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二章 刘招娣被赶出部队
刘招娣被这动静吓得尖叫了一声，缩在床角。
这么大的动静，整个家属院的灯几乎同时亮了起来。
窗户一扇接一扇地推开，有人披着外套跑出来看，有人隔着院子喊：“出什么事了？”
几个军嫂站在自家门口，有人压低声音惊呼：“那不是何胜利吗？大半夜的怎么被抓了？”
“他犯什么事了？这么大阵仗……”
宋秋棠也披着衣服站在人群里，看着何胜利被两个战士押着往外走，赤着脚踩在碎石路面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背心。
刘招娣光着脚追了出来，声音带着哭腔和慌乱：“你们干什么！你们是不是抓错人了！胜利！胜利！”
她伸手想去拉何胜利的胳膊，被旁边的战士拦住了。
何胜利被押着往前走，嘴抿得紧紧的，脸色发白，他心里清楚自己为什么被抓。
走到院门口时，他停了一下，闭了闭眼，对刘来娣丢下一句：“别管我了，回去。”
刘招娣愣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他被推上车。
车门关上，吉普车驶出家属院，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第二天，何胜利因涉嫌泄露军事机密被正式逮捕，消息在部队里传开。
马长林在内部会议上说，这次行动霍北舟功不可没，布局设伏没打草惊蛇，把整条线都端了。
何胜利的处理结果也很快下来——开除军籍，移送军事法庭。
在这个年代，泄露军事机密是重罪，等着他的是漫长刑期。
第二天，刘招娣还没来得及从昨晚的惊吓中缓过神，就接到了通知，勒令她限期搬出家属院。
她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刚想开口问几句，来人已经转身走了，连多一个字都没留给她。
她攥着通知单站在院子里，脑子还是懵的。
过了没多久，几个战士抬着箱子进了院子，开始清点何胜利的私人物品，该封存的封存，该带走的带走。
刘招娣看着他们把衣柜里的衣服一件件往外抽，忍不住冲过去按住箱子，声音带着急：“这个不行！这是我的东西！你们不能全拿走！”
战士看了她一眼，语气不带感情地回了句：“敌特家属的东西都要清查，上面有规定的，你再拦着就是妨碍公务了。”
刘招娣没办法阻止，看着他们把箱子抬走，又去搬柜子里的被褥和杂物。
等到最后一个战士走出院门，院子已经空了大半，屋里也被翻得乱七八糟，地上只剩下一些零碎的不值钱的杂物。
刘招娣站在空荡荡的堂屋里，冷风从敞开的门口灌进来，吹得她打了个寒颤。
前几天她还在挨家挨户地发喜糖，得意地觉得自己终于熬成了军官太太，可转眼间什么都没了。
搬出家属院那天，刘招娣提着一个蛇皮袋站在院门口。
院里院外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刘招娣一眼就看见了人群里的宋秋棠。
宋秋棠站在王秀兰旁边，依旧光鲜亮丽，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像是看一个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人。
刘招娣心里那团火一下子就窜了上来，攥着蛇皮袋的带子，几步走到宋秋棠面前，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恨意：“宋秋棠，你现在满意了吧？你是不是心里特别得意？”
宋秋棠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走近刘招娣，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开口：“看到你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我当然高兴。”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刘招娣那张因为愤怒而微微扭曲的脸上，“我一直记得当初你给我下药，把我送到老光棍床上。”
