揭下来，消毒、上药、贴新纱布。
他全程几乎不敢多看韩静娴露在外面的皮肤，手上的动作却尽量放轻，生怕弄疼了她。
终于把最后一块胶布贴好，严进如释重负地直起身来，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声音带着几分不大自然的沙哑："好了，今天换完了。"
韩静娴也暗暗松了一口气，伸手把病号服拉好，低着头慢慢系好扣子，轻声说了一句："谢谢你，严进哥。"
严进后退两步："不用谢，应该的，那个，我今天下午还有个会，先走了，你要是伤口疼或者不舒服，随时按铃叫护士。"
他说完转身就往门口走，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
韩静娴疑惑地看着严进的背影，总觉得严进对她的态度有些奇怪。
严进刚才的眼神和她每次望向霍北舟时自己眼睛里的温度，几乎一模一样。
她忍不住在心里反复回想，严进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用这种眼神看她的？还是说以前就有，只是她从来没有注意过？
她摇了摇头，像是要把这个念头从脑子里甩出去。
不会的，严进哥和她从小一起长大，两个人一直以兄妹相称，他怎么可能对自己有那种想法。一定是自己想多了，他只不过是心疼她受伤罢了。
况且她现在心里只有霍北舟一个人，就算严进真的对她有什么，她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韩静娴垂下眼帘，轻轻叹了口气，把这些杂乱的念头压回心底，不再去想。
然而她没想到的是，关于她和霍北舟的流言蜚语，已经在学校里传开了。
那天校门口的事闹得不小，虽然部队和学校都尽量压了消息，但当时正是放学高峰期，目击的学生少说也有几十个。
消息传得快，没过两天，海城大学里就议论纷纷。
"哎，你们听说了吗？韩老师那天在校门口替一个军官挡了刀子，伤得可重了！"
"真的假的？韩老师那么温柔一个人，谁敢对她下手？"
"好像是冲着那个军官去的，韩老师是替他挡的。"
"那个军官是谁啊？"
"我打听到了！好像是部队的一个团长，姓霍，听说跟韩老师是那种关系。"
旁边一个女生压低声音插嘴："什么那种关系，我表姐在部队家属院住，她说韩老师是霍团长的养妹！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的，说是养妹，其实就是青梅竹马，家里大人早就默认了。后来韩老师出国了，两个人才断了，霍团长这才娶了别人。"
"啊？那这么说，韩老师才是霍团长的青梅竹马？那现在的宋秋棠算什么？"
"谁知道呢，反正我听我表姐说，那个嫂子好像是个农村来的，不知道怎么就跟霍团长结婚了。韩老师回国之后，两个人又遇上了，这才有了校门口那一出，你说，要不是心里还有旧情，谁能替人挡刀子啊？"
"有道理……那这么说，现在的宋秋棠岂不是插足者？"
"嘘，小声点！别让人听见了。"
"我就是觉得韩老师太可怜了，出国那么多年，回来一看自己喜欢的人娶了别人，换谁受得了啊。"
这些半真半假的话传遍了整个学校。
学生们看宋秋棠的眼神也开始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宋秋棠一开始没有太在意，但流言传得越来越离谱，甚至连"霍团长本来要娶韩老师，是宋秋棠仗着怀孕逼婚"这种版本都冒了出来。
课间，赵芳又来陪孙志强上课：“哎，志强听说了没有？就咱们班宋秋棠那事儿，学校里都传遍了。”
孙志强靠在椅背上，闻言冷笑了一声，语气带着几分阴阳怪气：“听说了，怎么没听说。我早就觉得奇怪了，她一个农村来的，怎么刚来学校没多久就傍上了一个团长？原来中间还有这么一出啊——人家霍团长本来有个青梅竹马的养妹，是她插了一脚进去。”
赵芳撇了撇嘴：“可不是嘛，我听说那个韩老师为了霍团长连命都不要了，在校门口替人挡刀子。人家可是真感情，宋秋棠算什么呀？要不是仗着肚子里怀了孩子，说不定霍团长根本不会娶她。”
旁边一个女生也跟着附和：“是啊，我也听说了。好像说韩老师和霍团长从小一起长大的，家里大人早就默认了，韩老师出国以后两个人才分开的。宋秋棠不就是趁虚而入吗？”
“唉，你说她怎么好意思天天挺着个大肚子在学校里晃来晃去的？”赵芳声音带着几分不屑，“换了我，我可没那个脸。”
孙志强嗤笑一声：“人家有本事呗，怀个孩子就能傍上团长，这可不是谁都学得来的。”
教室里其他几个同学也跟着笑了起来，有人小声嘀咕：“怪不得平时看着一副清高的样子，原来背后是这么回事……”
这些话一字不漏地传进了门口两个人的耳朵里。
周燕气得脸都涨红了，她“砰”地一把推开教室门，大步走了进去，扯着嗓门就喊：“你们在胡说八道什么？！谁跟你们说秋棠是插足者了？谁跟你们说她趁虚而入了？！你们什么都不知道就在这儿乱嚼舌根，要不要脸啊？！”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一瞬，那几个刚才还在议论的同学面面相觑，有些心虚地低下了头。
孙志强却被周燕这一嗓子吼得有些不高兴，翻了个白眼，不阴不阳地说：“周燕，你吼什么呀？我们说的又不是你。再说了，这事儿又不是我们编的，学校都传遍了，你要怪就怪传话的人去，冲我们发什么火？”
“你们——”
孙志强双臂抱在胸前，语气带着明晃晃的讥讽：“周燕你也别替她打抱不平了，人家宋秋棠自己都没急，你急什么？再说了，我们说得哪句不对？她一个农村来的，能嫁给霍团长，靠的是什么自己心里清楚。要不是肚子里的孩子，人家堂堂一个团长凭什么娶她？”
他说完还故意看了宋秋棠一眼，目光带着几分轻蔑和挑衅，像是在等着看她难堪。
周燕被孙志强那副阴阳怪气的模样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孙志强的鼻子就骂：“孙志强，你还是个男人吗？！一个大老爷们儿，成天跟个长舌妇似的在这儿嚼舌根，编排一个女同学的闲话，你要不要脸？！”
孙志强被她这么当面一骂，脸上有些挂不住，蹭地一下站了起来，瞪着眼睛：“周燕你少在这儿充英雄！我说什么了？我说的都是学校传的话，又不是我编的！你这么急着替她出头，怎么着，她给你什么好处了？”
“你——”
周燕气得脸涨得通红，攥着拳头就要往前冲，一副要跟孙志强理论的架势。
宋秋棠赶紧伸手拉住她的胳膊，“周燕，别跟他们计较。”
她抬眼看着孙志强，语气淡淡的，没有什么波澜：“有些人自己过得不如意，就喜欢在别人身上找存在感。你越是跟他们吵，他们越是来劲。嘴长在他们身上，爱说什么说什么，我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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