刘招娣瞳孔猛地一缩，正想开口，宋秋棠又说，“对了，忘了告诉你，那天你和何胜利的奸情，是我带人去撞破的。”
刘招娣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气血瞬间涌上头顶。
她尖叫一声，猛地朝宋秋棠扑过去，张开十指就往她脸上抓，像一头发了疯的野兽。
宋秋棠往后侧了半步，还没来得及躲，旁边的王秀兰已经一步跨上来，抬脚猛地踹在刘招娣的腰侧，把她踹得踉跄了好几步，一屁股摔在地上，蛇皮袋里的东西散了一地。
王秀兰叉着腰，居高临下地瞪着她：“你这个疯婆子，自己男人当敌特被抓了，还敢在这儿撒泼？再不滚蛋，我叫人把你扔出去！”
刘招娣摔在地上，腰侧疼得她半天没爬起来，周围的人看着无趣，三三两两地散了。
*
过了几天，宋秋棠和霍北舟一起出门去找赵秀芬，刚走到营区门口，就看见几辆军车停在路边，几个战士正押着一个人从旁边的楼里出来。
那人穿着没有领章的旧军装，手脚都戴着铐链，低着头走路，身形佝偻，宋秋棠认出了他，是何胜利。
两个战士把他押上中间那辆车的后座，车门关上，锁扣咔哒一声落定。
宋秋棠站在路边看了一会儿，转头问霍北舟：“他要被押到哪儿去？”
霍北舟看了一眼那辆车，语气平淡：“先送到军区保卫部，然后移交军事法庭。”
两人往赵秀芬租住的小院走去。
赵秀芬正在院子里晾衣服，看见宋秋棠来了，神情带有几分紧张地问道：“秋棠，我听人说你们部队抓了敌特，还就住在你们家属院里？你没事吧？没吓着吧？”
宋秋棠有些意外：“妈，你消息还挺灵通的。”
赵秀芬拍了拍胸口：“我早上在码头听人说的，吓得我赶紧想去看看你，又怕去了添乱。”
宋秋棠说：“没事，人已经抓起来了，都处理好了。”
赵秀芬这才松了口气，“没想到部队里还能出这种事，以前我们村里也抓过特务，那时候我还小，只记得大半夜的有人敲锣，全村人都被叫起来去村口集合，说是抓到了一个坏人，五花大绑地押在牛车上，吓得我躲在我妈身后不敢看。”
宋秋棠听了觉得挺新鲜，便追问了几句，赵秀芬一边收拾屋子一边讲，宋秋棠听得津津有味。
聊完了，宋秋棠目光落在堂屋桌上放着的一样东西上，那是一盏台灯，黄铜色的灯身擦得锃亮，灯罩是浅绿色的玻璃，造型简洁大方，不像供销社卖的那种普通货色。
她走过去看了一眼，转头问赵秀芬：“妈，这盏台灯哪来的？挺好看的。”
赵秀芬被她这么一问，神色不太自然：“哦，那个啊……郑所长送来的。”
宋秋棠伸手轻轻转了一下灯罩，触感细腻，底座上还刻着一行小字，像是某个厂子的标记。
她心里大概有了数，这盏灯一看就不是随手买的便宜东西，八成是郑奇特意托人从城里带回来的。
她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郑所长？你之前不是跟我说以后跟郑所长就不怎么联系了吗？怎么又给你送灯了？”
赵秀芬耳根微微红了一下，“哎呀，他就是说上次送海货过去的时候，看我屋里灯太暗了，对眼睛不好，就顺道给带了一盏。我想着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就收下了……正好今天又要给他们研究所送一批货，我一会儿就去。”
宋秋棠看着她那副模样，心里觉得好笑，故意说：“那正好，我今天也没什么事，跟你一起去送吧。”
赵秀芬一听连忙说：“你挺着个大肚子，跑来跑去的做什么？好好在家歇着。”
宋秋棠：“没事，走走也好，活动活动。”
赵秀芬见劝不动宋秋棠：“北舟，你也不管管你媳妇儿，这挺着个大肚子还到处跑。”
霍北舟摊了摊手：“妈，这个我可管不了，我们家都是秋棠说了算，我要是敢拦她，回头她该跟我生气了。”
赵秀芬听了，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但看着女婿对女儿这副言听计从的模样，心里到底还是高兴的，知道劝不住，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行行行，那走吧，一起去。”
赵秀芬转头朝隔壁院子喊了一声：“强子，该走了！”
强子正蹲在自家门口修理一把旧锄头，听到喊声应了一声，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快步走了过来。
前阵子仓库缺人手，宋秋棠问了一圈，李红就说自己男人会开大车，宋秋棠便让他试了两回，开得稳当人也老实，就留了下来帮忙送货。
强子虽然有个不怎么样的妈，但他本人还是挺肯干的，只要听李红的话，倒也不会整出什么幺蛾子。
几个人来到仓库门口，强子已经跳上驾驶座，发动了那辆半旧的解放大卡车。
宋秋棠和赵秀芬爬到副驾驶坐定，强子挂上挡，车缓缓驶出码头，沿着沿海公路往军工研究所方向开去。
到了研究所门口，哨兵核实了赵秀芬的身份，又登记了车牌和人数，便放行让他们进去。
卡车轻车熟路地绕到后勤食堂卸货点停下，强子跳下车，拉开后车厢门，开始一趟一趟地把海货往指定位置搬。
赵秀芬跟宋秋棠说了一声“我先进去跟他们办一下交接”，便进了食堂后厨。
宋秋棠站在车旁边，扶着车门活动了一下腿脚，等着赵秀芬出来。
没过一会儿，赵秀芬从后厨里走了出来，脸上涨得通红，脚步也比刚才快了几分，像是憋着一口气。
宋秋棠看出她脸色不对，赶紧问：“妈，怎么了？”
赵秀芬气坏了：“他们说不收了！说前两天已经收了别家的海货，让我把东西拉回去！”
宋秋棠听完，觉得不太对劲：“妈，会不会搞错了？郑所长不是那样的人吧？”
赵秀芬气还没消：“我刚才跟他们说了好几遍，说是郑所长介绍来的，结果人家说不知道什么郑所长介绍来的，郑所长没跟他们说过，反正就是不收，让我赶紧走。”
她越说越气，“不收就不收吧，我辛辛苦苦备了这么多货送过来，他一句不收就完了。关键是那个郑所长，他之前跟我说的好好的，怎么到头来还骗人呢？”
宋秋棠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想了想说：“要不然咱们去找郑所长当面问一下吧，说不定有什么误会。”
赵秀芬摆了摆手：“不用了，反正这生意咱不做了。”
她转头冲强子喊了一声，“强子，把货都搬回去，不送了！”
强子虽然心里不解，但也没多问，应了一声，把已经搬下来的货重新往车上搬。
正搬着，郑奇从食堂那边走了过来，看见赵秀芬，脸上带着几分高兴，快步迎上来说：“秀芬同志，你来了？来送货的吧？正好，我跟你一起去办交接。”
赵秀芬没搭理他，连看都没看他一眼，继续指挥强子搬货。
郑奇愣了一下，有些疑惑。
旁边的小助理见状忍不住说了句：“阿姨，您怎么对郑所长这个态度？郑所长特意照顾你们生意，专门把食堂的供应定下来交给你们。”
赵秀芬刚要开口，宋秋棠赶紧上前把刚才的事情简单解释了一遍：“郑所长，我妈刚才来送货，结果后厨那边说不收了，说是已经定了别家的货，还说郑所长没有交代过，我妈白跑一趟，所以心里有些不痛快。”
郑奇听完也觉得奇怪，眉头皱了起来：“不可能，我早就跟他们说好了，怎么会收别家的货？秀芬同志，你先别急，我进去问一下，肯定有什么误会。”
他说完转身快步往食堂后厨走去。
宋秋棠看着郑奇匆匆的背影，转头对赵秀芬说：“妈，你看，我就说郑所长不是那样的人吧，肯定不会故意骗你的，兴许真有什么误会。”
赵秀芬的目光也不自觉跟随着郑奇，心里有些懊恼刚才自己那副冷脸，宋秋棠拉着她的胳膊说：“咱跟上去看看吧。”
赵秀芬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她一起进了食堂后厨。
后厨里，郑奇正站在柜台前面，脸色不太好。
负责食堂采购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看见郑奇亲自来了，立马换上一副讨好的笑脸：“郑所长，您怎么还亲自过来了？”
郑奇没接他的话，直接问：“这批海货是我定下来的，谁让你又收了别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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